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招呼之後,還有非常嚴酷的現實等着兩人。或者說打招呼的瞬間,嚴酷的現實也並行存在着。

你一下就把他拉起來,在玲王剛纔躺着的地方,後背那裏,竄出了一條鎖鏈。

如果他還躺在那裏,現在已經被貫穿肺了。玲王聞到血腥味。

“這些東西剛剛明明都消失好久了!”好久其實也就是十幾秒。

你說“嗯。因爲我站到地上來了。”

再次明確,玲王真的是誤入的,這裏的全部好像都只是爲了殺死你而存在。

當然,如果你不在,那怪物也會以殺死他爲目標,只是不會這麼大規模出動。

你和他說話的語調慢吞吞的……該說是性格嗎?你好像遊離在另一個世界。

蛇慢慢,慢慢低下身子,這就是第三場拉開序幕了。

以兩人的相遇爲預兆。玲王明白了自己是【祭品】。

可能這片廣袤的舞臺上還會有其他的蛇和其他的祭品,但他們都沒有和你遇見。你可以選擇救他,也可以對他冷眼旁觀……不過你就算在學校一直被無視,也還是會救自己的同班同學。

他幾乎想苦笑,舞臺真的是刻意選擇自己的嗎?自己也是白癡,下午竟然跟上來了。

他還把你邀請來了這個地方,舞臺中央(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會是舞臺中央)。

光只打在這裏。虛假的月光。在這裏怪物不是球體模式包攏過來的,而只是一個圈,三百六十度。一次性最多同時打六個,像一場表演。但因爲有玲王的存在,要帶着他戰鬥,又確保他不死掉,變得更艱難。

玲王說不出來‘你把我丟下來’的話,他實際上想要活下去。

而他覺得在事情不行了的時候,你會做出選擇的。這很自然。他只是怨恨把他丟進來的命運,還有他要儘量展現出自己的價值,讓他不被你丟下,和幫助你度過難關。

他發現“你是不是基本不思考的?”

你的側臉很茫然。你可能有戰鬥的經驗,但你也只是隨波逐流的戰鬥下去。他說你不思考不是句罵人的話,而是綜合他所見到的你的經歷說的。

在高壓環境中待久了,人會喪失對未來的感知和規劃,只能思考眼前的事。

雖然還是不懂你怎麼會被你爸打傷……(金剛狼嗎他)。

但就他所見,會帶着傷來這所學校上學的女生,已經連自己的明天會怎麼樣都不知道了。

蛇離地面越近,像是爲了呼應它們的王。怪物們就越暴躁。

六個怪物的限制很快就沒有了,現在是狂歡時刻。地上的鎖鏈延伸時發出破空聲,很像爆開的禮花。

他聽見你說“血量。不夠了。”聲音很平靜。你看起來還挺乾淨的,也沒出太多汗,但聲音裏有點細細的喘。說話的時候斷氣的位置不對,有幾個字會漂浮起來。

這很危險。感覺你的內臟已經變成被擰到極限的抹布,怎麼擠也只能擠出那麼一點聲音。

玲王聽不懂血量這個詞,失血過多嗎?看起來表現又不像,但你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這次可能要死。你的眼睛裏有那種很平靜的絕望。玲王都不知道你有沒有絕望,你的眼睛裏只是映襯着面前發生的事情,因爲現狀非常絕望,所以是他這麼想。

玲王又揮動撬棍,把木偶打開。他現在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手臂的存在了,手指倒是每一次打到東西,都很鮮明的痛。

你的槍擊就沒有停下來過,你的手指應該也會痛吧。

你的嘴脣輕微動了一下,玲王能知道你在說什麼,‘危險’,之類的,他也確實躲了,但身體比起他的意識實在太慢。

你一把把他推開,你臉上終於有了一點急迫的樣子。玲王是在倒下去的過程中纔看到的,他還看到你睜大雙眼。血花濺起,血濺得很高,甚至超過了他視野中你的面容,你的臉好像一片鮮紅。

等到玲王站起身的時候,你還在輕輕呼吸着,你吸入空氣,然後用嘴慢慢的,大大的呼出來。

你肯定很痛。玲王想。

你站在那裏不能動。鎖鏈穿過了你的小腿。並且鎖鏈還在繼續延伸,在這個過程中你沒法動。除非你想整個腿都被撕裂掉。

之前明明有護盾的,但是兩人相遇了之後你受擊的頻率提升。護盾好像根據你的狀態可以再生,但需要一段時間恢復,到現在,連那個恢復的時間都沒有。

所以你就直接被穿過了。

你有點呆在原地,而怪物還在繼續來,玲王喘着氣去拿你的槍,用手指去勾。

你貌似並沒有什麼‘要全力握住武器’的武者想法。或者說因爲現狀而恍惚了。你的手很鬆的握着白色手.槍,輕輕搭在扳機上的手指,也順着玲王的動作,而幾乎讓出槍的控制權。

玲王覺得如果自己能用它,那就能迅速殺傷怪物。

這把武器是不是隻有你能用?他也在思考。

他沒有佔爲己有的意識。但在摸到它的瞬間,他就知道了,這東西自己用不了。

觸感就像兒童玩具的塑料。

爲防萬一,他還對準一個地方扣動了扳機。他的手指和你的擠在一起,兩個人一起握着槍,也沒用。

“那東西只有我能用……”你小聲說。

鎖鏈已經縮回去了,鎖鏈延伸,如果沒有粘上牆壁,那就會縮回去。你的腿上有一個血洞,玲王視線很快移開。

你身體搖晃了一下,從剛剛恍惚,無法作出反應的狀態中脫離。

開槍擊退一波怪物。又用了愛心光波,換取了喘息的時間。

玲王見過你的眼睛變紅。但看你的眼睛一點點恢復正常,是一種奇特的體驗。血紅色像退潮一樣從你的眼睛裏褪去了。

“對不起。”玲王說。

讓你受傷和想拿走你的槍,他不知道應該對哪一個道歉多一點。

玲王看着你腿上的傷口,目前已經沒有求生的希望了。能多看一點還是多看一點吧,他想起來在學校的時候,你也是小腿受了傷,當時幾乎感覺血要淌出來了。

他當時還很在意,現在又受了更嚴重的傷。

你閉上一隻眼睛。好像這樣就是你表現痛感的極限。然後把眼睛睜開,你看看上方,說沒關係的。

你聲音好小。不管是不是在這種場合,他都得用全力去聽,才能聽的見。但話語好像音符一樣輕輕飄到了他的耳邊,非常纖弱的聲音。缺乏感情。

與其說你真心原諒了玲王,不如說你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

玲王也抬頭看。真實的,通往外面夜空的裂縫已經不再產出蝙蝠了,現有的怪物潮就是他們要面對的一切??也打不過。

剩下的裂縫靜靜的,變得越來越大了。

玲王有種感覺,就像演出結束後,會打開門,讓觀衆出去一樣。

現在蛇不在空中,戰鬥地點已經轉移,但那附近一隻怪物都沒有,就顯得很詭異。

那裏是神聖的中空地帶。

從那裏可不可以逃走呢。玲王在想,而你雖然是在抬頭看,但根本沒有看那裏。

你看的是低下身體的蛇。

蛇已經很靠近了。玲王都能看見它被光照亮的眼睛。

你的臉上有種茫然,希望你能更有精神一點。但要求你太多,也是苛責。玲王簡單問“你能打得過嗎?”

你臉上的神情完全沒有變化。

OK他懂答案了。

玲王真是有種無力感。

不過之後你打起了一點精神。沉默搖頭搖頭。好歹做出了反應。那也行。

茫然的看着他,已經算是表明你的態度了。搖頭算是表明的第二項。而你好像覺得這還不夠,看起來你真的沒有朋友,而且非常迫切的交際。你小聲說“我打不過……”

真的是好沒出息的坦白!但好可愛。啊。看看你的小學生體型吧。穿着和他一樣的校服反而顯得更小。因爲玲王知道自己沒有那麼小隻啊。

還破破爛爛的。

太可憐了。

玲王覺得非得讓這樣子的孩子去戰鬥的世界,真是不講理。

他心生憐愛,這孩子會爲了其他人而戰鬥啊。同時說“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您能不能試着逃跑呢。”玲王都用上敬語了。

“逃。跑……”

你真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個選項,

遊戲裏第一次,在虛空中浮現了這個選項。

呆呆的聲音。玲王看見你的眼睛一點點聚焦在他的身上,好像現在才意識到他,或者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某一部分一樣。

雖然之前蛇靠近的時候,怪物們激動起來,但現在隨着最後一幕的開始。在蛇真正離地只剩幾米的時候,怪物們也都全都一動不動,等待着王的最終審判。

所以他們現在在這裏交談,也不會被攻擊。

這大概就是死前留遺言的時間吧。玲王想。

可以的話還是要活下去。他倆都才十幾歲,現在死掉也太過分了。

還有,他在想,你不會雖然呆呆的,但是有着什麼‘戰士的驕傲’,不願意逃跑吧。

你別等下反手一槍把他給殺了,說不能做逃兵。

蛇的身體越來越低了,它這出場磨磨唧唧的,如果真的是觀衆在臺下看,應該會往上面扔東西。但玲王衷心希望它演得慢一點,這樣十秒時間一到,你等下還能用愛心光波。

玲王不懂什麼技能刷新機制,他就是一直在觀察,還在心裏數,他想你每隔一段時間就能用一次愛心,應該就是十秒吧。

他在等你的回答。你慢吞吞地說,

“還能,逃走的嗎。”

“啊?”

雖然不是他預想中最壞的答覆。

但這孩子怎麼回事。玲王想把手放在你額頭上探一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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