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三後土重生(1)
這一刻,李松全明白了!
原來,自巫十三成聖,冥河老祖便算得自己與幽冥血海大劫難逃,冥河眼前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投降於巫十三,二是尋求玄木島李松的庇佑。
巫十三根本就是在侵略幽冥血海,若冥河真投降了,那冥河以後再也別想在天地三界抬起頭來了,冥河雖然避死延生,但冥河的身份地位,如何能行得這事?
尋求玄木島的庇佑本是不錯的選擇,畢竟幽冥血海與玄木島乃是同盟的關係。可在這關鍵的時候,冥河發出了自己億萬年來真正的聲音。
冥河本是天地間第一道戾氣化形,爲何性子會這般的低調?因爲在冥河一直在壓抑着自己,在冥河的心頭,有一句“不爲聖人,便爲螻蟻”的話。
在聖人橫行的年代,要想活命,便要向螻蟻一般的過着日子。
成聖契機鴻蒙紫氣只有那麼幾道,天地間的聖人只有那麼幾尊,以前冥河對於自己不能成聖,更多的是無奈。
李松雖修爲通天,那也是機緣巧合,李松得道而又捨棄了鴻蒙紫氣,其後果便是到如今都還沒有成聖。
可住在冥河隔壁的巫十三居然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便成聖了,冥河終於爆發了。
巫十三是什麼人,不過是十一位祖巫各取一滴精血造,用來作爲那後土祖巫的替代品罷了,巫十三連那人族的人皇軒轅都爭不過,在李松的幫助下,才能佔得輪迴地獄一席之地。人家孔宣成聖也是因爲開創了儒教,教化了萬千生靈。
更重要的是,蚩尤成聖之時,並沒有那成聖契機鴻蒙紫氣。冥河覺得自己受了道祖鴻鈞的欺騙。你說沒鴻蒙紫氣不得成聖,我冥河信了,可如今出了個巫十三,你怎麼解釋?
而且巫十三成聖後,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冥河。
冥河知道自己對付不了道祖鴻鈞天道,但冥河就是不甘心。冥河要報仇巫十三帶給自己幽冥血海的屈辱,要對道祖鴻鈞天道來進行最後的控訴。
冥河不明白李松的來龍去脈,但李松的種種往事告訴了冥河,若要對付巫十三,對付天道,或許這天地三界中,只有李松才能夠做到。
畢竟,李松曾經屠殺過天道之下的準提聖人。
玄木島與巫族的關係世人盡知,冥河也不敢確定李松能不能下得狠心,與巫族決裂,冥河更不敢確定李松是否能鼓起勇氣對上道祖鴻鈞天道。
冥河搭上了自己的幽冥血海冥河將幽冥血海之位傳與了同出玄木島的紅孩兒,也就是說,以後的幽冥血海已經隸屬於玄木島一脈,將不再是同盟關係。
冥河也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乃是在臨死之前將李松一軍,要讓李松表明一個清晰的態度,要從根本上斷了玄木島的退路。
若是李松不相助幽冥血海,必定爲三界衆人所瞧不起。
冥河自知算計了李松,倒也想到了李松萬一不從後,也不爲難李松,纔在最後說了那句“若人不從我願,則我冥河死不瞑目。”這與前面兩句的詛咒天地完全不同,這一句是詛咒自己,並不與李松相關。
這更像是冥河瘋狂報復下頭腦中的最後一絲清明李松既然能逆道祖鴻鈞天道,那麼冥河在天道之內的血誓也許丁點也不能制約到李松。
李松站起身來,望着那幽冥血海方向,良久不語。
李松並不責怪冥河對自己的算計,不是因爲所謂的人死爲大,而是李松對冥河的做法更多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與同情。
若是換了自己,怕是也會如冥河一般的動作。
冥河守護的是幽冥血海,是生養了自己億萬年的家園。家園既不可守,那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在另一個時空,當南宋最後的十幾萬軍民被大異族大元蒙古鐵騎趕到南海崖山(今廣東江門市)時,面對茫茫大海,無路可去,於是十幾萬軍民在盡皆跳海身亡。
中華民族所有的血性,都在那一跳之中!那一跳,跳出了真正中華民族的魂!
冥河所算計的,不過在自己無力阻擋入侵家園的敵人後,藉手報仇而已!
道祖鴻鈞紫霄宮中聽道之人!這樣衣個稱呼對旁人來說,那是一個多麼大的榮耀,可對冥河、鎮元子,甚至包括那已經死去的帝俊、太一、十二祖巫等人而言,在他們的心中,這句話更多是一種恥辱。
因爲,這句話更是像在提醒着他們不過是更高級一點的螻蟻罷了。
李松向這幽冥血海方向拱手行了一禮!
冥河老祖啊!你何須以死明志,巫十三將行之事,我李松身爲人族的守護者,知道歷史上那從此開啓的幾百年人族黑幕,我和你,便是同一條戰線上的最親密戰友。
北俱蘆洲,祖巫大殿。
自從巫十三來訪後,刑天九鳳兩位大巫這些天來也是倍受煎熬,一直在爲出山的事情爭論不休。
兩人生平最痛恨那些背信棄義之人,如今要兩人自己去做,那要如何扮演?
就在兩人茫然無措之際,那幽冥地獄的天空中殺氣凜冽,直衝天穹,與此同時,祖巫神殿內十二祖巫塑像也是驀地各級騰出一道殺氣,在盤古父神塑像前匯聚成一條,緊接着噴湧而出,遙遙的與那幽冥地上空想呼應。
這時候,冥河老祖的血誓聲已經在刑天九鳳兩人的耳邊響起。
饒是兩人在洪荒中砍殺的億萬年的主,殺人如割,此刻也被嚇得一驚一咋,一根根汗毛都在橫豎,頭皮如麻。
那話裏的怨毒,是恨不得將巫族挫骨揚灰啊!
幽冥血海與玄木島的關係是人盡知,兩人雖頭腦簡單,也是明白了冥河之意。
“該來的終究會來。”九鳳在一旁苦笑道:“刑天,我們已經沒得選擇了!十三巫是在命令我等加快行動了。”
刑天一臉頹然的站在那裏發呆,彷佛沒有聽見的九鳳的講話。
“也罷,我刑天終是巫族中人,既然是十三巫相召,刑天不敢不從!”良久之後,刑天才喃喃道:“惟願刑天能夠替巫族戰死沙場!”
是日,巫族大巫刑天九鳳二人轉世重生於北俱蘆洲斡難河流域蒙古部落。刑天轉世重生爲鐵木真,九鳳轉世重生爲忽必烈。(備註:元世祖忽必烈爲元太祖成吉思汗鐵木真之孫,色佛因爲行文需要,將兩人同時降世,衆位道友請見諒!)
輪迴地獄,黃泉路盡頭。
忘川河水在嗚咽着流淌而過,河水中濺起的血色漣漪漂浮向空中,在輪迴地獄中靜靜瀰漫。
奈何橋橫貫忘川河兩岸,溝通着三界生與死的兩極。億萬年來,一個又一個的鬼魂便是在喝過忘情水之後,從這奈何橋上走向新的旅途。
只是今天,奈何橋上沒有一個鬼影!那金、銀、玉、石、木、竹六道空空如也,一級級階梯潔淨森嚴,似在翹首相望着坐在不遠處三生石上的孟婆。
孟婆的手中還是端着那碗忘情水,呆呆的與奈何橋兩兩相望,無喜亦無悲。
人族之人對生死看得極重,認爲生與死是一個人一輩子的兩種狀態,兩種歸宿,有生無死,有死無生,皆不是一輩子,只有生死與共,一輩子才走得過圓滿。
所以世人廳堂神龕之上皆敬皇天後土,皇天者,便是那造人族的聖母女媧娘娘,女媧娘娘賜與生的降世;後土者,便是身化六道輪迴的祖巫後土娘娘,後土娘娘賜予死的歸宿。
可誰知道,這個老態龍鍾的孟婆便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後土祖巫一絲真靈所繫?
冥河老祖的血誓還一直在幽冥地獄上空環轉,久久不消,更是在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着後土的靈魂。
後土還記得億萬年前在紫霄宮中聽道時,除了前排七個座位上面坐着的六個人外,其餘的衆人皆是分成了小團伙。比如十二祖巫等站在一起,妖族帝俊太一鯤鵬伏羲等站在一起,鎮元子紅雲等站在一起。大家都在儘量的往前靠,希望能得到一個在紫霄宮中的好位置。
後土注意到,在紫霄宮中最後的一個角落裏,有一個孤獨的身影立在那裏,幾乎從來都沒有一動過,也從不和旁人搭訕。
久而久之,大家都將那個人忘記了,只在最後道祖鴻鈞閉關分寶那一天,大家才知道他的名字。
那個人就是自己身化輪迴地獄後,千萬年來的鄰居冥河老祖,儘管冥河此生除了到過紫霄宮外,從未踏出過幽冥血海半步。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不能容於天地之間,被活活的逼死了!
世上的事,從來都是有因有果。巫十三啊,難道昔日的巫妖大戰還沒有讓你明白,你到底要將我巫族帶向何處?
就在此時,突然那奈何橋上“轟”的一聲巨響傳來,緊接着,整個天地三界衆生靈緊接心中大慟,只欲哭泣,到處都是那些孤魂野鬼淒厲的嚎啕聲。
這是何故?
從來都沒有動靜的後土頓時面色慘白,喉嚨間驀的一甜,一道鮮血便從嘴角溢出,滴答滴答的落在手中的那碗忘情水中。
奈何橋上的六道輪迴中,第三道玉橋已經轟然倒塌,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