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溪等人抵達汴京城的時候,天色已經黑沉下來。
汴京城的夜,又黑又冷,寒風如一把匕首刮的人臉疼,聞溪下意識的伸手撫摸面頰,一抹寒涼襲捲心頭,指尖溼潤,她眼睫顫了顫,竟是下雪了。
汴京即便是冬日也很少下雪的,今年卻已經下了好幾場,瞧着面前的風雪,也不知爲何,總是令人沒來由的產生悲哀之感。
馬車行駛在道路的聲音在這黑沉沉的夜中顯得格外的清晰,軲轆軲轆作響。
“聞祁。”聞昭掀開馬車簾子,看向一旁的聞祁道:“阿瑤受了傷,你先帶她回府。“
聞祁翻身下馬,聞瑤顫抖的聲音就在此時傳了出來:“阿兄。”
他輕輕嗯了一聲,“阿兄帶你回家。”
聞溪看着聞祁接過京羽衛手中的繮繩,駕馬要帶聞瑤回去,偏眸看向一旁的白音:“阿音,你也回去,讓小七診治。”
白音聽懂聞溪話裏的意思,點了點頭。
聞祁皺眉看了聞溪一眼,未語,徑直駕馬先帶着聞瑤回了將軍府。
“小七?”聞昭問:“我聽丁香說,你從外面帶回來一個會醫術的小姑娘,你想學醫?”
聞溪淡淡嗯了一聲。
聞昭抿了抿脣,又輕聲道:“我那裏有兩本醫書,我明日送去給你。”
“我有。”聞溪道。
“小溪......”聽着聞溪有些疏離的聲音,聞昭手心微微收緊,此時的聞溪雖然會同她說話,卻不像以往,可她能察覺到,聞溪明明是擔憂她的。
可是爲什麼………………
她該怎麼做,才能緩和彼此之間的關係。
前方忽而發出亮光,聞溪看過去。
火光繚繞,本是黑夜,全城衆人好像盡在。
“是禁衛軍與皇浦司的人。”聞昭道。
聞溪皺眉,他們纔到城外,宮中之人便來接了魏安回宮,由聞寂之護送,那此時,皇浦司與禁衛軍的人齊聚在城中,是爲什麼?
這般瞧着,倒像是在等人。
她下意識看向對面馬車之上的魏循。
雪花將魏循墨髮染白,他神色一如剛纔,冷而厲,瞧着前方,一直盯着他的人。
皇浦司官服,黑靴,面容冷血無私,是霍?,而他身後是禁衛軍與皇浦司捕快,還有已經歸城的一衆文武大臣,就連不少百姓也在。
魏循眉峯微挑,笑出聲來:“諸位是在這等本王?"
火光將整條長街照明,光下的一張張面容都是凝着魏循,神色太清晰了,是怨是恨又是厭。
“今夜恐怕要勞煩王爺跟臣走一趟了。”
霍?騎馬上前,將一塊令牌展示在衆人眼前,赤黃色令牌之上,一個循字落在上面,那是南越皇室代表身份的令牌。
他冷冷道:“陛下在狩獵場遇刺昏迷不醒,而這令牌是皇浦司的人在刺客身上搜到的。”
魏循只看了一眼,語聲幽幽,似乎毫不在意:“不過區區令牌,與本王何幹?”
霍?喉間發出輕笑:“王爺無故殺三臣,按照南越律法,是殺頭的罪,而,王爺身上還有刺殺陛下嫌疑,無論是哪一個,王爺都要跟臣入一趟皇浦司,等候陛下發落。”
這話纔出,一旁禁衛軍便有了動作,回來之時,他們坐了各自馬車,魏安不在,那裏,便只有魏循一個人,他被禁衛軍團團圍住,聞溪緊盯魏循,沒一會,便聽到魏循狂妄的聲音。
“若本王不呢?”
“那便只能真的得罪王爺了。
“呵。”魏循笑聲在整條街盪漾開來,如雪花落在心頭,令人心頭顫了顫。
文武大臣警惕瞧着他,不明所以,禁衛軍亦是面面相覷,霍?皺了皺眉。
“狼心狗肺!”人羣中,不知道誰這麼道了句,緊接着,便有一顆石子落在魏循身上。
見狀,聞溪當即要下馬車,卻被聞淮制住:“小溪,不可。”
聞溪回眸。
“此時,鎮國將軍不適合再站到永親王身邊去。”
聞溪瞧着魏循若隱若現的五官,手心微微收緊,她當然明白聞淮的意思,只是心下止不住的擔憂,魏循此刻只有一個人,而他面前,是所有討厭他的人,他們朝他扔石子,嘴裏說着難聽之語。
魏循卻還在笑,他的笑從來不溫柔,他的笑冷厲殘忍又暴躁,此時,卻平靜的說着令人頭皮發麻的話:“是啊,本王意圖謀反,你們有誰不滿嗎?”
此話出,聞溪面色驟變,下意識喚他:“魏循!”
她一時不明魏循想做什麼,只能出聲,想要打斷他的話,可魏循好像是聽不見,繼續道:“本王行刺陛下,就連鎮國大將軍都是受本王脅迫。”
“魏循!”聞溪瞪大眼,他是不是瘋了?不是他做的也承認?魏循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三句話,哪一句不是殺頭的大罪,她不信魏循看不出,這個局是專門爲他設的,可他不退,卻主動跳進去?爲什麼?
定定瞧着魏循的側顏,又不經意間與他對視上,聞溪手心一點一點泛冷。
魏循真的是瘋了。
一旁的聞淮聞昭也被驚到了,紛紛看向魏循。
周圍衆人,很久纔回過神來,百姓與衆臣堆裏發出一聲驚呼之後便是竊竊私語,辱罵之聲如利劍,盡數朝着魏循去。
“與陛下同胞,竟然下此毒手!簡直喪盡天良!”
“南越唯有陛下一個君主,絕不會承認這樣冷血狠辣的人!”
“禍害就是命長,他竟是沒死在當年的藩王之亂中。”
“身爲皇室中人,一國太子,國家危難之時,理應首當其衝,當年,他站出來赴死,我還爲他難過多時,哪知,多年之後回來,卻是這般模樣!”
“他還不如死在外面,南越從來就不需要這樣的皇室中人。”
“我看,當年藩王之亂便是因他而起,簡直是南越剋星!死了算了!”
“陛下還是太良善了,一直包容他!”
“此次,他敢行刺意圖謀反,陛下一定會殺了他!”
“殺了好,我定要大放炮竹慶賀。”
聲聲入骨,魏循脣角笑意未變,居高臨下瞧着一雙雙痛恨他的眼睛,笑意越發深,話語卻令人心驚肉跳:“恐怕要讓諸位失望了,本王不止不會死,還會在死前,先殺了你們這羣礙眼的東西!”
聞言,霍?面色一變。
“拿下!”禁衛軍統領當機立斷,生怕魏循真的動手。
瞬間,人心惶惶。
“住手!”就在此時,一道威嚴的女聲從後方傳來。
衆人回眸看去,只見,一頂轎攆緩緩出現在衆人眼前,羣羣宮婢,太監在側。
“見過太後孃娘,太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衆臣忙跪地叩首。
在太監的一道落轎聲中,轎攆才緩緩落下。
簾子被嬤嬤從外掀開,一隻纖細的手伸出,火光之下,太後一身華服,面容雍容華貴,通身自帶威嚴,令人不敢直視。
她淡淡掃了眼跪了一地的羣臣:“平身吧。”
然後,纔看向不遠處的魏循,往日好看又幹淨整潔的長袍在今日有些狼狽,面頰之上點點血跡,看上去,兇狠無比,如同一頭餓久了的狼。
魏朝她看來。
她愣了愣,若非身旁的杜嬤嬤輕聲喚了喚她,險些回不過神來。
太後深吸一口氣,抬腳走至魏循身前,沉聲問:“刺客一事可是真的?真的是你所做?你刺殺陛下?”
魏循不語,他不說,旁人卻能,以林相帶頭,朝臣紛紛開口,將狩獵場魏如何殺大臣,如何阻止旁人救治昏迷的魏安,一件一件與太後說明。
“他們說的可是真的?”太後再問。
魏循瞧着她,眸色淡漠又疏離,漫不經心道:“太後既是聽見何必再問。”
這般語氣,若非衆人曉,誰信他們是親生母子?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太後喉頭翻滾。
大許是氣極,每每宮宴之上見到都是極爲溫和的太後,揚手就要打到魏循面上,對上那雖冷但熟悉的眉眼,太後瞳孔微微顫了顫,手掌在半空中頓了一瞬,咬了咬牙,巴掌還是落下,卻不是面頰,而是脖頸處。
力度之大,令她手心直髮麻又泛疼,攥成拳頭,死死盯着魏循:“你瘋魔了不成?敢打殺大臣?跟哀家回宮!陛下一日未醒,你便一日不能出宮!”
“要殺便來吧。”魏循避開太後想要來拽他的手,淡淡道:“我人就在這。”
太後瞧着面前這個語氣半分不知收斂,將生死說的跟用膳一樣平靜的兒子,嘴脣氣的直髮抖,想打他,可對上他那雙眼睛,就好像看到很久之前,始終下不了手。
沉沉閉了閉眼,她冷冷道:“從今日起,永親王不可以出王府一日,霍?,你派人守着,儘早查清楚刺客一事。”
霍?抱拳:“是。”
回宮的路上,太後面色不慎好看,杜嬤嬤好話說盡,安撫着她的心緒,太後卻始終不發一眼,直到路過西街口,太後才抬眸,看向那一片漆黑的地方,鼻尖酸澀難忍:“他怎麼就一點不懂哀家的心!身邊危險重重,哀家在保他,他卻還如此故意
與哀家稚氣!”
“娘娘,王爺這是......”
太後搖頭打斷她,吩咐:“即日起,讓他們去永親王府附近。
太後口中的他們,杜嬤嬤當然知道是誰,卻不贊同,皺眉道:“娘娘,那是先帝留給您的,是給娘孃的最後退路,眼下陛下昏迷,朝中定然不安,娘孃的安危很是重要。”
“那羣下賤的東西,日日想着要阿循的命,此刻安兒陷入昏迷,哀家不護他誰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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