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走出孤獨的城堡()
“好的,我明白了。”任爲母親趕緊說。
“第三,我這裏交給你一盒音樂錄音帶,這是針對自閉症患者專門蒐集的音樂。你帶回去後,每天在他起牀和睡覺前播放,可以使他放鬆心情,驅趕煩躁。平時,如果他情緒煩躁時,也可以隨時播放。”黃妮說着,交給任爲母親一盤錄音帶。
“行,黃醫生,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任爲母親說。
“明天上午,你繼續帶他來,我給他做心理催眠。”黃妮說。
“好的。”任爲母親十分高興地離開了。
關於給任爲做心理催眠的想法,黃妮在一見到任爲時,就想到了。她相信,通過心理催眠,想方設法幫助任爲找到心理癥結,是爲他化解抑鬱的關鍵。
但是,黃妮爲什麼在今天不直接爲他做催眠呢?
因爲黃妮覺得還不到火候。
心理醫生與病人之間的溝通交流,得到病人的信任,是關鍵。而技巧,則在其次。這是黃妮一貫的思想和主張。那麼,如何才能獲得病人的認可呢?
首先,應該大致瞭解病人,瞭解病人的基本病情,發病的原因,以及此時的狀態;
其次,要和病人建立一種良性互動。比如,昨天,黃妮通過在紙上寫字,這種溝通方式,得到了任爲的認可。那麼,今天,她繼續試探,一面和他通過寫字進行溝通,一面對他用音樂進行治療……任爲的情緒一直不錯,對黃妮的問題,一直給與積極答覆。這說明,任爲在與黃妮進行的幾次交流中,已經逐步認可了黃妮。
至此,黃妮才決定明天對任爲進行心理催眠了……
收拾好任爲的畫紙,寫字交流的紙張,黃妮爲任爲建立了一個檔案:自閉症患者任爲。
接着,她開始爲明天的心理催眠做準備工作了……
次日,任爲在母親的帶領下,準時來到了診所。
見到黃妮,他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目光卻在黃妮臉上停留了幾秒鐘。黃妮知道,他已經認識了自己。
“今天,我將爲你做心理催眠。請你靠在沙發上……”黃妮寫到。
任爲點點頭,像是明白了。
他在母親的攙扶下,躺到了沙發上。
黃妮爲他蓋上了一個薄毛毯,自己坐在他身邊。
這時,小華走進來,請任爲的母親離開了房間。
“任爲,現在,請按我說的去做。”黃妮輕聲的說話了。
“請你閉上眼睛,開始跟着我一起數數……50,49,48^,,1……”當說到1時,任爲已經睡着了。
“任爲,請你告訴我,你和你妻子,是在什麼地方認識的?”黃妮輕聲的問。
接着,奇蹟發生了!
任爲說話了!
“我的妻子,叫胡雲。和我是大學同班同學。”任爲說……
“我們在大二時就戀愛了。她對我很好,無論有什麼好喫的,好用的,總是先想到我。她們家的家庭環境也很好,她父親是外交官,整天在國外。不過,每次回來,就會給她買很多新潮東西,而這些東西,胡雲都第一個先盡我用。比如最先出來的手機,電腦,音響等……我和她在一起,心裏別提有多幸福了。我常常想,可能是老天爺對我特別眷顧吧,否則,我怎麼會遇到她呢?”任爲動情的說。
“哦,你的妻子,叫胡雲。你們結婚多長時間了?”黃妮問。
“今年是我們結婚的第三年。當她告訴我,她懷孕時,我高興壞了。你不知道,這兩年,因爲懷孕的事,我們這麼恩愛的夫妻,有時也吵架。每次吵完後,我都很後悔。可是,生兒育女,是父母對我的要求,沒有孩子,老人們就覺得這個家不完整……經常在我耳邊嘮叨。”任爲說。
“那天,當妻子告訴我這件喜事時,我便帶着她開車到城郊一家酒店去喫飯。席間,兩個人都喝了一些酒……回來時,天下着濛濛小雨。夜色中,能見度較低,她便讓我開車。回來的路上,因爲下雨,又是郊區,馬路上沒有什麼人,所以我開的比較快……可是,在一個路口,突然就衝出來一個穿黑衣的女子,跑得速度很快,我直到車子開近,纔看清楚有個人,於是我便方向盤習慣往右一打,想避開這個女人……誰知,由於速度太快,車頭一下子原地旋轉了一圈,然後撞上了右邊馬路的一個電線杆……我的妻子,恰巧坐在副駕駛位,頭被撞的血肉模糊,人事不省。我也受了重傷,昏迷了……後來,我們被路人發現,報警送到醫院搶救……可是,當我醒過來找妻子時,卻說她,她已經去世了……這些,都怪我啊!那天,如果我不喝酒,可能就不會糊里糊塗;如果開車慢一些,就能及時剎住車,也不會讓車子撞上電線杆……我混蛋,我親手葬送了我的愛情,殺死了我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我爲什麼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本應該和他們一起離開的啊!”任爲說到這,十分激動,他的胸脯劇烈起伏,他的手腳亂動,哭聲很大,驚動了外面……
“黃主任……”小華走了進來,關切地問。
“沒事。病人因爲回憶往事,比較激動。這是常有的事。這樣,你給他準備一杯溫開水端進來。”黃妮鎮靜的說。
“任爲,你的妻子雖然離開你了,但是,她是十分愛你的。想必,在天堂的她,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吧。”黃妮輕輕地說。
“故人已去。他們無法再回來了。可我們活着的人,還要生活下去。你是一個男子漢。你的父母含辛茹苦養育了你,如今,他們已經兩鬢斑白……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你應該學會堅強,勇敢面對現實……”黃妮說。
“我怎麼不知道呢?在家時,每當面對二老時,我就感到對不起他們。我都這麼大了,還讓他們爲我操心,而作爲兒子,我卻無法做任何事。我的腦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塞住了一般,我的心情,就是提振不起來。我越想越恨自己……”任爲說。
“你現在只有做好一件事,纔對得起你的父母,你離去的妻子。”黃妮說。
“那是什麼事?”任爲問。
“戰勝恐懼,戰勝悲傷,真正站起來,像個男子漢一樣走出孤獨的城堡……”黃妮說。
催眠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個多小時……
黃妮打了一個響指,任爲醒了。
他坐起身來,問:
“剛纔,我是不是睡着了?”
“是啊!你做了一個很長的夢,一直沒有醒來……”黃妮望着他,看到他眼中的神採。
“他說話了!”黃妮心裏興奮地想。
“他好像是做了一個夢一般。之前的渾渾噩噩,自己並不清楚。既然如此,就不提,試試看。”黃妮又想。
“我怎麼會在這裏?”他問。
“你是誰?”他像是沒有見過黃妮一般。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醒過來了。”黃妮說着站起身來,按了一下鈴,小華走了進來,遞給他一杯溫開水。
任爲接過水杯,三下五除二地就喝光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全然沒有了剛纔進屋時的木訥和呆滯,整個人十分精神,沒有一點生病的樣子。小華見狀,又跑出門,給他倒了一杯水,快步遞給他,任爲再次大口喝光……
“你先坐一坐,我馬上回來。”黃妮走出診室,找到任爲的母親。
“剛纔經過催眠,你兒子好多了。整個人像是從一個長夢中醒來一般。完全忘記了過去的苦痛。這樣,待會你進去後,他問起你這些事,你千萬不要提他妻子的事。就說你頭昏昏沉沉,便帶他來我這治療的。”黃妮說。
病人的這種舉動,只能說是受到黃妮的暗示,暫時離開了痛苦的情境。但是,距離徹底痊癒,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光是醫生的暗示,還不足以驅散心魔,關鍵是他自己的心理要變得強大,纔有可能正視痛苦,直面苦難,最後,依靠自己的堅強真正站起來!黃妮想。
“兒子,你好多了?”任爲母親走進診室,看到兒子果然精神狀態不一樣了,心情很好,便問兒子。
“媽媽,我本來就很好嘛。我們回去吧。我餓了,想喫東西了。”任爲說。
見到兒子果然說話了,母親笑得咧開了嘴。她朝黃妮看了看,便會意的帶着任爲出門了。
看到母子二人有說有笑的走出診室,黃妮想,能暫時回到現實世界,也是好的。只要他的家人,別把他當做病人經常過於關心和同情,任爲的病,就能早些好起來了。不過,按照黃妮的經驗,僅靠這次心理催眠,不足以徹底醫治任爲的病。估計,至少還要多次心理催眠。
這會,她靠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也感到有些累了。
閉目養神,正舒坦的恍惚間,手機響了,原來是翟軍打來的。
“小妮子……”電話那頭的翟軍,不像以往那般爽快,聲音洪亮了。
“翟軍,你沒有生病吧?怎麼有氣無力的?”黃妮關切的問,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睜開了眼睛。
窗外陽光熾熱,正是正午時間。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下面有很多上班族,正進進出出勝利大廈大門……該喫飯了,黃妮突然想到,已經是中午了。何況剛纔又給任爲催眠了一個小時,自己也有些累了,乏了。
“黃妮,我媽病重住院了……我現在在醫院陪護她。”翟軍說。聲音裏透出一些傷感。
“是嗎?她的病情加重了?”黃妮關切地問。
“是啊。她想見你。”翟軍接着說。
“見我?”黃妮有些意外。
翟軍的母親生病了,自己作爲曾經的鄰居的孩子,理應去看她。但是,翟軍媽媽主動提出想見自己……莫不是翟軍把他和自己交往的事,和盤托出了?黃妮思忖。
“我馬上去醫院,你等着我。”黃妮沒有問,而是主動說。她知道,翟軍現在心裏難過,電話上問這些問題,不合適。還是見面後再問吧。
黃妮起身脫了白大褂。拎起她的小坤包,便出了門。
正值上下班高峯時間,去醫院,黃妮路上開車花了半個小時。
來到醫院門口,還沒下車,她就透過玻璃窗看到正站在門口的翟軍。
“黃妮!”翟軍見到黃妮,拉住了她的手,一臉的悲傷。
“別擔心。阿姨素來與人爲善,總是爲他人着想,她的病一定能治好的。”黃妮安慰翟軍。
“她昨晚發病,被我們送進了醫院。醫生說,她的生命只能以小時來計算了!”翟軍哽嚥了。這個男子漢,竟然抱着黃妮哭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大,引得進出醫院的人,都向黃妮這邊看過來。
“翟軍,別哭。你現在是你們家的頂樑柱。你要堅強起來。”黃妮像拍打小孩一般,輕輕拍打着翟軍。
“我沒想到,癌症細胞轉移的那麼快……如果我能用我的命,來換她該多好。”翟軍說。
“別說胡話。你媽知道她得的是絕症了嗎?”黃妮問。
“知道了。因爲要做各種檢查,她已經知道了。”翟軍說。
“前段時間,我也想着去你們來着,可是,因爲我們兩個正在交往,我便有些不好意思去見她老人家。”黃妮說。
“黃妮,有件事我可是要和你解釋一下。”翟軍說。
“什麼事?”黃妮問。
“因爲我媽身體不好,她老人家在這個世界的日子也不多了。所以,上次,她問起我,我的個人問題時,我就說,我和你已經關係很好了,準備儘快訂婚……”翟軍說。
“什麼?”黃妮聲音不由得大了起來!
他們纔剛剛見面,也纔剛剛有了一些好感,但是,這離訂婚,還差個十萬八千裏呢!
這個翟軍,居然向老媽吹噓,他準備和我訂婚了?連徵求意見都沒有,就先斬後奏,謊報軍情……
黃妮看着翟軍,正要發作,可翟軍卻一雙淚眼,可憐巴巴的看着她。
他雖然什麼都沒說,但那雙眼睛分明在說:
“黃妮,求求你了,就幫我在母親面前圓個謊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