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也就算了,這次地龍翻身,好巧不巧正好有一批災民在山裏借宿……”白師爺騎在馬上匆匆跟虞晚禾說了幾句那邊的情況,神色肅穆的很,“眼下山中死傷慘重,虞娘子也要當心餘震。”
虞晚禾飛快點頭:“我明白的。”
白師爺還要去動員別的藥鋪的大夫,沒說什麼旁的廢話,匆匆騎馬離開。
虞晚禾趕緊收拾了一批可能會用得上的藥材,同秦芳芳兩人把店一關,又囑咐程江年緊閉院門,跟程香兒在院子裏玩耍,誰來也不開門。
忙而不亂的都安排好了,虞晚禾與秦芳芳帶着東西匆匆往山裏去了。
虞晚禾跟秦芳芳到山裏的時候,已經有那麼兩三位來得早的大夫在救助傷員了。
還有附近村子的百姓,也來幫着挖些石頭什麼的。
現場很是慘烈,好些石頭下壓着的斷臂殘軀什麼的,血染紅了一大片。
還有一些僥倖沒被埋在裏面的難民,哭着喊着幫着挖着石頭,想去救埋着的親人。
有個小女孩更是哭的撕心裂肺的:“爹,娘——”
幾度暈厥在現場。
無名藥鋪的扈大夫也在,他遙遙跟虞晚禾點了下頭,就算打了招呼,忙的腳不沾地的,搶救着病患。
待到稍微能休息會兒的時候,扈大夫捧着熱湯,頭上滲着汗,口中呼着白氣,搖着頭跟虞晚禾嘆氣:“……唉,馬上要過年了,出這麼一樁事。”
虞晚禾衣服上沾了不少血,是救人留下的。
她什麼也沒說,把秦芳芳在那邊帶人熬好的驅寒熱湯捧在手裏喝了幾口。
附近的村人還在周縣令的帶領下挖着那些能挖出來的一切。
一個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跑過來,撞在虞晚禾身上。
虞晚禾差點被撞倒。
她好不容易站穩了,同那小姑娘道:“小心些。”
那小姑娘看着也就十歲左右的樣子,衣衫襤褸,頭髮打着髒髒的結,臉上幾乎看不出五官模樣來。
她失魂落魄的,飛快的跟虞晚禾道歉:“對不起,我,我……”
她話還沒說完,不遠處正在挖掘的村民驚喜的叫道:“這裏,這裏還有兩個人!活的,還有氣!”
那小姑娘像是一下子迸出力量來,飛快的朝挖掘的地方奔去。
大概是認出了埋着的人,小姑娘跪在那兒哭:“別死,求求你們別死……”
她哭得傷心極了,再加上四下都是哀嚎哭泣的聲音,着實是讓人聽着心裏怪難受的。
挖掘的人把那小姑娘拎到一旁:“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再哭下去,耽誤我們救人了。”
那小姑娘就跪在那兒,捂着嘴嗚嗚的哭。
虞晚禾看着心裏也有些不落忍,拿了碗熱湯給那小姑娘:“先喝口湯暖暖身子。”
那小姑娘大概也是哭的累了,接過那碗熱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怔怔的,不知道想到什麼,髒污的小臉滿是絕望,哭道:“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我就是個喪門星,我剋死了妹妹,還害死了兩位恩公……兩位恩公要不是爲着救我,就不會被落石砸到……”
那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只是,看着那小姑孃的五官模樣,虞晚禾總覺得有些眼熟。
但還沒等虞晚禾想起是哪裏眼熟,那邊村民們新挖出了兩個人,腦袋上身上都受了重傷。扈大夫忙不過來,喊虞晚禾過去幫忙。
虞晚禾匆匆過去了,忙着給新挖出來的傷員處理傷口。
那小姑娘亦步亦趨的跟着,臉上眼淚都在髒污的小臉上淌出了兩條溝壑,看着可憐極了。
秦芳芳看虞晚禾忙的腳不沾地的,過來幫着拿帕子擦了擦汗,又往虞晚禾嘴裏塞了個她新做的菜糰子讓她墊一墊——這會兒附近村人都餓着肚子救人,周縣令調來了一部分糧食,秦芳芳帶着幾個村裏的嬸子們把米菜做成了菜糰子,方便入口食用。
虞晚禾確實忙的都有些頭暈眼花了,秦芳芳這送來的菜糰子大大緩解了這些不適。
待虞晚禾幫着處理好最後腿部砸出的骨折,秦芳芳湊過來小聲在虞晚禾耳邊道:“嘶,不是,這新挖出來的倆人,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啊。”
虞晚禾這纔有閒心去看這兩人的模樣。
別說,這一看,虞晚禾還真是愣了下。
確實,雖說兩人都受傷昏迷着,被活埋的灰頭土臉的,但看人看骨相,這倆人……還真跟附近百姓的樣子不大一樣。
虞晚禾又看一眼兩人的衣裳料子。
嗯,衣服料子不錯,確實不是跟這批災民一起逃難來的樣子。
虞晚禾想起旁邊一直在哭的小姑娘,倏地看向她。
方纔福至心靈,虞晚禾突然想起來,這小姑孃的五官像誰了!
有點——像柳柳!
不過,有可能是因着小姑娘這小臉髒兮兮的,看錯了也說不準。
虞晚禾心裏掠過去好幾個念頭,但很快又有災民被人從山石下挖出來了。虞晚禾又趕忙去救治旁人,一時間也顧不上想東想西了。
周縣令帶着幾位醫師,以及附近的村人,腳不沾地的忙活了一整日。
還沒挖出來的,都是那些被掩埋的死死的,人力不能解決的山脈廢墟。
人力在大自然的冷酷面前,顯得那般渺小。
就連那些倖存者,也都不得不放棄了。
他們雙眼猩紅,不知前路在何處。
後面周縣令又想辦法調了一批板車過來,暫時先把那些受傷的人給轉移到了縣城外頭的破廟中,讓他們暫時先在這待着養傷。
還有十來個福大命大沒有受傷的難民,也一併轉移到了破廟那兒。
他們衣衫襤褸,有的臉上滿是對未來的茫然,有的臉上是對當下困境的麻木,還有的,邊走邊痛哭出聲,渾身都在微微的抽搐。
他們不明白,他們背井離鄉,只想討一條生路。
可爲什麼,老天爺連這一條微乎其微的生路都不給他們留?
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他們遇上了地龍翻身?
可無論再怎麼困惑,再怎麼悲愴,他們依舊得繼續往前走,繼續活下去。
虞晚禾拖着疲憊的身子,跟秦芳芳互相攙扶着往縣裏走。
突然,虞晚禾覺得臉上一陣冰涼。
她下意識抬起頭,有些愣忡的看着陰沉沉的天。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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