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胸口的痛楚漸漸消散, 懷飛白心中對她的希冀全然化作了憤怒,他未曾下令,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巨大的握力之下, 鄒恆面色慘白一片,終抵抗不住痛意,只聽‘叮’的一聲, 匕首落地,懷飛白猛然回過頭,毫不留情的將其踹飛出去。
鄒恆狼狽趴在地面, 幾息沉重的呼吸後, 才緩緩找回些力氣,可還不等她掙扎爬起, 自己已被人架着手臂跪在地上。
她看着懷飛白的赤足漸漸向自己* 靠近,腳腕上的銀鈴悅耳,令她有片刻的失神,而後,下巴就被其挑起。
兩人目光對視許久,男子慢慢抹去她嘴角的血跡,指腹途徑她的脣瓣時, 慍怒的雙眸漸漸盈滿複雜之色, 他似乎討厭情緒不受己控, 毫不猶豫的揮手給了她一記耳光。
臉上火辣, 耳中嗡鳴久久方消, 她才毫不在意的輕笑一聲, 笑聲似觸怒了男子最後的底線,只聽他憤然下道命令:“帶回去!”
司清嶽趁亂而逃, 半山中途遇到衆人,太女在內的多人都受了重傷,猶顯狼狽,隊伍一分爲二,一大半護送太女下山,一小半與司清嶽折返,但無論如何,都尋不到半山腰入口的機關。
童娟道:“此處機關應與山頂異曲同工,一處在外不在內,一處在內不在外。若用炸藥,損失不可估量,萬一有巨石滑落,恐會對附近居民造成不便。”
司清嶽急道:“那怎麼辦?不管她了嗎?”
童娟安撫他道:“她們定有其他下山法子,等我們從山頂尋至此處,她們早帶人跑了。”
見司清嶽異常焦急,童娟忽而問他:“我與鄒恆尋到太女之時,太女與湛麗文待在一處,而後,湛麗文毒發身亡。而同樣是叛徒的懷飛白,卻好好活着。如果你是鄒恆,你作何想?”
司清嶽不知她突然提及此事是爲何意,於是深思幾息:“太、太女姐姐殺了湛麗文。”
童娟點頭道:“你都這樣想,更遑論在意湛麗文生死的鄒恆。我猜懷飛白此行目的有二,一是取太女性命,二便是讓鄒恆對太女心存芥蒂。所以,鄒恆對他們另有用處。可誰也沒有料到,你我四人機緣巧合下窺見了前世夢境,準確的說,是鄒恆的前世。各中細節原貌,僅有鄒恆知曉,懷飛白不能放她輕易離開;亦不會隨意取其性命的。”
見司清嶽面無血色,童娟反問:“你出來前,鄒恆可有與你說過什麼?”
司清嶽緊握雙拳,神色凝重,心緒如亂麻般複雜,沉聲道:“她告訴我,懷飛白身份是神子;還讓我轉告你,陽江郡或許有你想要的答案。”
“履悠國?神子?陽江郡?”
衆人無功而返,齊聚山下,聽聞此言,黎舒平眸色愈發深邃,沉吟道:“這履悠不過是一個部落,何時竟成了一個國?而且這履悠滅國之事,與我鳳國又有什麼干係?”
遊莎莎右臂摔斷,只能用左手勉強倒茶:“在你眼中,它或許只是個部落,但在其族人眼中,它卻有着截然不同的意義。我倒是記得,履悠人極爲團結,且爲父系社會,男子因孕育生命而備受尊崇,神子在本國的地位更是崇高無比,就連本族的王都要對其敬重三分。因爲神子不屬於世襲,而爲天授,身上有特殊輪迴印記,能庇佑家國安樂。”
見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遊莎莎稍顯不自在:“幹嘛這麼看着我?”
童娟問她:“這履悠滅國也有兩朝了,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遊莎莎放下杯子:“幾年前,我查案時順手抓了一個毛賊,那毛賊爲了逃避制裁,就和我說她的履悠後人,還和我講了履悠舊事,說的神乎其神的,我當時只當成雜談樂子聽了,事後翻閱舊籍,才知道真有這麼一個國。”
童娟又問:“那你可知陽江郡又是哪裏?”
遊莎莎回:“這還用問嗎?陽江郡地處南部邊陲,從舊籍輿圖來看,那裏或許正是履悠的舊址,聽聞那裏有座深山十分玄乎,常年霧氣環繞,百姓若不小心誤入其中,大多有去無回。”
童娟的眸色愈發深沉,原來夢境中遊莎莎的悲慘結局並非偶然。那位入京訴冤卻被斬殺的百姓,正是陽江郡的子民。當時三司查辦此案,遊莎莎恰巧參與其中。想必是在查案過程中,發現了虞淑懿與履悠的關聯與陰謀,這才招致了禍患。
司傲雲還是不懂:“這履悠滅國時,我母親不過是個孩童,虞淑懿爲何處處與我母親作對?莫不是有病?”
衆人皆不明其意。
房中爭辯不休,廊下的司清嶽則緊攥着手中信箋臉色蒼白,樂映真立在其身畔頗顯尷尬,正要悄無聲息的遁走,忽聞司清嶽低聲道:“她說展信安,可她不在,讓我如何安樂?”
樂映真摸摸鼻子,輕聲回道:“你也不能怪鄒寺正,當時你下落不明,又忽而接到了前往華秦山的指示,她便揣測此行兇多吉少。便想給你留封信……交代一二。”
“狗屁的交代?”司清嶽將信揉成一團:“等她回來,看我如何收拾她!”
深秋轉眼已至,樹木枯葉接連凋零,一片枯黃的落葉搖曳墜落,鄒恆抬手接在手裏。
彼時,厚重的木門發出刺耳聲響,懷飛白緩步而來,身後族人各自忙活起來,不多時,爐炭之上肉便溢出油脂,族人反複翻烤,將肉烤的焦香四溢,輕灑一把小料,激發肉香,配以桂花釀更添清甜。
奉至案前時,懷飛白正慢條斯理的爲鄒恆梳理着長髮,青松頭油氣味清新,懷飛白沾了少許,正欲在她髮間梳理,沉默的女子忽而出聲:“我不喜歡頭油,油膩膩的,不清爽。”
懷飛白手腕銀鈴作響,他動作不停,我行我素:“你之前還不喜歡我替你綰髮呢,如今不也每日鬆散着頭髮等我?”
鄒恆不在多言。
男子的手很靈活,不多時,一個頗具民族特色的髮髻便頂在了鄒恆的頭頂。
懷飛白掀起銅鏡,漆黑的眼眸透過銅鏡看向女子:“喜歡嗎”
銀色簪花綴滿髮髻,又沉又重,還薅得頭皮疼,鄒恆看都沒看:“你喜歡就好。”
懷飛白沉默幾息,呼吸漸沉,直接捏起她的下顎迫使她與自己對視,男子眸色微深,語氣陰沉:“你總是這個態度,我會很不開心。”
鄒恆冷眼看着他,如實回道:“抱歉,我是個人,不是娃娃,這身裝扮從頭到腳我都不喜歡,沒辦法給你好臉色。”
懷飛白神色不虞:“那就勞你適應適應。否則,飯沒得喫,苦頭管夠。”
說話間,懷飛白掌心向下,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嚨,他的指骨十分用力,見女子額頭青筋暴起,臉色由白到紅,又紅至青,方纔一把鬆了扼制,而後起身行至案前自若用餐,任由女子乾咳良久,大口喘息。
一餐用完,鄒恆早已恢複如常,懷飛白似忘記了方纔的不快,直接側身躺在,還將頭枕在了她的腿上:“我找到你的家人了,他們被司清嶽送去了地方縣城,我猜你一定很想念他們,便派人將他們接了回來,過兩日,你們就可以相見了,開心嗎?”
鄒恆眼角微抽:“你開心就好。”
懷飛白笑笑:“一想到你要被那幾個人擾的焦頭爛額,我做夢都能笑醒。”
見女子不語,懷飛白更加得意:“太女重傷不治,鳳帝悲痛過度已然病倒,如今的宣政殿只靠司百川苦苦支撐。國不可一日無主,衆臣提議奉五皇女樂錦公主入主東宮。樂錦公主剛滿十歲,正是好拿捏的年紀。即便虞師被你們惡意搞下臺,但朝堂之中,已被我們的人佔據大半,相信夢境中的一切,很快會再次上演。鄒恆啊鄒恆,你看,縱使重來一次,上天依舊站在我們這邊。”
鄒恆擺弄落葉,神色無波:“是嗎?那恭喜你啊。”
懷飛白笑笑,奪下她手裏的落葉遮住眼前的太陽:“不是恭喜我,是恭喜我們。你不喜歡暴亂,那我就等大局一定,帶你一同隱居履悠,那裏纔是真正的山清水秀,你一定會喜歡的。”
鄒恆視線落在他的後頸,硃紅色的胎記恰似落葉一般,鄒恆忍不住用手戳了戳。
懷飛白似被踩了尾巴的貓兒,直接起身護住後頸,目光凌厲的望着鄒恆。
鄒恆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它像落葉。”
懷飛白冷峻的面容稍緩:“虞師說,這是落葉歸根的意思,履悠必會在我的帶領下,重回昔日榮光。”
鄒恆瞭然,重新在地上拾起了一片落葉在手,垂眸低語:“難怪你總不束髮。”
懷飛白扯下頭上銀簪,萬千青絲傾瀉而下,他取了一縷在她臉上來回輕掃:“她們都說我松下長髮更添風情,你呢,喜歡我什麼樣子?”
鄒恆:“都不喜歡。”
懷飛白:“……”
鄒恆只對他的胎記感興趣,故而追問:“你這胎記,是不是越長越大?”
懷飛白神色一變,似觸及逆鱗一般:“我這是輪迴印記,而非胎記!”說話間,憤然起身,離開前,不忘對院中看守呵道:“不準給她飯喫!”
鄒恆:“……”
神經病。
秋風蕭瑟,鄒恆感覺手腳冰涼,於是扶着樹幹緩緩起身,連着三日未進一粒米,不免頭暈眼花,她扶着樹幹緩了緩精神,才拖着沉重的腳鐐回了房,取下一支銀簪在桌案下第六個‘正’字,又添了一筆。
陽光傾灑入室,映入茶杯,隨着指尖輕點,杯麪泛起淡淡波紋。
鄒恆喃喃輕語:“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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