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香菸繚亂, 有些暗。
聞溪提起裙襬在蒲團上跪下,聽到關門聲,不禁長嘆:“阿爹也太狠心了吧,連點喫的都不給,我今天都沒怎麼喫東西。”
聞昭回頭看了眼外頭若隱若現的身影,“再忍忍,等入夜了就有喫的了。"
聞溪仰了仰頭:“也不知道阿音和阿芷會給我帶什麼好喫的。”
“她們是最瞭解你的人了,肯定會有鳳梨酥。
聞溪滿意了,不知道想起什麼,忽然笑出聲。
“笑什麼?”聞昭輕輕拍了拍她腦門:“列祖列宗面前,嚴肅些,不可嬉戲。”
聞溪收了笑,規規矩矩的跪着,“我剛剛在想,阿音阿芷來給我們送喫的時候若是被阿爹發現了,阿爹會不會讓我們四個一起罰跪?或者挨什麼刑罰。”
"......"
“有可能。”聞昭也沒忍住,倒不是想笑四個人一起罰跪,她是想到了聞寂之氣的跳腳的樣子。
“我感覺我們有點過分了,阿兄走的前一夜,還讓我們照顧阿爹呢。”
聞溪抿脣:“等明日清晨,我去跟阿爹解釋,今日是何氏在場,我不想多說。”
這樣的事,知道的人多了,哪天引火上身。
“何氏說的那些,我並不介意,以後不必爲我與她起衝突,不論如何,她現在是鎮國將軍府的當家主母,我們離她遠一點就可以了。”
“只怕是我們遠離,她故意湊近。”
聞昭看向聞溪,抿了抿脣:“小溪。”
“嗯。
“阿姐要跟你道個歉。”
聞溪看了眼聞昭,就知道她要說什麼,淡淡道:“那件事與你無關,我不怪你,也不怪阿兄。”
“當年,是我和阿兄......”
“不是的,不要爲我而自責,不是你們的錯,我現在很好啊,一天天的很開心。
瞧着聞溪脣角含笑的模樣,聞昭眸色隱隱泛起心疼和愧疚,沒再開口。
聞溪輕輕閉眼,笑意淡了些,這樣難得的清淨,很舒適,也沒什麼不開心的。
關於謝觀清,她勢在必得,此人絕對活不過三月。
何氏回到凌心閣的時候聞寂之已經不在了,她面色當即陰沉下去,聞溪那賤蹄子竟敢在那麼多人面前喚她姨娘?
這一聲姨娘將她拉回很多年前,自己還爲時,聞瑤與聞祁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經歷那麼多的痛苦,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着二人喚她人母親,喚她姨娘!
那種不甘與痛苦唯有她自己知道!
好不容易擺脫了那段痛苦,聞溪的兩個字又不停撕扯着她。
杜嬤嬤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低聲勸慰:“夫人別生氣,這二小姐性子一向如此,口無遮攔的。”
何氏冷哼:“口無遮攔?我好歹是她母親,她竟然敢那般口氣和我說話!你剛剛看到了嗎?她竟然想對我動手,真是反了天了!”
“夫人管不了她,自然有人能管。”
杜嬤嬤話音剛落,屋內便響起一聲“啪。”
看到何氏臉上的巴掌印時,杜嬤嬤驚呆了,一時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去!”何氏道:“告訴將軍,我被聞溪打了一巴掌,因此舊疾復發。”
何氏這些年常常會覺頭暈難受,又夜夜噩夢,不敢一人入睡,是以,聞寂之從戰場回來後基本都是歇在她屋裏,府內除她以外還有一個小妾,三年前入府的,這麼幾年,聞寂之也就去過她那裏一次,還只是半夜,後半夜便因着何氏舊疾復發而
回來了。
“還不快去?”何氏已經躺在小榻上了,這般看上去,倒是萬分虛弱。
杜嬤嬤終於反應過來,趕忙點頭應聲出去時不忘讓守在外頭的婢女去喚了大夫來。
終於等到天黑了,祠堂外有腳步聲靠近,聞溪眼神一凜,這個腳步聲可不是白音和白芷,與聞昭對視一眼,二人呼吸放輕,回眸看去。
“咚咚咚。”敲門聲,同時而來的還有不同尋常的叫聲,像是鬼魅,在這黑夜,有些滲人。
聞溪當即起身,將門拉開,外面一片漆黑,根本無人,她眼神凌厲:“何人在此裝神弄鬼。”
眼前一抹白紗飄過。
聞昭皺了皺眉,“再不現身,就別怪我動手了!”
寒風陣陣,白紗飛揚時不時劃過二人面煩,如同鬼魅的幽深。
等了會,還是不見有人出來,聞溪正想將白紗扯下,那白紗卻縮的極快,不過一瞬便消失不見。
聞溪被氣笑了:“阿爹,你好幼稚。”
聞昭一愣,“阿爹?”
尾音拉的老長,滿滿的懷疑,阿爹在這裝神弄鬼?怎麼可能?
“小溪...”她正想問,遠處便有一人一人走來,臉色當即變了,果真是聞寂之。
一瞬間,不知臉上是何種表情,“阿爹,你在幹什麼?”
聞寂之倒是不像白日那般,大概率是氣消了,掃了二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到聞溪身上,皺眉問:“你什麼時候膽子變得這麼大了?”
聞溪好笑:“我膽子一直很大的好嗎?”
“可阿爹記得你以前怕黑,怕鬼啊。”
“合着阿爹今天整這麼一出,是爲了嚇我啊?”
“不然呢?你不是挺厲害嗎?我得看看你到底多厲害。”聞寂之哼哼:“阿昭,你說是不是?”
聞昭無奈笑出聲:“阿爹不生我的氣了?”
“我們阿昭這般聽話,阿爹怎麼會生氣。”雖是誇聞昭,可這話又意有所指。
“阿爹是說我不聽話嗎?”聞溪哪能聽不明白。
“我五個兒女當中,就屬你和阿瑤鬧騰,這幾日不知怎的,她好像變乖了些,長大了,只有你,性子一如既往,半分不知收斂。”
“在阿爹面前,幹嘛要收斂。”聞溪伸手摟着聞寂之的手臂,“反正阿爹也不會真正生我的氣。”
“你看看她說的什麼話,真是氣死個人。”聞寂之罵道,眼底卻是含了笑。
聞昭也笑了。
“那阿爹本來就不會真正跟我生氣嘛。”
聞寂之冷哼一聲,抬腳進入祠堂,三人在蒲團上坐下,聞溪最先開口,跟聞寂之道歉又解釋今日之事,承認了的確是陷害謝觀清。
“可阿爹,我不覺得我有錯。”聞溪脊背挺直。
“小溪可以告訴阿爹,爲什麼覺得構陷他人,這般的小人行徑沒錯嗎?”聞寂之看着此刻的聞溪,她雙眸清澈又深沉,似是掩藏了很多事,他嗓音也平靜下來,很想知道,在聞溪的心裏,這樣的事爲什麼會沒錯?
“阿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似乎變了很多。”
明明以前的聞溪,不論因何,也斷不會做這種事,她心底也是覺得做人應該坦蕩,而不是偷偷摸摸。
“阿爹。”聞溪卻是反問:“人真的一定要有那麼多的枷鎖嗎?爲什麼別人可以用這種方法對付我,而我不行呢?對我來說,我這也不叫小人行徑,叫以其人之身還治其人之道。”
“你可以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贏,也可以不去管謝觀清,何必讓自己沾上不乾淨的事呢?經過刺殺一事,我也能感覺得到陛下比以往更信任鎮國將軍府了,阿爹在汴京,鎮國將軍府會安然無事的。”
“小溪當要清清白白的,做一個好人。”這是聞寂之的生氣所在,他不想聞溪沾上那些。
“可阿爹,這世上真的有好人嗎?”
“用阿爹舉例,阿爹心懷萬民,多年來,只想爲萬民博一個安身之所,是以,在南越是很厲害的大將軍,十足的大好人,可在他國人眼中呢?”
“再說謝觀清,他可問天神,造福百姓,可在我們眼中呢?”
“還有那些大臣,誰心裏清清白白的?誰又剛正不阿?官場之上官官相護,只多不少,謝觀清活到現在,難道不是我們南越這個身份最高的人護着?”
“所以阿爹,哪有好人?”
聞溪道:“只是壞的程度不一樣罷了。”
“你竟是這樣想的?”聞寂之皺眉:“想法太過偏激了。”
“何處偏激?”
“你只看到了表面,內裏羣臣萬分團結,只忠於君王。”
“那是阿爹,不是所有人。”聞溪扯脣:“阿爹猜猜,如果鎮國將軍府被冠上謀反罪,全府血流成河的時候,那些平日裏與阿爹交好的大臣會如何?誰信阿爹?誰又會爲阿爹說話?誰又會爲我全府收屍呢?"
聞寂之一怔,聞溪的眼底似乎有一層很淡的悲傷,她說的這些話好似親身經歷過一般,可當他仔細看去時,又沒有了,他心頭不知爲何,微微一疼,心底還是不認同聞溪這話,世上怎麼會沒有好人呢?
他護了南越一年又一年,不就是南越處處好嗎?值得他爲之捨命。
聞寂之長嘆一聲:“先回你院中休息,等阿爹想想。”
他要想想該怎麼和聞溪說,聞溪的想法已經偏離了曾經,她似乎不相信所有人,怎麼可以呢,要相信愛,纔能有愛,否則,會孤單很久的。
出了祠堂,聞寂之輕輕同聞昭道:“今夜陪她睡。”
"......
聞溪皺眉,聞寂之是誤會什麼了?莫非以爲她想不開,有些無奈,世上本就沒有什麼絕對的好人,她覺得的好人,在別人眼中或許並不是,就拿魏循來說,在她這裏,魏循幫她過,救過她,他們一起渡過最孤獨的那三年,可在整個南越,人人
恨他啊。
而聞寂之呢,應該是一個所有人都該承認的好人,可是呢,有的人就覺得他該死,因爲他打了無數的勝仗,可笑不可笑,甚至,有的百姓還會恨他,爲什麼來的那麼慢?
聞溪與聞昭回瞭望月閣的路上,一眼瞧見提着食盒在長廊上左看右看的白音與白芷,聞溪道:“你們二人做什麼呢在這。”
聽到聞溪聲音,白音白芷愣了一瞬,“二小姐從祠堂裏出來了?”
“怎麼了?”
“奴婢與白芷那會正準備去祠堂呢,卻見將軍過去了,便沒敢進去。
"......"
幾人一同回瞭望月閣,沐浴過後,餓了一天的聞溪正準備喫點東西,何氏身邊的杜嬤嬤又來了,不像以往,此時的她,鼻孔撬的比天都高。
“將軍請二小姐去凌心閣。”
聞溪將筷子重重放在桌上,沒完沒了了,冷着臉起身,聞昭也站起身來,眉頭緊皺:“這麼晚了,估計是有什麼事。”
“我管她什麼事,再沒事找事,我就對她不客氣!”
進入凌心閣,聞溪眉頭一挑,人挺多啊。
聞寂之,聞祁,聞瑤,何氏,四人在她與聞昭進來時,齊齊看向她二人。
“阿爹。”聞溪頓了頓,又淡淡喚了聲:“母親。”
“長姐。”聞瑤與聞祁同時起身,喚道。
聞昭掃了二人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何氏右邊臉頰的巴掌印上,又看向聞寂之微沉的面色,大概已經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了。
是以,她率先開口:“不知阿爹喚小溪過來何事?”
聞寂之看向聞溪,“你去祠堂的路上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聞溪聳肩。
“聞溪,以往阿爹不在府中時,你不尊阿孃便也罷了,今日阿爹在府中你還敢如此?”
“我做什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你竟敢對阿孃動手。”
聞溪皺眉,這纔看向何氏,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白日裏還好好的何氏,此刻竟虛弱成這般模樣?臉上還有一個巴掌印。
聞溪好笑:“你臉上的巴掌,我打的?”
何氏輕輕搖頭,卻也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聞寂之,手心輕輕撫着他手背,聲音輕輕:“將軍,別與小溪生氣,不過是我說了些重話,她不樂意聽,所以才......”
聞寂之沒有開口,只是聽着何氏的話面色越發陰沉了。
“不樂意聽就打人!”聞瑤冷嗤:“簡直無尊長!”
聞溪沒心情搭理聞瑤,抬腳走向何氏,又問:“母親,你這臉上是我打的?”
“沒事的小溪,母親不怪你………………”
話還未說完,另一邊面頰便捱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令在場之人瞪大了眼。
聞溪笑道:“阿爹看,我是習武之人,手指會比平常女子的手指粗些,而我的手心更要小些,與旁邊這個完全不一樣,由此可證明,母親這邊臉上的巴掌不是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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