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柳茹嫣的請求（二）

三人很快來到了醫務室中的病房內。初爲人母的柳茹嫣與孩子，正在這裏休養。附近，顧安琪則負責照顧她們。

一看到鍾離銳和狄歆妍前來，顧安琪高興道：“阿銳，師父，阿璃，你們來了？”

“嗯。”

衆人上前親切地與顧安琪打招呼。

一陣寒暄之後，顧安琪房間內的柳茹嫣道：“那個，茹嫣姐，我們當家的，與我師父來了。”

柳茹嫣趕緊想起身迎接，被狄歆妍制止了：“你上過產鉗輔助，還不能隨便亂起來！”

“狄醫生，謝謝你。”依然虛弱的柳茹嫣，有氣無力道。

此時，鍾離銳輕聲對顧安琪說：“安琪，你先抱着孩子到屋外，省的我們過會交談，驚着孩子。”

柳茹嫣眼神有些動容：“鍾離盟主，你真是個仁義之人。”

鍾離銳抬手製止了柳茹嫣的讚揚，淡淡道：“說吧，你找我和歆妍，是不是想爲你丈夫鐵男阿豐，還有他手下那些無惡不作的掠奪者手下他們求情？”

柳茹嫣微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哀求：“是的，鍾離盟主。我知道他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但鐵男是我的丈夫，我無法眼睜睜看着他走向死亡。我請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能否給予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你也知道，他們犯下的那些不可饒恕的罪行？”鍾離銳冷冷道，“他們搶劫多個倖存者社區；他們殺害其他倖存者；他們，殘害那些女孩子，跟你一樣的女孩子！你說，他們犯下的這些罪行，哪一條，可以被饒恕？哪一條，我們曾經的法律體系，可以容忍？哪一條那些死去的受害者，與他們還活着的親朋好友，可以饒恕？你告訴我。”

柳茹嫣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良久，她稍微聚集起一點力量，說：“鍾離盟主，我與艾詩璃、顧安琪聊起過你，我聽她們說，你的夢想，是重建文明法制社會，是嗎？”

“是。不過，這與我們今天聊的事情，有關係嗎？”

“鍾離盟主，你接下來，準備聯合幾個社區，對我丈夫他們，進行大審判，是嗎？”

“是。我不會濫殺。他們，需要經過法律和正義的審判，爲他們的罪行負責！而且，通過審判的方式，既是爲了告慰那些依然活着的，受害者們的親朋好友，也是爲了，警示所有我們活着的人——這是既是爲了彰顯公平與正義，也是爲了重塑我們世界的法律和秩序！”

“公平、法律、秩序……”柳茹嫣唸叨着這幾個字，隨後認真地看着鍾離銳的眼睛。

鍾離銳毫不動搖地，回應着柳茹嫣探尋的目光。

“鍾離盟主，現在這個時代，你這樣的人，真罕見。”柳茹嫣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鍾離盟主，我想請問你，你想重建的法律和文明體系中，有犯罪嫌疑人，爲自己辯護的權力嗎？”

鍾離銳一愣，隨後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良久，鍾離銳回答：“有。但是，他們有辯護的權力，不代表他們可以用詭辯否認真實犯下的罪行。”

柳茹嫣聽到這個答案，閉上眼，略滿意地點點頭。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鍾離盟主。”

“是嗎，那麼，你還要爲你丈夫和他的手下，那些罪惡滔天的惡徒，向我求情嗎？”

柳茹嫣強撐着身體，坐了起來。

“茹嫣，你幹什麼！”狄歆妍一看她這樣子急了。

柳茹嫣搖搖頭，堅定地回答，“鍾離盟主，我不會向你求情。我只是有兩個請求。”

“你說吧，我聽聽看。”

“第一個請求。鍾離盟主，你們大審判的時候，我請求，爲他們幾個，做罪輕辯護。”

“你？”鍾離銳意外道，“你要爲他們幾個，做無罪辯護？”

“是罪輕辯護。”柳茹嫣糾正道，“他們確實是犯了罪。但是，他們一共七個人，每個人犯下的罪行，和程度，都不一樣。所以，定罪程度，也不一樣。末日危機爆發之前，我曾經是個律師。鍾離盟主，既然你想恢復法律與秩序，那麼，律師怎麼能缺席審判呢？”

鍾離銳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這個請求……”

沒等鍾離銳繼續說下去，柳茹嫣搶先說：“鍾離盟主，如果說我第一個請求，你不答應，那麼我請求你答應我第二個請求。”

鍾離銳示意柳茹嫣繼續說。

“如果，鍾離盟主，你和你的盟友，不允許我爲他們辯護，那麼，請在對他們執行極刑的時候，把我也帶上吧。我要和阿豐一起死。”

鍾離銳眼睛瞪得老大，沒等她繼續說，一旁的狄歆妍呵斥道：“茹嫣，你可是個母親！你怎麼能拋下剛剛出生的孩子不顧啊！”

柳茹嫣搖搖頭：“狄醫生，請繼續聽我說完。我死後，我請求你們，收養我的女兒。等她長大了，不要告訴她，我和阿豐的事情。讓她不要有心理負擔地長大。我希望，她能跟着你們這樣，心向光明的人一起生活，直到能重見文明世界歸來的那一天。”

鍾離銳苦澀道：“你這又是何必呢？爲了你丈夫，這個十惡不赦的魔頭，你這樣犧牲，值得嗎？”

柳茹嫣低下頭，苦澀道：“鍾離盟主，你是個正派的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丈夫過去的樣子。”

“鐵男阿豐過去的樣子？”鍾離銳眼神微眯，“他過去，是什麼樣子的？”

柳茹嫣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彷彿回到了過去那些美好的時光。

“他曾經是個善良、正直的人，”柳茹嫣輕聲說道，“在末日危機爆發之前，那時的他，總是對生活充滿了熱情。他曾經是一個年輕的創業者，健身達人，自己經營一家運動館，擁有不少粉絲和朋友，還經常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就算末世爆發後，他一開始，還是與人爲善，樂於助人。可是，災難改變了一切，人性在極端環境下被扭曲。他曾經也向你一樣，建立了一個倖存者社區庇護所。可是，我們社區附近，有一個比他更強大的，由一個叫賣魚強魚老闆建立的那個社區，經常欺壓我們。有一次，我丈夫帶人出去搜刮物資，賣魚強帶人闖進了我們的社區，甚至想要把我……當時6個月的孕婦都……還好我丈夫及時趕到，救了我。”

鍾離銳和狄歆妍都捂住了嘴巴：“什麼！？”

柳茹嫣撇過頭，聲音低沉道：“鍾離盟主，那次，是我丈夫，在末日喪屍危機爆發後，第一次殺人……也就是在那一天開始，他開始不聽我的話了，開始走上了，他在鮮血與復仇中，領悟的叢林法則。他開始爲了生存，越來越多地，做出一些違揹他以前本心的事情。我後來勸了他很多次，他卻執意走上了，他自以爲正確的‘霸者之路’，總是說，正義永遠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還反駁我說：‘沒有力量的正義，是蒼白的！’這是，他開始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起源。鍾離盟主，我丈夫是走錯了路，是犯下了大罪。但是，他也是這個黑暗時代的受害者。現在，社會、法律、秩序全部被粉碎，人們爲了生存在苦苦掙扎。如果完全要按照和平時代的法律和標準，太過苛責了！因爲，城市裏的軍人和警察大部分都戰死了，沒有力量維繫昔日的秩序與法律！”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是，這不是你丈夫帶領手下搶劫其他社區，殺害其他無辜倖存者，殘害那些女孩子的藉口！他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者！”鍾離銳憤怒道，“你知道嗎，就在前幾天，你生孩子前不久，我的妻子還有我的朋友，差點被他的手下殘害！我當時，綁着一身炸彈，想跟你丈夫同歸於盡！還有！”

鍾離銳回了一口氣，目光掃視過周圍的女性們：“現在，保護女性，是必須的！那些殘害過女性的歹徒罪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鍾離盟主，你這麼偏執，是爲什麼？”柳茹嫣有些不可思議道，“爲何，你對於殘害女性的罪人的痛恨，反而比殺人搶劫的罪人更深呢？雖然，你這麼關愛我們女性，我倒是受寵若驚……”

鍾離銳揹着手，目光投向天花板，冷冷地說道：“這並非偏執，柳律師。我身爲一名工科生，最常談論的是理性和科學。首先，從生存的理性角度出發，爲了生存而殘殺他人、進行搶劫，爲了食物和資源，這至少還能找到你剛纔提到的被迫的理由。但是——殘害女性，這完全無法成立。這純粹是利用暴力來滿足私慾——這絕非爲了生存！我的妻子一直教導我，絕不能這樣做！”

顧安琪、艾詩璃、柳茹嫣聞言，全部將灼熱的視線，投向一旁的狄歆妍……

面對衆位姐妹們齊刷刷的眼神，狄歆妍略帶尷尬地回答：“沒錯，這是我說的。他……他也的確貫徹了。”

顧安琪、艾詩璃：……

鍾離銳繼續道：“其次，考慮到人類的繁衍——以我們零安州爲例，目前市區的倖存者數量已降至不足2000人。根據王剛隊長帶回的消息，東部基地大型庇護所特區的市民和軍人倖存者數量也僅爲5600人。回想大零安州地區曾經的1800萬人口，如今的狀況真是慘不忍睹。按照這一比例推算，全球人類的剩餘數量又會是多少呢？因此，在這個黑暗的時代，接下來的法律必須致力於保護女性，確保人類繁衍的希望。這並非出於情感，而是基於科學的考量。柳律師，你是否意識到你不僅可能是零安州最後一位倖存的律師，而且，在末日喪屍危機之後，你還可能是我們四社區聯盟中第一個成爲母親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