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是滿溢着快活氣息與希望的年。
天降瑞雪,大大緩解了乾旱,各地都歡喜瘋了。
尤其是這年關,祭神拜神的百姓們絡繹不絕,街道上四處瀰漫着敬神的焚香之氣。
白師爺還嘀咕,老天爺什麼時候管過這地苦難的百姓。
他們其中很多人沒被餓死,那是因爲周縣令拿自己的俸祿跟一點點“外快”,全換了糧食去救濟他們。
當然,或許這些,在百姓眼中,都是他們虔誠祈求神佛換來的神蹟。
周縣令倒是看得很開:“無所謂了,百姓們過得好就行。”
兩人一身便服路過某條巷子時,有個小女孩天真的問她身邊的老嫗:“奶奶,這些雪真的是菩薩降下的嗎?可我們一直在虔誠的祈求,這麼多年了,好多人都死掉了,他們爲什麼才降下這大雪啊?”
老嫗趕緊捂住孫女兒的嘴,又一臉慌張的往天上不知某處在那磕頭,忙不迭的嘶啞禱告:“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菩薩千萬別在意,別在意啊。”
周縣令與白師爺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忍不住嘆了口氣。
“今年又是咱們倆孤家寡人的過年啊。”周縣令一臉的怒其不爭,哀其不幸,“老白啊,你真沒用。”
白師爺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周大人,白師爺?”
一道女聲喚住了周縣令與白師爺。
兩人一看,卻是鞠溪。
鞠溪帶着丫鬟,站在街邊,應是路過。
“今晚就過年了,兩位怎麼還在外頭轉着?”鞠溪笑着問。
周縣令咳了一聲,威嚴道:“這就要回去準備過年了。”
鞠溪何等聰慧,一聽就聽出問題來了。
她立馬笑着發出了邀請:“說起來,先前多虧了縣令大人給我的牌匾,我生意好了很多,這都是因着大人這個父母官關愛百姓。大人若是晚上沒什麼安排,不如與師爺來民婦家中小聚。”
周縣令有些躊躇,但瞥一眼看一眼白師爺,想着這大過年的,又要面對這個老梆子,也着實太愁苦了些。
鞠溪又看向白師爺,笑着邀請:“師爺也來啊。我還邀請了芙娘。芙娘會帶着明澄與棉棉過來。棉棉還親手學做了一塊帕子,說要送給白師爺。”
白師爺一聽,立馬動搖了,看向周縣令:“大人,您爲百姓操勞一年了,大過年放縱一下,也不過分。”
周縣令咳了一聲,理直氣壯道:“你這什麼話,本官哪裏放縱了。本官這叫,與民同樂!”
鞠溪撲哧一聲笑出來,周縣令朝她看過來,她一本正經點頭:“對對,與民同樂,大人說的極是。”
周縣令“嗯”了一聲:“那本官與師爺,就與鞠夫人同歸。”
鞠溪笑吟吟屈膝:“那民婦陋居真是蓬蓽生輝了。”
鞠溪眼下身邊伺候的人都很是得力能幹,周縣令白師爺到鞠溪那小院時,正屋已經專門爲周縣令白師爺備好了主桌的位置,還備下了好酒。
甚至,還因爲周縣令與白師爺的祖籍那邊比較嗜辣,專門備了幾道鮮香爆辣的菜餚。
棉棉一身新衣,收拾的十分利落乾淨,頭上的丫髻上戴着鮮豔的紅毛球,喜氣洋洋的。
與蔡明澄站在一起,就真像是一對親姐弟那般。
白師爺不住的讚賞點頭,誇蔡夫人就是會養孩子。
小姑娘眼角眉梢洋溢出的歡欣喜悅,一看就是被好好養着的。
棉棉恢復了些活潑的性子,她蹦蹦跳跳的過來,遞給白師爺一方手帕。
“師爺,這是我跟着芙姨做的。”小姑娘還有些不大好意思的,“針腳不太好,您先用着,我手藝會越來越好的。”
白師爺感動的很,有了種老父親被女兒孝順的欣慰感。
他接過那方帕子,帕子的針腳只能說是慘不忍睹,但這是棉棉的一番心意,白師爺還是裝作自己瞎了,好生誇了一番棉棉做的這帕子真好看等話。
棉棉歡天喜地的。
蔡明澄喊着姐姐,說自己也想要帕子。
棉棉拍着胸膛,自信的很:“好,姐姐回去就給你做。”
“我喜歡燕子,姐姐你幫我繡個燕子在上面嘛。”
“這個,對我來說暫時還有點難……不過我會好好學的!”
“嗯嗯,姐姐我相信你!”
蔡新芙含笑看着蔡明澄跟棉棉在那兒說話。
她一直想要兩個孩子,一兒一女,眼下也算是如願了。
鞠溪給周縣令白師爺都斟了酒,笑着敬了周縣令白師爺一杯。
周縣令跟白師爺喝了一口,便眼睛一亮,叫了聲好酒!
鞠溪頗有些自豪:“這酒,是我家酒坊剛釀出來的新品,周大人與白師爺還是頭一批嚐到這酒的人。”
鞠溪又狡黠的眨眼一笑,“不過,得了周縣令與白師爺這一句誇,開年後酒肆賣酒,想來不愁銷量。”
周縣令與白師爺倒也不是說假話,這酒入喉確實是醇香綿柔,是難得一見的好酒。
兩人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來。
旱災已久,糧食少了,釀酒的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酒價也上漲,周縣令白師爺的俸祿又幾乎全填在了買糧食賑濟百姓上頭,兩人已經很久很久沒喝過酒了。
尤其是鞠溪這次拿出來的又是極好的酒。
周縣令跟白師爺就沒把持的住,兩人很快一罈酒就下了肚,一個接一個的醉倒在了酒桌上。
周縣令說醉話時,都在迷迷糊糊的喊着,這些錢別動,我要買糧食,運去給百姓喫。
白師爺更是直接醉得倒在了桌子下頭,抱着桌子腿在那醉醺醺的哭,說大人啊,這是我最後的俸祿了,你就給我留十個銅板吧。
鞠溪跟蔡新芙面面相覷。
兩人醉成這樣,鞠溪跟蔡新芙也不好把人送走,好在鞠溪這住的雖然叫小院,卻也只是相對她的那大宅子來說??這“小院”,客房還是有幾間的。
鞠溪便喊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讓人幫着扶着周縣令與白師爺去了客房休息。
鞠溪與蔡新芙則是讓人把酒席撤了後,兩人守着個小火爐,一邊烤火一邊守歲。
時間慢慢過去,棉棉與蔡明澄兩個孩子都困了,蔡新芙便讓嬤嬤帶兩個孩子也下去休息。
一時間,廳堂中就只剩下還在烤火的鞠溪與蔡新芙二人。
外頭的鞭炮聲不絕於耳,鞠溪與蔡新芙露出個笑來,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
兩人也都有些睏乏了,正當兩人準備去歇息時,外頭突然衝進來個丫鬟,臉上有些惱怒:“夫人!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