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處的位置不一樣,哪怕是同一件事,那考慮的角度就會不一樣,連帶着想法就會出現偏差,這也是爲什麼在做一些具體事務時,會出現碰撞或激化的事情,這不能用簡單的對錯來判定,因爲這是沒有意義的,真正要做的是如何均衡考慮,確保事情能推下來的同時,還能確保各方秩序的安穩。
這纔是關鍵所在。
是夜。
南平道官驛。
“乾爹,您是有什麼心事?”
在官驛的一間上等房內,師明坐於錦凳上,熱氣不斷向上飄,置於木桶中的雙腳,被水燙的通紅,腳背更是泛着青筋,只是對這些,師明卻沒有任何反應。
在旁蹲着的秦順,忍受着熱水帶來的燙痛,小心的爲師明洗腳,在師明身邊待久的,都知其有燙腳的習慣,不燙腳反倒是不好的。
但卻沒有幾人知道,師明有此習慣,其實是在上林苑養成的,那時在御前服侍,天子要去的地方太多了,對他們這些近侍來講,要是連這些都適應不了,根本就在御前待不下去,畢竟誰都不知天子爲何有那般充沛的精力。
也是在偶然間,師明燙了一次腳,也就慢慢養成.習慣了,即便如今不在御前服侍了,而是奉旨在外當差,這一習慣也沒有改過。
習慣有時是不好的。
“看出來了?”
師明撩了撩袍袖,端起手邊的茶盞,瞥了眼爲自己泡腳的乾兒子,師明露出似笑非笑之色,對秦順講了一句,這才掀起盞蓋淺淺呷了一口。
這個乾兒子,是近來才收的。
夠機靈,懂事,關鍵是知曉分寸,叫師明對其另眼相看。
認乾爹這事兒,在內廷是很常見的,儘管在一段時期內,這種苗頭被杜絕了吧,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事兒又漸漸興了起來。
真要論起來,內廷的競爭,其實遠比外朝要大,特別是在太監、宦官之中,畢竟位置就那麼多,但問題是想要上位的卻很多,也是這樣,往往會因爲一句話,一個舉動,就可能導致命丟了。
這絕非是誇張之言。
楚凌自是知曉這是不好的,但問題是在皇權專制下,宦官這一特殊產物,又是無法說杜絕就杜絕的,對於楚凌來講,他所能做的就是嚴控被閹入宮的數量,特別是私自閹割的,這是斷不會接收入宮的,一個是能確保內廷的絕對牢靠,一個是避免因爲此事而有很多人丟掉身家性命。
在絕大多數文武眼裏,所瞧不上的宦官羣體,但是在民間吧,卻是有大批沒有活路,想要博個富貴的羣體,擠破頭想去做的,可話又說回來了,連子孫根被除都不怕,又有什麼是幹不成的?
所以啊,人的眼界是很重要的。
“兒子是瞧出乾爹似有什麼心事。”
秦順小心伺候着師明,講出的話,是在心中反覆斟酌下才說的,“兒子這想的,不知道對不對,要是說錯了,乾爹莫要生氣。”
“呵呵…”
師明笑笑沒有說話,將手中茶盞放到桌案上。
在他認的這些乾兒子裏,屬這個新收的秦順最懂他的心思,彷彿就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一樣。
很多時候,這話還沒講出呢,秦順便知是怎麼回事了。
“乾爹,是不是礦稅一事,出現了叫乾爹不順心的事?”當秦順這話講出時,師明眉頭不由微挑,顯然師明也是有些許詫異的。
畢竟這事兒,是跟秦至白他們講了,但從南平道衙回來後,他是提都沒有提過,畢竟他在思量這事兒到底要怎樣辦。
“那你倒是說說,有什麼是叫咱家不順心的?”師明收斂心神,似笑非笑的盯着秦順說道。
“兒子也是瞎想的。”
秦順低垂着腦袋,認真給師明洗着腳,“咱東緝事廠這邊,肯定是沒啥叫乾爹不順心的,畢竟在此前協助南平道衙,還有諸府衆縣,是將一批奸佞敗類給逮捕清除的,東緝事廠上下,向來是乾爹指向何處,那就打到何處去,別管來歷多不簡單,只要被東緝事廠盯上,那就一個下場!”
講到這裏,師明露出倨傲之色。
東緝事廠在他的提督下,正如秦順講的那樣,但凡是他下的令,自是有人去辦的,雖說在這期間,一批從錦衣衛調來的人,或多或少會跟他有些意見相左吧,但是牽扯到大案時,一個個還是會奉令行事的。
不過對這些人,師明是有些不滿的,但這個不滿,師明只能壓在心裏,因爲他知天子對錦衣衛的看重。
有些人可以動,但有些人卻是不能。
“那事兒就出在南平道了。”
在師明思慮這些時,秦順便抬頭說道:“如果兒子沒有猜錯的話,應是南平道刺史秦至白,在礦稅一事上過於謹慎了,覺得礦稅一事真在南平道鋪開了,只怕是會出現什麼亂子,所以……”
在講這些時,秦順觀察着師明的神色變化,在看到其眉頭微蹙時便知自己講的是沒有出入的。
“譁——”
師明將腳從木桶中抽出,秦順見狀,立時拿起擦腳巾,爲師明仔細的擦乾淨,隨後爲其穿上了鞋,整個過程異常之快。
“這就是叫咱家不順心的地方。”
站起身的師明,眉頭緊皺道:“陛下叫我等趕來南平道,不是爲了給他們擦屁股的,而是要爲國朝多做事的。”
“現在擦屁股的事兒都基本了結了,反倒是到辦正事的時候,一個個卻表現得拘謹起來,這是爲陛下辦事的態度嗎?”
“當然不是。”
秦順聽後,立時便道:“既然要爲陛下分憂,那就要什麼都不懼纔是,不然的話,陛下讓誰來辦不是辦呢?”
是啊。
對這個話,師明是很認可的。
從骨子裏來說,師明是挺功利的,做任何事都必須要見效纔行,只有這樣,才能增加自己在天子心中的份量,這樣才能爬到更高的位置上,也是這樣,在其負責下,紫光閣才能在短短數載內迅速膨脹起來。
對於師明來講,其想從快在南平道治下,將礦稅一事辦好,只有這樣,他才能領着東緝事廠離開,今後礦稅一事增擴,那完全可以在中樞去督辦嘛,至於地方上的,派得力干將去督辦就是。
離開御前太久,師明這心中是沒有安全感的。
再一個,師明想增加自己在天子心中的份量,這樣以來,在東緝事廠這一畝三分地上,就不會有人跟他提不同意見了,眼下是沒有辦法動從錦衣衛抽調的那批人,可要是把這事兒辦成了,那就真不好說了。
當然,這也是藏在師明心中的小心思,是不能對外講的。
“乾爹,其實這件事……”
而在此等態勢下,秦順看了眼左右,隨即便湊到師明跟前,低聲附耳道,而聽着秦順所講,師明的神色有所變化,眼神中更是迸發出異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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