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選擇

有種擔心了很久的某件事情突然被輕鬆解決的感覺，內心鬆了口氣的同時，李天瀾也感受到了久違的疲憊和放鬆。

在這片宇宙空洞中待了這麼長的時間，他心裏的壓力也越來越大，畢竟無論怎麼說，林九都是太一的孩子。

並肩征戰了兩個世界的老兄弟把孩子交給自己，衝着這份信任，李天瀾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林九真的出事。

更何況太一交給他的孩子不止是林九，還有一個林十一。

這同父異母的兄弟倆，命運在這片時空裏早就徹底的綁死了。

林九一旦出事，林十一也沒辦法好過，這件事情如果出現意外的話，李天瀾真的沒臉在去見太一。

這兩百多年，林九的狀態確實不好，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狀態正在變得越來越糟糕。

血肉的異變其實只是小事，意識的飄忽脫離纔是最危險的。

時間一直在往前。

李天瀾壓力也越來越大，他親眼看着林九從有意識到無意識的轉變，意識越來越模糊，到最後只剩下本能，然後本能也開始漸漸消失，局面似乎變得越來越難以挽回。

審判權柄早就已經繃不住了，多次要求本體，也就是李天瀾出手拉林九一把。

李天瀾手裏確實有底牌能夠把林十一拽出深淵，而且這樣的底牌不止一張。

可真這麼做了，最後必然得不到最好的結果。

他拉林九一把只有兩種結果，要麼動用從大帝那裏拿來的‘幸運’概念，讓林九的運氣在短時間內達到一個極致。

以他現在的狀況，意識越來越散，在足夠的幸運之下，他消失的意識會重新凝聚，整個人會恢復清醒，但這意味着他的晉升徹底失敗，這對林九來說意味着什麼暫且可以不談，首先就是害了林十一。

第二種結果，就是李天瀾動用最高層次的輪迴，讓這片巨大的宇宙空洞全部回到林九初次進來時的模樣。

林九身上所有的混亂氣息都會被強行驅散，他個人會回到自身最完美的狀態，重新開始晉升。

但這樣的輪迴只是針對林九。

即便是他最好的狀態，他重新開始晉升，還是有極大的概率變成現在這副模樣，而且林十一也沒有時間繼續等待。

這兩張牌，都能夠改變當前的局面，但也僅僅是改變局面，不可能把結果變得更好。

所以李天瀾一直把底牌扣在手裏壓着，只是密切的關注着林九的變化。

事到如今，他已經完全明白了林九和林十一到底是怎麼樣一種相互綁定的關係。

對林十一而言，他在現實時空狀態極差，是因爲缺少了一根至關重要的精神支柱，而且是核心支柱。

林九，絕對算是林十一的核心支柱之一。

可林九對於林十一的重要性，又不僅僅是一根核心支柱這麼簡單。

而對於林九而言，林十一的重要性同樣也遠遠超過了支柱。

這是兄弟倆在當前這片時空的命運綁定，同樣也是過去未來兩片時空的深度捆綁。

李天瀾能夠看清楚這一點，能想明白這一切，他就有了賭一把的把握。

而籌碼，則是林九的本能。

在他的意識不斷消散的時候，他的本能，卻有着一種超乎想象的堅韌，本能依舊在消散，但消散的速度卻極慢極慢。

李天瀾很難確切的描述這種速度。

如果非要說的話...

在混亂意志的影響下，林九的意識消散速度，符合他實力大公爵的實力。

可是隨着意識消散，他的本能消散速度，和對混亂的抗拒強度，卻根本不是實力大公爵能擁有的，甚至不是巔峯強者能擁有的。

林九的本能消散速度，完全可以跟至尊媲美，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至尊。

李天瀾相當肯定這一點。

他畢竟是經歷過羽族世界覆滅的，最後一戰裏，單權柄的至尊在被混亂意志侵蝕後，在最後關頭的抵抗強度甚至都不如現在的林九。

這其實也有很多種解釋。

比如林九一直在不斷的接近混亂意志，接近了很多次。

再比如現在糾纏林九的混亂意志並非是混亂的源頭。

這些勉強也都能解釋一些問題。

可李天瀾在看到這一點後，卻無比篤定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放棄了所有伸手拉林九一把的想法，只是安靜的觀察着事態的發展。

他看着林九，看着鋒城，看着邊荒，看着逐風氏。

他沉默的看着逐風盈對林十一的折磨，看着林十一的肉身在逐風盈的折磨下一次次崩碎，成了爛泥，才一次次重組，看着他的生機變得越來越稀薄，越來越接近瀕死狀態。

直到他被那個確實有點意思的龜殼籠罩。

逐風盈堅持不懈的破壞着龜殼，繼續讓真實烙印的氣息折磨着林十一。

短暫的喘息之後再到絕境，林十一的生機終於下滑到了一個最差的狀態，或者說，是逐風盈眼中最完美的狀態。

始終連接着林九和林十一的生命鏈接即將斷裂。

也就是在這一刻，李天瀾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轉機。

依舊是那團鋪滿了虛空的血肉。

可不斷異化的血肉裏，這一次卻響起了清晰的聲音。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音節，最初時很疑惑，但這種疑惑在轉瞬之間就變成了某種急切。

李天瀾笑了起來。

那種急切的情緒，意味着林九已經知道了林十一在經歷什麼。

生命鏈接連接着他們兩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十一現在的狀態。

而林九知道着急，也意味着他完全找回了自己的認知。

鋪滿了虛空的大片血肉開始瘋狂的蠕動。

一顆顆流淌着黑色液體的肉瘤開始不斷碎裂，血管回縮，不斷異變的血肉瘋狂的匯聚，虛空之中，武道氣息和混亂氣息同時沸騰。

虛空裏，審判權柄眨了眨美麗的眸子，有些不解，好奇道：“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李天瀾隨口問道。

審判權柄長大了紅潤的小嘴，語氣有些誇張：“他找回意識了！就那麼一瞬間，他找回意識了，這怎麼可能？他根本就做不到。”

“事實上他就是做到了。”

李天瀾聲音裏帶着笑意，顯然心情極好。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

審判又問了一遍：“就算兄弟情深，也沒這麼離譜的吧？”

“你真以爲林九和林十一的綁定是兄弟情深？”

李天瀾反問道。

“嗯？”

審判權柄有些茫然。

“這確實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的原因，最關鍵的原因，是這片時空的狀態，以及林九的選擇。”

李天瀾輕聲道：“但這些東西，當前這片時空的林九和林十一是不清楚的，所以他們的一切行爲，都是靠本能。

兄弟倆感情很好這不假，但這種感情，在當前這樣的局面裏起不到決定性的作用，他們在本能驅使下的深度綁定，纔是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

審判權柄哦了一聲：“我沒聽懂。”

“想一想林十一的狀態，再想想林九現在的狀態，在想想這片時空的特質，你還不懂嗎？”

李天瀾道：“如果你還不懂的話，看看林九最後的選擇，大概你就明白了。”

他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有些話他不能說的太清楚，因爲不是時候。

或者說，有些話，在當前的時間點，不能讓世界聽到。

審判眼神輕微的閃爍着，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於是毫不猶豫的跳過了這個話題：“林九能救林十一？”

“必然的。”

李天瀾笑了起來。

“可他現在的實力不夠，他還是實力大公爵，這次的晉升，等於是失敗了。”

審判權柄皺起眉頭：“宇宙空洞邊緣那個小丫頭，要不要殺掉？”

逐風靜一直都在宇宙空洞的邊緣，因爲混亂氣息的原因，她沒辦法靠近，但卻一直在守着。

“不用。”

李天瀾搖搖頭，平靜道：“這是林九的選擇。”

“選擇個屁！”

審判權柄嬌聲罵道：“他現在又沒有成功晉升，就是逐風靜那個小丫頭這一關，他都過不去，在他後面，還有行天氏，還有逐風盈，他能有什麼選擇？”

李天瀾看了她一眼：“誰告訴你林九的晉升失敗了？”

審判愣了愣，再次仔細觀察了一下林九。

大片的血肉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廣闊的虛空之中，已經隱約拼湊出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仍舊是實力大公爵的氣息，沒有半點變化。

“你管這個叫成功了？那麼請問，這位實力大公爵到底是個什麼層次的強者啊？”

李天瀾嘴角扯了扯：“實力大公爵，當然是實力大公爵，他現在確實沒有成功，但實際上，他現在的狀態，也不算失敗，我說過了，他需要做出選擇。”

“逐風靜也好，行天氏也好，都會成爲他某種選擇的一部分，我們不需要幹涉什麼，現在還不是我出手的時候。”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不要忘了，我們最初來這裏，就是來觀察的，僅有的一次可以動用屬於我們自己的力量的機會，不是用在這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