沈遲迴來的時候,就看到林小乖手裏拿着本書,表情卻明顯魂遊天外的樣子。

  “怎麼了?”他解下大衣,上前親了下她的臉頰問道。

  林小乖嚇了一跳,抬頭見是他,鬆了口氣沒好氣道:“回來啦。”

  “你這是怎麼了?”沈遲重複問道。

  “我侄女林小鳥離家出走了。”說着,林小乖將自己將林小鳥帶大,以及她這次離家出走的緣由說了一下,嘆着氣道:“那孩子聰明的緊,這次會走,估計也有擔心我二嫂把她賣了的緣故。”

  她那個二嫂,在她眼裏一向蠢得沒底線。當初要不是二哥實在太懦弱了,長相又不好看,便是阿孃張羅的,爹爹也不會允許那樣的女人進門。

  那女人是她見過的最自私的人,藉着沒有兒子的理由,她爲人非常摳,不要說是女兒,就是她二哥,估計一年能不能喫到一回肉還是未知數。俗話說百年修得共枕眠,夫妻是再親密不過的關係,但在她二嫂眼裏,她二哥與其說是丈夫,還不如說是奴僕和生兒子的工具。

  對此,她懂事後覺得看不過,還好幾次私下勸過二哥要振一下夫綱,只是她那二哥一點也不爭氣,當時應得好好的,回頭什麼行動都沒有。久了,見他這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她也懶得管了。

  沈遲聞言摸了摸鼻子,這事他還真不好多說,畢竟罪魁禍首其實還是他,他拿起一邊林小乖喝了一半的水杯將裏面的水喝光。轉變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話題:“那你認爲你侄女會來找你嗎?”

  “不會。”林小乖毫不猶豫地搖頭。“小鳥性子一向倔。因着二哥二嫂的緣故,她肯定覺得沒臉來見我,若是沒闖出什麼名堂,她是絕對不會來找我的。”

  “這樣的話就麻煩了,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在外面打工,有太多危險了。”見話題有些危險,沈遲趕緊道。

  “可不。”林小乖心中憂慮,按照上輩子林小鳥來找自己的時候的樣子。她應該是闖出點名堂的,但她不確定的是,這輩子是不是已經有了變數?

  沈遲敲了敲桌面,沉吟道:“這事還得看老家那邊,至少得知道那孩子坐了去哪個方向的車,我們纔好順着路線找下去。”他沒說的是,即便這樣,找到人的希望也不大,人海茫茫,找人哪有那麼容易。

  他不說林小乖又豈會不知道。

  他們這邊在無奈嘆氣。老家豐源村卻亂了一團。

  “你這是幹什麼,好好的孩子你怎麼能夠這樣作踐她?”李芳妹抱着瘦瘦小小滿身傷痕。嚇得瑟縮不已的林小貓對着朱芬罵道。

  朱芬梗着脖子道:“我怎麼了?我自己的女兒還打不得了?需要你們這些外人來多管閒事?”

  李芳妹氣得面色漲紅,“好,好一個外人!”

  朱芬一臉得意,還想說什麼,就聽到一把柴刀從前面飛了過來,她嚇得雙腿發軟,踉蹌着跌到地上,哆嗦着往邊上爬去。

  這些動作都發生在一瞬間,就在這時,那把柴刀已經略過朱芬砸在了她家玻璃窗上,嘩啦一聲,玻璃碎片四濺開來,落了她一頭一臉。

  林年前乾瘦的身影從前方快速接近,他凶神惡煞地盯着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朱芬,“賤女人,剛纔的話你再說一遍試試?”

  因爲動靜不小,周圍的鄰居都探頭探腦地走了出來,一見林年強那架勢,頓時收回了要湊過來的腳。

  不好,那林年強是要發瘋了。

  “年強,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只有林家族裏一輩兒的老人趕忙上前勸道。

  “好好說?”林年強指着朱芬道:“你們問問這女人剛纔對着我大嫂怎麼說話的?我小弟在的時候對大嫂也是恭敬有禮的,什麼時候輪到她狂起來了?”

  他急喘着氣,旁邊林家族裏的小輩趕緊扶着他道:“叔,你可別氣,氣壞了身體就不值當了。”

  今天這事,還真沒有人幫朱芬的,林年強雖然脾氣火爆衝動,但從來都是順毛驢,你只要不惹着他,他絕不會無故來找你麻煩。而朱芬,她在林家族裏還真沒有什麼名聲,基本就是蠻不講理的代名詞。

  “大嫂,你緩口氣,別急別急。”這時,後面傳來周鳳琴驚慌的聲音。

  林年強一聽不好,回頭一看,李芳妹晃着身子往下倒,手裏抱着的林小貓也搖搖欲墜,周鳳琴正喫力地扶着她,只是她到底也年紀大了,看着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一琢磨就明白了,大嫂是被剛剛他那把柴刀給嚇着了,畢竟出了人命他再橫也得關局子裏去。

  “快,快去兩個臭小子扶一下。”他自己倒是想上前,但剛剛那麼一發威,他這會還真沒什麼力氣。

  也幸好這兩年侄女各種各樣的滋補品往家裏送,要不然他這會就不止是沒有力氣了。

  不用他說,族裏的兩個小輩就趕上去把人扶住了,“叔婆,沒事吧?”

  李芳妹好不容易纔將一口氣緩了過來,顧不上生林年強的氣,趕緊把孩子放下,招呼一旁的族老道:“各位族兄族弟,你們看看這孩子被她親孃磋磨成什麼樣了。”

  衆人這才注意到林小貓,見她臉上青青紫紫,身上的薄棉襖佈滿了長短不一的破洞,掉出的棉花中還帶着猩紅,露出來的雙手血跡斑駁,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你打的?”高個的光頭老人似乎是這兒輩分最大的,他瞪着眼睛對朱芬問道。

  林家家族一向團結,這一點哪怕經過文革都沒有變,甚至因爲文革是大家相扶持着過來,反而感情更加緊密了。

  朱芬這會可沒之前的氣焰高漲了,縮着脖子氣弱道:“孩子不聽話,我打兩下怎麼了?”

  “放你孃的狗屁!”一旁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一臉怒氣道:“國強還真是點背,遇上你們這樣的不孝子孫,先是賣了他女兒,現在又想打死他孫女,你們還是不是人了?就不怕國強死不瞑目,半夜裏來找你們?”

  之前林小乖的事,他們族裏不是不想管,畢竟林小乖雖然是女孩,但作爲爲族裏爭光的準大學生,他們自然要特別看待。

  但是林孝康幾個作爲林小乖的親哥哥做的決定,他們實在沒有立場插手,去找李芳妹和林年強兩家,想讓他們出面,李芳妹卻說出了她的想法,族裏聽着也覺得有理,便也就默認了。

  其他族老聽了那老頭的話面露贊同,林國強當初在族裏也是個人物,誰知道四個兒子竟一個都沒能成才,還把他心尖上的寶貝女兒給賣了。

  “你們都圍在這裏幹什麼?”衆人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林孝福穿過人羣走到自己家門口,看着那破窗戶和朱芬,一臉疑惑道:“阿芬,這是怎麼了?”

  朱芬條件反射想要告狀,抬頭就看到圍着自己的衆多林氏族人,縮了縮脖子道:“沒,就是我一不小心把小貓給打重了。”

  小貓?

  林孝福下意識去找二女兒,見到那個鼻青臉腫,嚇得面無人色的女孩,頓時有些呆,又有些不敢置信地道:“小貓?”他的聲音很輕,似乎不敢相信這被打得看不清模樣的孩子是她女兒。

  “爹爹。”林小貓怯聲怯氣地喊了一聲,隨後就將腦袋藏到了李芳妹的懷裏。

  她記得姐姐說的話,姐姐說,爹爹阿孃都不能相信,她也知道,阿孃若是要將她打死,爹爹肯定攔不住。

  非常奇怪的,這個時候,原本已經模糊的關於姑姑的記憶在腦中清晰了起來,那樣溫柔疼愛,讓她眼底的淚水越來越多。

  這時候,她纔有些明白姐姐喊的那句“她才更像是我娘”是因爲什麼。

  她哭得越來越兇,林孝福吶吶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周圍林氏族人看向他的目光越來越不屑。

  林孝福的面色越來越暗淡,對於孩子,他不是不疼,儘管可惜不是男孩,但到底是他的種,他又怎麼可能真的不在意。只是媳婦不讓她在孩子身上花錢,他也只敢偷偷地給她們塞個一分兩分錢,多了也做不了。

  大女兒失蹤,他也急,這才跑出去找,可回來就看到二女兒被打得不成人樣,他心裏怎麼會不痛?甚至,對着朱芬,他生出了從來沒有過的怒氣。

  只是,他到底懦弱慣了,這點怒氣並沒有維持多久就消散了。

  他心裏想着,算了吧,要和媳婦過一輩子呢。

  見他這樣,李芳妹這些老人紛紛在心裏搖頭,林孝福是扶不起來了。

  “小貓和小魚不能和他們爹孃過了。”李芳妹心裏有了決斷,看向林孝福道:“我今天打算把兩個孩子帶走,你是怎麼個看法?”若是以往,家裏那種情況她還做不了這種決定,但有了那三千塊錢,兒子又爭氣,她是一點也不介意多養兩個孩子。

  李芳妹這人,最大的優點便是在錢財的事上看得開,從來不把它太當回事。

  人人都以爲林孝福會拒絕,卻見他看了看女兒道:“好,大伯孃你把孩子帶走吧,她們的口糧我以後會每個月送過來。”

  這是他這個當爹的唯一能爲孩子做的事了。

  作爲枕邊人,他又怎會不知道朱芬對幾個女兒的打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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