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布多爾濟的府內,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王府過道小徑,皆是人流穿梭,往來不斷。
看這陣仗,怕是土謝圖汗部的所有親貴將領都已齊聚,此番乃是哈布多爾濟奪得兵權的次飲宴,自然別開生面,而他面上也是聖眷正隆,籠絡之人怕也是極力巴結討好。
一衆男男**們皆穿的大紅大紫,喜慶不已,而扎納扎特爾府邸前幾日才辦過兩場喪宴,自然都是素色衣裳,顯得與此地那般的格格不入。
未過多久人便三三兩兩的來的差不多了,雖然烏蘭未接到哈布多爾濟的邀請,但我知她定然不會死心,果然還是在人流中找到了她的身影。
離開席還有一段時間,便想着去尋怡靖說會話,繞過主屋未走多遠就到了她住處,此刻院內那雪梅正開得清秀,一陣風吹過,那雪白透粉的盛極花瓣便站不住花蕊,飄飄灑灑的落了下來。
不知姐姐如今的寢靈,是否有梅相伴,又不知康熙班師回朝,可有繞道見過她。
“哈哈哈哈”只聽屋內傳來爽朗笑聲,我站一側不知是否該進去打擾,正要邁步離開時便聽見怡靖雀躍的聲響:“姐姐!你來了!”
回身望她,只見她意氣風,體態丰韻,與前些日子見面時判若兩人。
“嗯,前些個日子我實在是分身乏術,疏於對妹妹的照顧了!”我不好意思的說道。
“姐姐這說的是何話,你府裏的事情我也有些耳聞,王爺半月未滿即失了自己骨肉和兩位側福晉,定然十分悲痛,府內可要節哀啊”我苦笑一番,那兩名女子他倒是全然未放心上,只是高雲的孩子總讓他耿耿於懷,最近幾日越的沉默起來,看人的眼神亦總是帶着許多道不明的因素。
“看如今情形,你兩是已經雨過天晴了?”我頗爲玩味的朝敦多卜多爾濟投去探尋一瞥。敦多卜多爾濟眉揚嘴笑,溫柔的捏起怡靖嬌手,輕攬過腰,目光灼灼的說道:“有勞格格掛心,格格忘記先前的種種吧,如今我與怡靖,已經決定相攜一生了,且她也已有了一個月身孕,我們都很期待孩子的降生。”
我看着怡靖紅潤菲菲的雙頰輕靠在敦多卜多爾濟的胸膛,寧願相信世間男人,並非都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
忽的眼前又閃過丹津多爾濟福晉那瘦削如鬼的模樣,又唸叨着男人一旦絕情起來是千轉難回的。
總是這般矛盾的思維在腦中不斷盤旋,既希望怡靖得到她的幸福,又不忍太過傷了她人鍾愛之情,但這世間,何時有過此等兩全其美之事。
空曠相似的中心庭院,中間搭了個高高戲臺,紅綢鋪道,乾花撒路,整個場地都瀰漫着久散不去的芬芳味道。十幾桌宴席圍臺而設,男女分桌而食,女眷佔了五桌,其餘皆是男子,身份地位相似的皆坐到了一起,因着我們都是親王家眷,不管嫡側,都坐到了高臺前面左側一桌,右側那桌坐着丹津多爾濟,哈布多爾濟,張猛,扎納扎特爾等土謝圖汗部的核心領導人物,落座之時烏蘭別有用心的坐到了最最左邊,坐定望去便能清楚的關注丹津多爾濟眉笑聲脆的俊朗模樣。
我時不時的打量着她,她竟是半刻都未離開過心裏男子的身影,而丹津多爾濟福晉,卻時不時的往怡靖一側瞟來,帶着些許顫巍巍的打量。
怡靖每每觸及她的眼光便高攏着頭,那細緻的妝容勝過在場任何一個女子,白皙的脖頸俯仰之間,盡入人眼,羨剎旁人。我輕拍她肩,低聲說道:“你已經勝了她,已無必要再此般變相奚落了,凡是留個三分轉圜之地吧。”她倒是也聽的進去,恢復了正常神色,癡癡的與周圍女眷咬耳傾談。
但許多事情,又怎逃得脫有心之人的百般利用,哈布多爾濟帶着僞善的笑容前來進酒,特地走到怡靖身側,溫柔着臉面關照自己兒媳,有孕在身之人不可飲酒,泯茶即可。
怡靖笑的嫣然,而對面的丹津多爾濟福晉卻失魂般的落了酒杯。
那清脆的聲響或許被周遭噪雜的聲響蓋的幾不可聞,卻在我心裏嘹亮的犀利起來。她眼角緩落的珍珠細淚,只隨着那黝黑濃密的絲,漸隱不見。
今夜,恐怕又不得安生了。
宴會撤下之時已經更深雪漫,華燈初上,哈布多爾濟王府卻是一片透亮,巨大的紅綢彩布高高掛在中心庭院上空,爲人擋風遮血,而盞盞無一雷同,顏色各異的照明花燈掛在了各個精心篆刻的頂柱之上,照出一片美輪美奐的春日場景。
高臺上美麗的蒙古姑娘,仍是不畏風霜,露着白嫩肚臍輾轉身姿,而臺下的人們,也開始收拾心情一心看舞。除了我,似乎沒人注意到何人離場了。
舞到一半時候,丹津多爾濟福晉不見了,轉眼望向扎納扎特爾的位置,也不見了蹤影,但我今日來的目的仍未達到,也不好離開尋她倆的貓膩。
正好此時扎納扎特爾許是被茶水嗆到,猛烈的咳了起來,我故意冷着眉目對雪蓮說道:“杵在那作什麼!還不快去給王爺捶背!”雪蓮故作扭捏的臉色一疆,呆站着不肯邁步。
我便順勢站起身來,虎着個臉說道:“你這卑賤丫頭,這等事情都做不來,我要你何用,給我滾回王府去,莫要再丟人現眼!”
她含着眼淚轉身奔開,邊上怡靖十分不解的看向我:“姐姐何故如此,她不過是一不甚懂事的丫頭!”
我見張猛雖泯茶看舞,卻仍時不時瞟過眼來,遂按着原本語調對怡靖說道:“我本以爲她生的如此貌美,總會有些個用處,才費勁心思救她回來,哪想是個繡花枕頭芙蓉面,內裏全是一堆草,愚鈍的很那,哪天得換個靈秀的丫頭使使。”
她見我一臉冷然,也知我很難改變看法,隨捧着茶水不再說話。
“實在是無趣的很,妹妹慢看,姐姐四處走走散散神去!”見她們兩個到此還未回坐,不知又生了何事,如今怡靖懷了身孕,敦多卜多爾濟啊,你可不能再次動搖。要是怡靖爲此動了胎氣,可就麻煩了。
說到底,我對敦多卜多爾濟的真心,仍是懷疑不已。
在府裏兜兜轉轉,哈布多爾濟的王府與丹津多爾濟府格局有些相似,只是比丹津多爾濟王府多了個莫大的後花園。
轉了許久也未見到有何人影,轉眼就到了最裏側的後花園,冬天冰天雪地的緣故,院內除了幾株青松以外,其餘皆是一片枯敗,毫無東西遮掩。
所以他們兩人的身影就顯得越清晰扎人。
敦多卜多爾濟僵立在院子中間,丹津多爾濟福晉雙手緊抱着她腰,嘴裏嗚咽着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忽然聽見背後有急亂的腳步之聲,便慌忙在石獅子一側掩了身子,而那行路之人怕是也心神不定,且我今日素色衣服,與地上積雪顏色也差不多,遂未被他現。
那人一進屋內,裏面便開始吵嚷的出聲響。
“敦多卜多爾濟!你到底想要怎樣!我一見你與此賤人不在位置,便知道準沒好事!”竟是哈布多爾濟的斥責之聲。
“父親,我”敦多卜多爾濟焦急着想要解釋,卻遭哈布粗暴打斷:“你給我住口!我與你說過多少次,莫要再與此女子有一絲一毫的瓜葛!你爲何總是不聽我勸,如今大事在即,你一要穩住公主,二要維護名聲,不然我縱然把消息散佈出去,也挽不**心!”
他說的字字清楚,我卻急的冰涼起來,哈布這般肆無忌憚的將自己計劃也曝露人前,丹津多爾濟的福晉,怕是沒命走出這個庭院了,但此時此刻,我卻無法站出身來,只能躲在角落靜聽下文。
“你還不把她推開?”哈布不耐的說道,一旁的丹津多爾濟福晉終於有了一絲人聲,說圓整了一句話:“王爺我與敦多卜多爾濟自小便認識,你權當不知道此事不行嘛,我從未求過任何名分,只爲和他一起啊!”
“你給我閉嘴!”哈布氣急敗壞的說道:“敦多卜多爾濟!你還未與她講清楚麼?”
片刻的無聲,想必兩人都在等着敦多卜多爾濟的回答,許久才傳來凜冽的聲音:“慕蘭,那日肯特山外我便已經同你說的很清楚,如今我只愛怡靖一人,你就死了這份心吧,今日要不是你百般哀求見我最後一面,我也不會在此曖昧情境下與你相見,免得我夫人見到後傷心。”
丹津多爾濟福晉漸漸由低低的哽咽之聲變成狼嚎一般的哭叫。
“敦多卜多爾濟,你不能這般對我,不能啊!”一陣陣推推嚷嚷的腳步之聲,衣料摩挲的撕扯聲,紊亂不堪。
而令形勢無法挽回的是,我在前面那狹長的道路上瞧見了怡靖的身影,她已然聽見了院內丹津多爾濟福晉的嚎哭之聲,蒼白着脣小跑着往這邊走來。
我很想走出身來拉住她,不然她一衝動,不知又會生何時但目前的形勢,我若現了身,怕也會命喪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