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退路

李天瀾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到底是不是對的，但至少目前看來，是最有可能的。

只是這個可能，暫時讓他有些難以理解。

李明希也希望世界在歸墟付出更大的代價...

如果這是真的，她到底能得到什麼？

想不明白這個問題，那就意味着在當前的局面下，李天瀾和大帝對局面的把握已經出現了某些未知的因素。

歸墟看起來只是一顆星球，說彈丸之地都有些過分，可目前這如同砂礫般的星球裏，牽扯到的卻是至尊，世界，真實環境的博弈，稍有意外就有可能導致局面翻轉。

所謂的至尊，就是在自身權柄所屬的某個領域內至高無上。

而具體解釋這個至高無上的話，就是在這個領域內，至尊可以跟世界抗衡。

比如李天瀾掌握着的真相權柄。

作爲謊言權限的至尊，在時間和空間兩個領域內，他有了跟世界博弈較量的資格，而將他這種資格無限放大的，則是權柄。

所謂的真相，就是在這個世界上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這個世界發生過的，不曾被發現的，已經被發現的，各種定義，真實存在且可以被證實的理念，所有明確的規律...

一切具體化的，真實存在的概念或者實物，過去未來，都在真相權柄的影響範圍內。

而在這個範圍內，李天瀾至高無上，同樣在這個範圍裏，李天瀾具備的不是跟世界博弈較量的資格，而是真正意義上可以跟世界分庭抗禮。

再具體一點。

那就是李天瀾可以把假的概念，事物，規律，定義成真的。

而這個前提，是在世界範圍內發生的所有的一切。

過去沒有發生的，李天瀾說發生，就會發生。

過去不存在的，李天瀾說存在，就會存在。

未來註定的事情，李天瀾想篡改，就可以篡改。

未來不會出現的，李天瀾也可以讓它出現。

無論是合理，李天瀾確定的，就是真相。

而身爲至尊，真正體現他至高無上的一面的，是他確定的這個過程。

只要是被他確認的東西，就必然存在，必然是正確的，必然是真相。

這一點即便世界，都沒辦法阻止這個過程，也沒辦法否認這個事實。

只不過權柄作爲世界的一部分，被個體生命掌握後，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價。

只要有代價，那就意味着某些事情必然不會有真正的永恆。

永恆是秩序四權限的核心權柄之一。

掌握不了永恆，那也就意味着被李天瀾定義爲真相的東西，大多數時候都是臨時生效，更加適用於戰鬥。

想要長遠的，真正意義上的把某一件虛假的事情定義成爲真相，那就需要李天瀾持續不斷的跟世界對抗，放棄其他任何行爲，如此一來，被他定義的真相，在他活着的時候，就會一直存在，世界也沒辦法更改。

而除了這個辦法，李天瀾想要真正的，不是臨時，而是長遠改變過去未來，那就需要再時間和空間的尺度上和世界不斷博弈，長遠佈局，去達成某個真正的結果。

而至尊和至尊之間，在雙方都在各自領域至高無上的情況下，衡量戰鬥力最直觀的一點，就是他們各自領域的表現力，又或者某些特殊情況。

戰神，又或者說是太一，可以說是表現力的代表人物。

極限權柄。

核心神形一次次的坍縮爆發，無休無止，武道殺神斬斷概唸的特性，這一切結合起來，巔峯狀態下的戰神全力一劍，沒有任何至尊敢去硬抗。

而羽族時期的李天瀾和本世界的李天瀾，則是特殊情況的代表人物。

羽族時期他是新權限的第一位至尊，是無敵者，雖然掌握的是單權限，但卻掌握着本權限其他權柄的部分特異。

而本世界他則掌握真正跨越三權限掌握了三個權柄。

審判，自由，真相。

這等於是他在三個領域內至高無上，面對各種情況，他會比其他至尊都更加從容。

而這兩種原因不管是什麼，都直接導致了在絕大部分情況下，太一和李天瀾的表現都會比其他至尊耀眼。

但如果換一種情況呢？

正處在巔峯，三權柄融合的李天瀾，面對掌握了單一權柄的至尊，又會是什麼狀況？

最正常的發展，是李天瀾佔據着更多主動。

是佔據更多主動，甚至都不是佔據上風。

每一位至尊在自身領域內都是至高無上的，而在這個領域內，世界都奈何不了他，何況是李天瀾？

想要真正殺死一位至尊，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自身的概念，強行碾碎對方所屬的那部分概念。

但世界都做不到的事情，還有誰能做到？

所以至尊和至尊之間或許會有生死戰，但不管怎麼打，基本都不可能真的分出生死，最多也就是至尊隕落，但迴歸的過程沒人可以阻擋。

至尊之間的戰力或許有高低，但根本不會有上下。

羽族時期的皇曦能殺死神女希，那是因爲皇曦是羽世界的無敵者，而神女希則是謊言權限的至尊。

這兩個條件，少一個都不行。

但凡神女希是其他權限的至尊，皇曦都不可能殺了她，只會讓她隕落，繼而迴歸，所有恩怨，下個紀元繼續清算。

如今的李天瀾掌握着三個權柄，特別是武道權柄的道路上，他還凝聚着神形終結，破滅真實烙印，足以對任何至尊產生致命威脅，論綜合實力，三權柄融合的他在巔峯時期其實已經超越了羽族時期的自己。

但這種狀態下如果他再和希交手，跟其他至尊交手，同樣殺不死對方，只能讓對方提前隕落。

因爲權柄無解，這就是真正的至高無上。

以他在這個世界的狀態，去面對掌握着謊言權柄的神女希，終結所謂的致命威脅完全是處在不確定的狀態。

神形或許刺中了，或許是對方的謊言，李天瀾無從分辨。

對其他至尊，比如大帝，他的終結在大帝身上生效，可實際效果卻有可能作用在其他生命身上，這是神祕的作用。

對太一，這根本對不上，極限權柄有着這個宇宙最極限的速度，終結神形威力再強，打不到也沒用。

對人皇，那屬於打中了也無所謂，一次輪迴就可以讓結果逆轉到開始，不斷重複。

這是屬於至尊自己的絕對領域，打不破這個領域，至尊和至尊之間，永遠都會處在一種有優勢，但卻無法積累出勝勢的狀態。

至尊和至尊之間都是如此，那至尊和至尊之間，在加上世界和真實意志又會如何？

涉及到各自的權柄，涉及到真實環境的特殊，涉及到世界的層次，這種層次的戰鬥，表面上一直在動手，但實際上拼的是自己的腦子。

想要贏，那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現錯誤。

但凡忽略任何一點，都有可能被對方徹底翻盤。

而現在這種局面，很顯然，李天瀾和大帝無法掌控的第一個意外出現了。

漫長的沉默中，東城如是突然伸出手，輕輕捏了下李天瀾的胳膊。

“你怎麼了？”

她小聲問道。

李天瀾搖了搖頭：“有件事情，我突然看不明白了。”

“你不明白的話，我們應該也不懂。”

東城如是聲音很寧靜：“你需要有人跟你交流一下？”

李天瀾看了鏡面一眼，點點頭。

他有些把握不住真實意志的思路，這個時候，他需要一個層次和他相當的人討論一下。

而隨着他點頭，鏡面上再次流淌出了光芒。

下一秒，大帝的虛影直接出現在了李天瀾面前。

那虛影最開始是青年模樣，但在李天瀾還沒看清的情況下，虛影就開始再次變幻，最終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和李天瀾差不多大，甚至還要更小一些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揹帶褲，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看上去極爲可愛。

他對着李天瀾認真行禮：“老師。”

李天瀾點了點頭。

小男孩再次對着東城如是和王月瞳行禮：“見過兩位小師孃。”

王月瞳已經先一步起身，雙手疊在腰間，抿嘴微笑，看上去莊重溫婉，她做足了姿態，還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傻乎乎的東城妹妹。

東城如是臉頰鼓鼓的，伸出手對着大帝抓了下，算是打了招呼。

李天瀾沒注意這些細枝末節，主動開口問道：“京都那個是什麼態度？”

大帝愣了愣：“老師是說李明希？”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變得有些遲疑，思索了幾秒，苦笑道：“有點摸不透。”

李天瀾的聲音沒什麼起伏，繼續問道：“她都和你說了什麼？”

“無非是拉攏利誘那一套。”

大帝神情坦然：“她說如果我此時願意幫她分裂你的權柄，只要她重新回到巔峯，她就可以全力幫我成爲下個世界的舊世至尊。”

李天瀾呵了一聲，評價道：“這誠意確實很足了。”

他不擔心大帝的態度和立場。

大帝也沒擔心李天瀾會懷疑自己，他猶豫了下，繼續道：“而且，李明希還提到了人皇的問題。”

李天瀾挑了挑眉，王月瞳也露出了關注的神色。

人皇，從血脈上來說，那是她的老祖宗了。

李天瀾思索了幾秒：“她是不是跟你說，人皇的理念很特殊，幾個舊世至尊裏面，他是有問題的？”

頓了頓，他搖搖頭：“不，應該不止是這些，她是不是告訴你，人皇並非嚴格意義上的羽族生命，他甚至可能是陽世界在羽世界的舊世至尊，甚至有可能是武世界在陽世界的舊世至尊？”

武，陽，羽，人。

這是當前中立陣營對智慧生命的記載。

最早的世界，名爲武，這是中立智慧生命給那個世界的命名，因爲那個世界發現了武道權限。

武世界徹底死亡後，陽世界從虛無中出現，紀元一次次的更迭，陽世界死亡。

然後是羽世界。

羽世界死亡後，纔是如今屬於人族的世界。

至於武世界之前是什麼世界，到底是不是存在，現在早已沒人清楚了。

它的存在有可能是最早的世界，也有可能是另一個生命傳承體系徹底終結的最晚的一個世界。

而李天瀾現在說的東西，也足夠駭人聽聞。

人皇是武世界在陽世界的舊世至尊...

這如果是真的，那也就意味着人皇一直從武世界活到了現在，這等於徹底打破了舊世至尊只能活兩世的說法。

什麼樣的理念，會如此特殊？

而且最重要的是，命運權限，是陽世界的新權限。

如果人皇從武世界就存在，那個時候命運權限都不存在，他掌握的又是什麼權柄？

“老師你知道這件事？”

大帝神色震動。

“我只是猜測她會跟你說什麼，既然談到舊世至尊，那麼人皇就是繞不過去的。”

李天瀾搖搖頭：“至於具體答案，不要說我，就連人皇自己都不清楚了，日後或許會有答案，但至少現在，沒人能告訴你真相。”

大帝張了張嘴，忍住了繼續追問下去的衝動。

眼下顯然不是聊這些的時候。

他收攏思緒，緩緩道：“李明希佈置的大陣名爲萬相，在我拒絕她之後，她看起來似乎已經沒什麼底牌了，至少她給我的感覺，就是想要憑藉萬相陣跟世界死磕，而她則會在這個過程裏，保留一部分羽朝的底蘊，放棄京都，東山再起。”

“似真似假。”

李天瀾沉默了一會，平靜道：“這應該是她的後路，是在最差的情況下所做的選擇。”

“後路？”

大帝若有所思。

“是她最後的退路，但這不會是她的目的。”

李天瀾語氣篤定：“她現在的所作所爲，肯定還有其他的打算。”

“所以...”

大帝看着李天瀾：“會是什麼呢？”

李天瀾眯了眯眼睛，搖搖頭：“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