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科幻小說 > 醒世姻緣傳 > 明府行賄典方州 戲子恃權驅吏部(1)

儒門莫信便書香,白晝驕人仗孔方。雖是乞夫明入壟,勝如優孟暗登場。

催科勒耗苛於虎,課贖徵鍰狠似狼。戒石當前全不顧,爰書議後且相忘。

只要眼中家富貴,不知身歿子災歿。曲直無分胡立案,是非倒置巧商量。

天理豈能爲粟米?良心未得作衣裳。呈身景監人爭笑,且託優人作壁牆。

到了初九日侵早,小珍哥頭也不疼,身也不爇,肚也不脹飽,下邊惡路也都通行,喫飯也不口苦,那標病已都去九分了。只是縱慾的人,又兼去了許多血脈,隻身上虛弱的緊。晁大舍又封了一兩藥金,抬了一沙罈好酒,五鬥大米,差李成名押着往蕭北川家去取藥。蕭北川見了銀子大米,雖是歡喜,卻道也還尋常,只是見了那一沙壇酒,即如晁大舍見珍哥好起病的一般,不由的向李成名無可不可的作謝,狠命留李成名喫酒飯,高高的封了一錢銀子賞他,撮了兩帖藥,交付回去。

次早初十,七八個騾夫,趕了二十四頭騾子,來到晁家門首。看門人說道:“家中有病人,今日起身不成。”衆腳戶說道:“這頭口閒一日,就空喫草料,誰人包認?”家人傳進去了。晁大舍道:“家中奶奶不好,今日起不成身,還得出這二月去,另擇吉日起身哩。他若肯等,叫他等着;他若不肯等候,將那定錢交下,叫他另去攬腳。咱到臨時另僱。”家人傳到外邊,衆騾夫嚷說:“這春月正是生意興旺時候,許人來僱生口,只因宅上定了,把人都回話去。如今卻耽誤了生意,一日瞎喫許多草料,前日那先支去的三兩銀子,還不夠兩三日喫的,其餘耽閣的日子,還要宅上逐日包認。”一家找出,一家又要倒入,兩邊相持爭鬧。畢竟虧禹明吾走過來評處,將那三兩定錢就算了這幾日空閒草料,即使日後再僱頭口,這三兩銀也不要算在裏面。又叫宅裏再暖出一大瓶酒來與腳戶喫,做剛做柔的將腳戶打發散去。

卻說晁知縣在華亭縣裏,一身的津神命脈,第一用在幾家鄉宦身上,其次又用在上司身上。待那秀才百姓,即如有宿世冤仇的一般。當不得根腳牢固,下面也都怨他不動。政以賄成,去年六月裏考了滿,十月間領了敕命,各院覆命,每次保薦不脫。

九月間,適然有一班蘇州戲子,持了一個鄉宦趙侍御的書來託晁知縣看顧。晁知縣看了書,差人將這一班人送到寺內安歇,叫衙役們輪流管他的飯食。歇了兩日,逐日擺酒請鄉宦、請舉人、請監生,俱來賞新到的戲子。又在大寺內搭了高臺唱《目蓮救母記》與衆百姓們玩賞。連唱了半個月,方纔唱完。這些請過的鄉紳舉監挨次獨自回席,俱是這班戲子承應。唱過,每鄉宦約齊了都是十兩,舉人都是八兩,監生每家三十兩,其餘富家大室共湊了五百兩,六房皁快共合攏二百兩,足二千金不止。

十月初一日,晁夫人生日。這班人挑了箱,喚到衙內,扮戲上壽。見了晁知縣,千恩萬謝不盡,立住問了些外邊的光景。別的也都漸漸走開去了,只有一個胡旦、一個梁生還站住白話。因說起晁知縣考過滿,將升的時候了,晁知縣道:“如今的世道,沒有路數相通,你就是龔遂、黃霸的循良,那吏部也不肯白白把你升轉。皇上的法度愈嚴,吏部要錢愈狠。今幸得華亭縣也虧不了人,多做一日即有多做一日的事體,遲升早升憑吏部罷了。”梁生說道:“老爺倒不可這等算計。正是這個縣好,所以要早先防備。如今老爺考過滿了,又不到部裏幹升,萬一有人將縣缺謀生去,只好把個遠府不好的同知,或是刁惡的歪州,將老爺推升了去,豈不誤了大事?若老爺要走動,小人們有極好的門路,也費用得不多,包得老爺如意。如今小人們受了老爺這等厚恩,也要藉此報效。”晁知縣喜道:“你們卻是甚麼門路?”梁生道:“若老爺肯做時,差兩個的當的心腹人,小人兩個裏邊議出一個,同了他去,如探囊取物的容易。明年二月包得有好音來報老爺。”晁知縣道:“且過了奶奶生日,我們明日商量。你說得甚是有理,萬一冒冒失失推一個歪缺出來,卻便進退兩難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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