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遙遠的東方天際漸漸泛白,因着昨夜下過雪,空氣中瀰漫溼氣,寒風襲來,冷的刺骨。
“二小姐確定要此時出去嗎?”白芷給聞溪拉了拉身上的大氅,又往她手裏塞了個湯婆子。
聞溪頷首。
“那奴婢跟二小姐前去。
“你們忙你們的。”聞溪道:“我一會就回來了。
她要去的地方,若是人多了可無法去。
“是奴婢們不錯什麼了嗎?”白音抿脣問:“以往,二小姐去哪裏都會帶上奴婢們的,怎麼最近,無論去哪,都不要奴婢們跟隨了。”
白芷忙道:“若奴婢們有錯處,二小姐可要說出來,奴婢們一定改,二小姐可千萬不要不嫌棄奴婢們。”
聞溪笑出聲:“說什麼呢?我不過是覺得我一個人可以,一個人好辦事,今日我要去的地方,帶上你們不太方便,放心好了,阿姐跟我去的。”
聞言,白芷白音才放下心來:“奴婢們還以爲二小姐不喜歡奴婢們了呢。”
“怎麼會?”聞溪道:“我可太喜歡你們二人了呢,長得漂亮,說話好聽,又聰明伶俐,我上哪去找這樣好的婢女呀。”
“二小姐怎麼取笑起奴婢們來了。”白音白芷害羞的垂下頭。
“好啦,我走了,你們可要準備好我喜歡的喫的哦,等我回來。”
“奴婢遵命。”
聞溪出了院子後,先去了聞昭的明月閣,聞昭一聽到婢女說聞溪來了,忙放下手裏的書,提起裙襬就大步走出屋。
一眼見到院中的聞溪,聞昭萬分驚喜:“小溪!你用過早膳了嗎?”
“用過了。”
“昨夜可睡得好?”
“挺好的。”
“阿爹阿兄還在宮中呢,你不要怕,阿姐在呢。”
一早,聞溪便讓白音出去打探消息了,魏安還沒有醒來,現在,不止是聞寂之與聞淮在宮中,就連文武百官都在,聽說,不少百姓也在武德門外,都在等着魏安醒來。
對此,聞溪還是意外的,魏安竟然如此的得民心,就連文武大臣也如此衷心,在他昏迷之際,也沒有生什麼大亂子。
聞昭說了很多話,聞溪不冷不淡的回應着,入了屋後,見裏面沒什麼人,聞溪纔開門見山道:“你可有法子支開皇浦司的人?”
聞昭笑容微僵,一時不明。
“我想見魏循一面。”聞溪又道。
永親王府。
聞溪與聞昭才入巷口便遠遠見到不少皇浦司的捕快都在附近守着,聞昭輕聲道:“你先在這等我。
“好。”
聞昭抬腳走過去,眼尖的捕快瞧見她,“聞捕快?”
其餘捕快因這聲音也紛紛看過來,見到聞昭,忙走到她身邊:“聞捕快怎麼來了?這是告假結束了?”
皇浦司的人從來沒有因爲聞昭是女子而看輕她,反之,他們佩服又歡喜。
聞昭將帶來的熱餅分給他們,笑道:“我知道你們幾個今天在這,這不,特意做了些熱餅來。”
捕快們一個一個接過。
“要我說,還是咱們聞大捕快好,記掛兄弟幾個。”
“可不嗎?”
“大家都是皇浦司的何必說這些,我剛來的路上還遇見了大人呢,大人同我說在對面酒樓定了位置,要請大夥喝酒呢。”
捕快們訝異:“當真?”
來皇浦司那麼久了,霍?還從未請他們喝過酒。
“自然是真的。”
“那這裏怎麼辦?”
聞昭道:“我不是來了嗎?我替你們守一會,你們去吧,喫飽喝足了再來。”
“那聞捕快呢?”
“我不會喝酒,這不,大人才讓我來替各位守着。”
“這樣啊。”幾個捕快面上欣喜:“那便辛苦聞捕快了。
說着便陸續離開,嘴上不停說着謝謝,辛苦之語。
待人走了個乾淨,聞溪才走出來,聞昭四下看了看道:“你放心進去吧,我在這守着。”
對面酒樓她已經安排好了,那些人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聞溪頷首,翻身入府。
見狀,聞昭皺眉:“有大門你不走,翻牆做甚?”
“不太喜歡走門。”裏面,聞溪的聲音傳來。
無奈嘆了一聲,忽然覺得背後涼颼颼的,聞昭拉了拉身上的大氅,轉身,當看清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時,她當即瞪大眼。
“聞昭。”霍?似笑非笑:“膽挺大。”
聞溪落腳地就是上次來時的地方,她四下看了看,上次是黑夜沒發現,這永親王府怎麼人也沒有,怪冷清的。
不像他們鎮國將軍府,此時,已經是一片聲響。
莫非,是婢女小廝都被撤走了?也不無可能,畢竟,魏循現在可算是半個犯人。
聞溪又上前走了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淡薄的聲音:“你來做什麼?”
聞溪轉身。
只見,魏循站在樹下,白衣錦袍,外罩一件黑色狐毛大氅,墨髮束起,少見的玉扳指,眸色幽幽,說不出的尊貴雅緻。
“你還在那。”聞溪道:“早知道我就先回頭了。”
與上次一樣的地方。
聞溪自顧自坐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魏循瞧着她這自來熟的模樣,皺了皺眉:“你怎麼進來的?”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來做什麼?”言語不耐,又有幾分趕人的意思。
“誒,你什麼意思?”聞溪不高興了:“我來看你,你還不高興了。”
“看我做什麼?”
“你這人說話真的很討厭。”
魏循瞧着聞溪的怒容,淡淡抿了口茶,嗯了一聲。
他的確挺討人厭的。
聞溪心口起伏,若非想到今日目的,她真想直接離開,這般不冷不淡的態度,她很不喜歡。
“別說廢話。”聞溪冷了臉:“我今日來是有正事要跟你說的。”
“我不感興趣。"
她還沒說呢?
聞溪忽視魏循的語氣,沉聲道:“我今日要說的話,事關南越安危,你這裏安不安全?我可以直接說嗎?”
魏循緩緩放下茶杯,雙手抱拳打量她。
見他不說話,聞溪當是默認了,她緩緩道:“你此時還能進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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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你帶一人進去,她或許可以讓陛下儘快醒來,剛好,你也可以立一功,藉機洗一下你身上的冤屈。”說到這,聞溪又沒忍住了,罵道:“你沒做的事,爲什麼要承認呀?這不是蠢嗎?”
“還得罪了羣臣,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還敢說什麼,威脅我阿爹,這句話出了倒是好了,我阿爹那邊又是護送陛下入宮,守在陛下身邊的,又是因你這句話,旁人就算說什麼,阿爹也不會如何,倒是你,可怎麼辦?”
魏循眼尾一跳,漸漸明白,聞溪來意,他手心緩緩收緊,沒開口,就這樣看着面前的人,嘴巴一張一合的說着,好像是越說越起勁了,眉頭緊皺,可魏循什麼也聽不清,只瞧見那略帶擔憂的眉眼正看着他。
聞溪氣的也抱拳:“你說你,大半夜的,發的什麼瘋啊?若非我手裏有這個人,此次,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才能儘快的爲你洗刷這個污名。”
“爲什麼?”魏循緩緩開口。
“什麼爲什麼?”
“幫我。”
聞溪一時沒反應過來,是過了好一會才漸漸反應過來,怒氣也是散了,有些莫名其妙,這還需要問?她道:“你不是也幫過我啊。”
對上聞溪的視線,迷茫,純真而乾淨,她很簡單的在陳述,很誠實的說,那雙眼此刻,不參雜任何,她對他,是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有,乾淨的也只剩下一句,他幫過她,僅此而已。
“若我沒有呢?”魏循也不知道爲什麼,或許腦子一熱,就這樣問了出來。
“什麼啊?”聞溪沒聽懂。
“若我沒有幫過你呢?
若是沒有幫過你,你還會不會在今日,翻牆來找我,說着要爲我洗刷污名。
聞溪歪頭想了想:“可是不可能啊,你不可能不幫過我啊。”
他們之間若是要認真追溯,那可要從好幾年前說起,好幾年前,魏循就保護她,帶她回家,養着她,給她買好多好喫的好看的,所以,他怎麼可能不幫過她啊。
“魏循。”聞溪往魏循身側坐了坐,瞧着他神色,語氣難得溫柔下來:“你不要理那些人,不要亂想,不要不開心,要好好的活着,好不好呀。”
少女清香迎面而來,溫柔輕哄之聲落在耳畔,魏循有一瞬的愣神,喉頭輕輕滑動,垂下眸去,沒有開口,手心不知何時出了汗,難受的不行。
聞溪又道:“我猜你那天殺的三個大臣,是不是不單單是污衊你?是你發現了什麼嗎?他們是壞人嗎?此次刺殺與他們有關嗎?是他們陷害你嗎?”
她一連串的問,魏循都沒有回答。
“你說話呀?”聞溪又皺眉:“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啊?”
總不能靠着一個人就解決所有的事吧,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魏循抬眸,盯着聞溪看了好一會。
“你看我做什麼?”
"你相信我?”魏循終於開口,意外又懷疑。
“我當然相信你了。”聞溪道:“我什麼時候沒相信過你啊?你想想,我們在江南的時候,人家怎麼說你的,那個時候,我不是也很堅定的站在你身旁嗎?”
不知想起什麼,魏循哼笑出聲:“這四年,也沒見你這樣相信我。”
"......
“你還好意思提這四年啊?”聞溪說着,都被氣笑了:“你自己想想,你把謝觀揍成什麼樣子?還把他關進大牢,仗着身份,連我都不能看他一眼,你還把我送給他的東西搶了,那也就算了,還扔了。”
“還有,每每我和他要一起出城時,你總來搗亂。
“天地良心啊,他平時很忙的,好不容易才答應我,結果,都被你搗亂了。”
“我不罵你,不討厭你,我該罵誰?該討厭誰啊?”
聞溪道:“你就說說,那個時候的我不該罵你嗎?“
"......
魏循眉心微皺,有些懷疑,他有幹過那麼多不要臉的事嗎?他最多閒着無事,打打人罷了。
“本王有這樣嗎?”魏循語氣不確定。
“你說呢?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