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姐, 聞姐。”
聞從音在那邊給病人複診呢,就聽見外頭有人喊。
她跟病人交代了幾句,然後把筆放下,手插在口袋裏,走出來對孫丹陽跟林詩蕊一行人問道:“怎麼了?有事?”
“聞姐, 院長他們開會,在院長辦公室,讓您也上去。”孫丹陽殷勤地說道。
“開會?”張海在門診室內聽見動靜,忍不住走出來,質問道:“院長開會,讓她上去幹嘛,就她自己去啊。”
張海的語氣酸溜溜的。
孫丹陽笑道:“張海,你這別問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幫林祕書捎帶了一句話下來。聞姐,您趕緊上去吧。
“那行。”聞從音答應一聲,自己腦子裏也覺得疑惑。
好端端的,喊她上去做什麼。
她走出幾步, 孫丹陽追了上來,小聲地對她說道:“聞姐,我聽林祕書說讓您上去,是好事,跟您轉正有關係。您心裏有點兒準備。”
“謝謝你。”聞從音有些詫異,但還是道了謝。
孫丹陽擺擺手,跟着林詩蕊等人走了。
上了樓,聞從音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一進去就發現今兒個場面不小,各個科室的主任都來了,連行政部陳彩蘭也在。
“小聞啊,你來的正好,過來這邊做。”孫平行指了指跟前的椅子,示意聞從音坐下。
聞從音把門帶上,對衆人微微點頭示意了下,從容地走到周世川旁邊坐下。
孫平行環視衆人,打着官腔道:“今兒個這麼人齊,也不是爲別的,是有件事得徵求大家的意見。老周認爲聞從音同志的醫術已經無需在實習生這個崗位耽誤時間,想讓她提前轉正。這邊是聞同志這些天來的病案本。你們看一下,啊,傳遞
下。
病案本遞給了婦科的祖茵陳,祖茵陳接過病案,翻開查看,周圍幾個同事湊過頭來,一起瞧。
向文海坐不住,性子急,他看向聞從音道:“聞同志,我想周主任推薦你提前轉正,你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但我認爲,你初來乍到,來醫院沒多久,那麼多實習醫生實習了快一年都沒轉正,你就這麼提前轉正了,是不是有點不合羣?你看,咱
們有這個必要嗎?是不是還是實習多半年比較合適呢?”
向文海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表情很是親切,可說出來的話卻是不安好心。
要是個初入職場沒多久的,聽了他這番話,指不定還以爲他是多大一個好人呢,這麼爲人着想。
可聞從音畢竟也是老油條了,哪裏聽不出對方言語裏設置下的陷阱。
雖然提前轉正的事,的確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這是周世川的好意,倘若自己駁了周世川的好意,即便周世川不計較,面子上也過不去。
而至於得罪人這件事,天下沒有能?得住人的祕密,周世川建議她提前轉正這件事,孫丹陽都已經知道,想必其他人後續也肯定會聽說。
人心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己無論成不成,有資格提前轉正都已經得罪人了,那還不如乾脆轉正了。
“向主任,”聞從音頓了下,看了眼對方的銘牌,然後才道:“我想請問,咱們醫院讓實習醫生實習是爲了什麼?”
向文海眼皮一跳,他看着聞從音,臉上露出乾笑:“你問這話幹什麼?”
“沒什麼。”
聞從音道:“我以前在北京醫院的時候,對實習制度有些瞭解,這種制度是爲了讓實習醫生能跟着資深醫生多學點兒門診經驗,提高醫術水平。本意是培養剛出院校的學生,但如果有醫生已經熟練掌握如何問診,開方,那麼再讓他去實習,豈不
是沒有必要?還浪費資深醫生手下的實習生名額呢?"
聞從音一番話說的不卑不亢,有理有據。
即便衆人對她提前轉正這件事,有些疑慮,聽了這一番話,也覺得不無道理。
“那小聞同志的意思是,你目前已經能比得上資深醫生的水平了?”
向文海瞧見衆人神色變化,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抓住聞從音話語裏的漏洞攻擊,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年輕人年輕氣盛是難免的,但可不要太狂妄自大。小聞同志,您今年才幾歲啊?”
不少主任大夫聽了向文海這話,也對聞從音投來打量的神色。
這屋子裏的主任醫師多半都已經四十多,年輕的婦科主任祖茵陳也快39了。
對比起他們來,聞從音的確是年輕的過分。
“向主任學醫多少年了?”
聞從音知道年齡是自己最大的弱勢,與其揪着這個話題議論,倒不如另闢蹊徑。
她雙手放在扶手上,眼神盯着對面的向文海,臉上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向文海信心十足,“我從20歲考上中醫院,到現在已經有22年的時間!"
“哦。”聞從音微微頷首,“這段時間的確很長,但我從三歲識字起就跟着我姥爺背湯頭歌、千金方,六歲之後便跟着他老人家上山熟悉各種中草藥,到現在我21歲,算起來也有十七八年了,跟您也不過是差了四五年功夫而已。”
她回答的很是巧妙。
你不是說我年輕,不能擔當醫生嗎?那我就說我從小學中醫,學的時間一點兒不比你們這些資深醫生少。
你有本事倒是反駁這一點兒。
“你!”向文海哪裏想到聞從音竟然這般牙尖嘴利,一時想不出回懟的話來,便有些惱怒。
孫平行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好了,兩位不用吵,能不能轉正不看歲數,看的是醫術。幾位老同志,你們也看過了小聞的病案本了,你們的看法呢?”
祖茵陳跟周圍幾個醫生對視一眼。
祖茵陳把病案本遞給其他醫生,道:“如果這些藥方都是聞同志開的,那周主任說的的確沒錯,她的確已經有獨立開方的能力,再讓她當實習生,是對人才的浪費。”
向文海不禁微惱,他旁敲側擊道:“祖主任,你說話可得負責任,咱們這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馬虎不得。”
祖茵陳對向文海的胡攪蠻纏有些不耐煩,扶了扶眼鏡,道:“正是因爲馬虎不得,所以更需要水平高的大夫。我贊同讓聞同志提前轉正。”
其他幾人對視一眼,有贊同,有反對。
陳彩蘭就是反對中的一個。
開玩笑。
她先前才笑話過聞從音在醫院給人打雜,這要是讓聞從音這麼快就轉正了,她的面子往哪裏放。
孫平行看了一眼,贊同反對的居然各佔一半。
周世川難以理解地看向兒科的王進,“老王,你怎麼也跟着反對?”
王進跟周世川平日裏關係走的比較近,兩人脾氣相似,臭味相投,聞言,道:“老周,我對聞同志沒意見,但醫院畢竟沒有這個先例,況且一個20出頭的中醫,實在難以服衆。"
類似於王進這種人,聞從音上輩子碰到的不少,不少人骨子裏根深蒂固的觀點就是中醫越老越好。
這也的確,畢竟中醫的確是一門需要歲月學習深造的學科,中醫入門至少需要十年功夫,一般人即便碰到名師,也得二三十年才能出頭。
“那,那現在怎麼辦?”周世川看着這個情況,都懵了,這贊同的跟反對的,各一半,到底是轉正還是不能轉正。
陳彩蘭眼裏露出得意神色。
聞從音沉吟片刻,她並不願意放棄眼前這個轉正的好機會,“院長,要不這樣,我也能理解大家的顧慮,百說不如一練,不如找個病人,讓我給他治療。光是看病案本,相信大家也多少有些顧慮,倒不如親自看,來的直接。”
孫平行有些咋舌,他好心地提醒道:“小聞,這話可別說的太滿。”
“誒,院長,我看,小聞這主意不錯嘛。”
陳彩蘭打岔道:“就找個病人讓小聞試試,要是治得好,轉正自然別人也沒話說,要是治不好,那以後可別再提什麼提前轉正的事了。”
“這......”饒是周世川,也都覺得聞從音這話說的太急,太滿。
瞧向文海等人剛纔反對的多麼堅決,就知道這些人肯定不會輕易讓聞從音過關,必然是找一些得了疑難雜症的病人給聞從音治療。
而中醫雖然是全科,可事實上,人力有限,大多數人多半都有自己擅長的一方面,比如周世川雖然也能治療跌打腫痛,但主要治的還是內科。
在內科中,又更擅長的是婦科病跟老人病。
如果讓周世川治療兒科,不是不行,但難免水平就不如專門治療兒科的王進。
“院長,我看小聞這主意不錯,小聞提前轉正,那些實習生肯定心裏不滿,要是小聞能把人治好,大家自然也沒話可說了。
向文海不想聞從音竟然自己挖坑給自己跳,心裏竊喜不已,急忙搶先說道。
孫平行也看出來了,向文海這人是恨屋及烏,估計是把聞從音當成周世川那一派的,今兒個這事不答應他,是沒完了。
醫院實習醫生各科室加起來至少有二十來個人。
聞從音轉正這件事,如果有心人背後攛掇,不定惹出多大的麻煩,還真是不如乾脆讓大家親眼看看。
要是能治得好,那就算有心人要往上面送什麼舉報信,自己這邊也能交代。要是治不好,那麼的也不是孫平行的臉。
孫平行越琢磨,越覺得這主意不錯,拍板道:“那就這麼定了。”
向文海幾乎迫不及待地說道:“院長,那這個病人的人選,不如我來選。”
“院長,他來選,這不太公平吧?!"
周世川一肚子的火氣,盯着向文海,“這要是他挾私報復,公報私仇,那可怎麼辦?”
孫平行臉上露出思索神色,手指敲了敲桌子,乾脆利落地說道:“你們都別吵,我來選。”
中午。
醫院食堂幾乎傳開了。
林詩蕊這些實習生們都是一個科室一個科室的抱團,喫飯也都是一羣人一羣人坐一桌。
林詩蕊她們這桌正議論着聞從音這事,就有人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你們知道院長給聞從音找的是哪個病人嗎?”
“哪個?”孫丹陽立刻坐不住,連忙把嘴裏的饅頭嚥下去,對陳宏問道:“你趕緊說,誰來着?”
“是,是兒科病房那邊一個孩子,上個月來咱們醫院,怎麼治都沒治好,前幾天又回來的那個。”陳宏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半天氣,這才把話說出來。
林詩蕊等人聞言,互相對視一眼。
林詩蕊驚訝道:“院長瘋了,那個孩子不是咱們醫院好多大夫都看過了,還去省醫院看過,那麼多大夫都沒治好,讓聞從音去治,怎麼治得好啊,這不妥妥沒希望了。”
其他實習醫生聽見林詩蕊這句話,有的人臉上露出擔憂,但也有人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
聞從音實在太過張揚,實力也太超過他們。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沒有先來後到,尊重他們的意思。
不少人心裏難免存着不平之意。
“柳主任,這事我得先跟你報備一聲。”孫平行打了一通電話給柳川禾,這畢竟聞從音是軍嫂,又是柳川禾介紹過來的,這麼一件事,怎麼也得告訴對方。
柳川禾眉頭微皺,旁邊看報的曾旅長瞥見她的神色,留神了一眼,柳川禾道:“這事是小聞自己同意的?那行,嗯,好,孫院長您是醫院院長,我就不外行領導內行了。”
等柳川禾掛斷電話後,曾旅長抖了抖報紙,折起來問道:“怎麼,醫院那邊有什麼事?”
柳川禾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她嘆了口氣,道:“要我說,小聞還是太冒進了,孫院長也是,找什麼病人不好,找個這麼難治的,這不是給小聞找麻煩嗎?”
曾旅長臉上若有所思,“既這麼說,這事是小聞自己提出來的?”
“可不是。”柳川禾道:“孫院長那老油條,話裏話外的意思我能不清楚,就是怕得罪人。”
“那或許可以相信小聞的實力。”曾旅長道,“他們夫妻倆倒是真是同一個性子,真要強。”
柳川禾愣了愣,盯着杯子思索半天。
她跟聞從音打的交道雖然不算多,可也看得出來聞從音這人不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也不傻,不會被人用激將法一激,就傻乎乎地上當。
這事,難道聞從音真有勝算?
下午時分。
兒科主任王進跟聞從音、孫院長一行人來到兒科病房這邊。
這邊是個單人病房,病人家屬正陪伴着孩子,那個孩子七八歲大,面色有些發白,但正玩着一把槍,嗶嗶叭叭地裝做在開槍打鬼子,“bong、bong !"
“王主任!”病人家屬瞧見王主任一行人過來,連忙站起身來,她手裏正打着毛衣,看到這麼些人過來,有些侷促,又有些擔心。
“小豆他媽,你不用緊張,我們是過來看看小豆的,他今天怎麼樣?”王進擺擺手,示意小豆媽媽坐下,然後開口詢問。
小豆母親拉住小豆,低聲呵斥他別鬧,然後纔回頭對王進說道:“還是跟昨天一樣,早上發作了一回,說心不舒服,想吐,然後就整個人都趴在牀上,手腳跟抽抽一樣,然後又說頭暈,想吐,中午喫了一個饅頭,就不肯喫了。
小豆母親說到這裏,臉上露出蒼白沮喪的神色。
她哀求似的看着王進:“王主任,您的醫術是省醫院大夫都誇讚有加的,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王進忙道:“小豆他媽,你先別急,我們能治一定會治。”
向文海涼颼颼地說道:“是啊,我們今天有個聞大夫過來幫你瞧,說不定能幫你把孩子的病治好。”
“聞大夫?”小豆他媽戴桂芝臉上露出迷茫神色,託之前在醫院治病的“福”,她把醫院所有的主治大夫都認識了一遍,可不記得有個聞大夫啊。
孫平行盯了向文海一眼,眼神帶着警告。
醫生的內部矛盾,鬧到病患面前,乃是大忌!
向文海臉色訕訕,摸了摸鼻子,縮了回去。
“我就是聞大夫,我給孩子看看吧。”聞從音走上來,說道。
戴桂芝視線落在聞從音身上的時候,怔了怔。
她看向其他人,似乎是用眼神詢問,你們沒開玩笑吧?
“這、這是你們醫院的大夫,怎麼看着這麼年輕?”
周世川道:“這位患者家屬,年紀跟醫術水平沒多大關係,你孩子這病也有兩個月了,前後什麼大夫沒看過,眼下都這樣了,倒不如給小聞一個機會。”
周世川這番話,難聽是難聽,但不無道理。
爲了小豆的病,戴桂芝跟丈夫兩人跑了兩個月,先是在這個醫院治病,然後又去省醫院,又被省醫院叫回這邊。
可以說,夫妻倆都快心涼了。
戴桂芝沒說話,顯然是默許了。
聞從音讓小豆躺在牀上,她伸出手給小豆把了脈。
外面不知幾時有幾個實習生跑過來湊熱鬧,被林祕書喊人攆走了。
聞從音垂着眼皮,仔細把脈過後,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然後扭過頭對戴桂芝問道:“病人家屬,你家孩子這病是不是洗澡的時候受寒造成的?”
戴桂芝愣了下,連忙點頭,“對,就是11月底,我給孩子洗了個澡,可洗了澡後,孩子就突然不會說話了,手都抬不起來。"
“是早上給孩子洗澡吧?”聞從音再次問道。
這次,連王進等人都愣住了。
王進等人都給方小豆看過病,自然知道病因,把得出受寒,不難,可能把出孩子什麼時候得病,這就有些玄乎了。
王進驚訝道:“你這怎麼看出來的?”
聞從音道:“不是看出來的,是猜,一天早上溫度比較低,人身體的陽氣也比較弱,孩子在早上洗澡,若是不小心受寒,更容易引發病症。”
“你這猜的真準,那怎麼不猜晚上呢?”向文海陰陽怪氣地說道。
聞從音跟看傻逼似的看着向文海,“大半夜的誰家給孩子燒水洗澡啊,大家都知道晚上冷,所以根本不會讓孩子在晚上洗澡,但很多人沒留意,早上的溫度其實也不高!”
“是,是,那天我想着下午要帶他回我孃家,便在早上給他洗了個澡,可沒想到,這會害了我孩子!”
戴桂芝聽了這麼個來龍去脈後,懊悔不已,眼眶裏噙着淚水。
王進看聞從音的臉色從容,像是胸有成竹,便把孩子的病歷遞給她,“你看看孩子的病歷,先前我給他看了,也看出是寒症,可開的藥方不知怎麼的,不對症。”
聞從音鬆開手,接過病歷翻看。
整個病房安靜的只能聽到她翻看病例的聲音。
周世川心裏暗暗叫好,別的不說,聞從音這一手亮山門真是沒的說。
亮山門這一招聽着酷炫,其實就是中醫靠着自己的望聞問切,一上來就先亮一手,好讓病人信服自己。
醫者也醫心,如果病人對醫生存在牴觸,懷疑的心態,就可能有些人會拒絕配合醫生的治療,那樣,即便華佗在世,也無濟於事。
先前戴桂芝看到聞從音面生年輕,即便沒明說,但心裏的懷疑肯定是免不了的。
而聞從音靠着自己把出孩子怎麼得病,幾時得病,卻讓戴桂芝大大信服。
別的不說,現在戴桂芝眼神都落在聞從音身上。
“怎麼樣,怎麼樣,打聽到什麼消息了?”
陳宏等人剛回來,林詩蕊、孫丹陽等人就撲了過來追問,藥粉都不打了。
陳宏擺手道:“不行,我們剛過去,林祕書就來趕人,根本不敢靠近。
“那你們沒聽見一句半句?”孫丹陽着急地問道。
陳宏苦笑道:“聽見什麼啊,我們剛過去就被攆回來了。”
“真沒用,早知道就我們自己過去了。”林詩蕊嘀咕說道。
陳彩蘭正好跟同事走過,聽見這些實習生的話,笑道:“你們不用想了,那個病人,咱們醫院跟省醫院那麼多大夫都治不好,聞從音能治好,那纔怪了。”
她說完這話,就瞧見趙麗娜從旁邊廁所走出來。
陳彩蘭知道趙麗娜是聞從音的外甥女,但是絲毫沒有把她這麼一個六歲孩子放在眼裏。
“王醫生,你之前開的藥方是真武湯?”聞從音看着藥方,眉頭微皺。
王進點頭:“是,真武湯主治心下悸動不寧,頭目眩暈,身體筋肉?動,不過我開了這方子,這藥效卻不大。”
聞從音站起身來,抬起頭:“王醫生,那是因爲真武湯不對症。”
“真武湯怎麼會不對症,我跟王醫生開的方子也一樣。”向文海皺眉說道。
聞從音道:“真武湯是主治心下悸動不寧,頭目眩暈,身體筋肉?動,但是你們沒留意到這孩子大便小便都是很順暢的,這跟真武湯治療的病症不一樣,真武湯治療的病症之一就是小便不利!”
王進等人都愣住了。
幾個人立馬過來翻看病歷,還真是,從病歷最開始的記載到後面,都沒有過病人有過小便不利的症狀。
周世川腦子轉得快,一拍大腿,“怪不得真武湯不對,真武湯是溫陽利水,這孩子的水本就是通的,怪不得不對症!”
戴桂芝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一臉茫然。
聞從音解釋道:“大夫們本來以爲可以通過真武湯,讓孩子多排水,將那些寒氣排出去,但這辦法用在這裏不對。”
她敲着病歷,思索片刻,道:“這孩子應該得的是痰飲症。”
“痰飲症?!”戴桂芝更惜了,“我家孩子就沒咳痰過啊。”
“他是不是先前一直乾嘔?聞從音反問到。
戴桂芝連連點頭,“是,是,剛發病的時候是乾嘔來着,這幾天也會。”
聞從音點點頭,“這就對了,痰飲症正是會出現口苦嘔惡,胸悶脅脹,頭暈耳鳴跟躁狂妄動的症狀,並且小便是暢通的。”
有道是真經一句話。
方小豆的病困擾了軍醫院上下所有主治大夫一個月多,大家怎麼治都治不好,爲這病,也沒少探討。
但就是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但現在,聞從音一說明是痰飲症,衆人幾乎是茅塞頓開!
王進激動地跺腳道:“對啊,痰飲症,我,我怎麼給忘了?!”
聞從音微微一笑,這正是中醫的困難之處,有時候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她提起筆寫了一個藥方,然後遞給王進,“王醫生,你看這個藥方給這個小孩用,合適嗎?”
王進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過藥方,周世川跟孫院長忙湊了過來,其他主任想看,都被攔在後面。
向文海想看但又不願意上前去看。
“好,桂枝湯解表,吳茱萸溫肝胃......”王進看着藥方,將一樣樣藥材功效說了出來,眼裏滿是驚喜。
戴桂芝聽着王進的口氣,像是這藥方很對症的樣子,她着急地問道:“大夫,那這藥喝下去,我兒子就能好,是不是?”
王進看向聞從音。
聞從音道:“這樣,今天先喝着,今晚上給孩子多擦汗,明天早上我們再過來看看。依我看,一劑下去,至少嘔吐手腳抽搐的症狀會好轉。”
聞從音這回這番話說出來,沒人再說她說話太滿。
畢竟,先前誰也沒看出這孩子得的是痰飲症,偏偏就她看出來了。
醫術是很難弄虛作假的,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孫平行立刻吩咐護士去熬藥過來給病人喝。
他現在看着聞從音的眼神,就帶着幾分欣賞了,還對聞從音道:“小聞啊,下午要不你在這邊盯着吧?”
聞從音搖頭道:“不用,我們內科那邊忙着呢。”
她看了下手錶,對周世川道:“周主任,咱們門診那邊得趕緊回去了。”
周世川下意識答應,不知怎的,心裏大爲快意。
林詩蕊等人在門診旁邊的小房間裏搗藥,衆人聽見動靜,探頭往外瞧,看到周世川跟聞從音前後腳回來,連忙縮回去。
張海看到他們回來,也愣了下,起來問道:“周主任,小聞的轉正過了沒?”
周世川摸摸下巴,沒說話,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看向聞從音,“小聞,你自己說吧。”
聞從音這會子謙虛了下,“等明天再說吧。現在還沒準。”
明天再說?
現在沒準?
整個醫院都被聞從音吊足了胃口!
葛大姐都聽說了這事,藉着送一碗炒冬筍的藉口,過來打聽,“小聞啊,那孩子你能治好吧?”
聞從音正把冬筍倒出來,裝了一碗豆腐釀肉回去,聽見這話,哭笑不得,“這怎麼連你們都知道了?”
“嘿,你也不想想咱們島上有什麼好玩的,難得有這麼一件事,誰不關心啊,我跟你說,柳主任都知道你這事呢。”
葛大姐說道。
聞從音給整沉默了。
怪她低估了大傢伙對八卦的熱情。
這事今天才發生的,現在只怕全島上的人都知道了。
聞從音道:“七七八八吧。”
“七七八八,那還有三三兩兩的可能性是沒把握了?”葛大姐心裏一緊,“這不會出事吧?"
聞從音無奈,“大姐,您趕緊回去吧,別回頭飯菜涼了。”
葛大姐聽她這口氣,心裏擔心的不得了。
向陽也很擔心,過來幫忙端飯的時候,眼睛不住地瞅聞從音。
耿
聞從音問道:“向陽,看什麼呢?"
耿向陽把飯碗放下,“嬸子,就算這個病人您治不好,您在我們心裏,都是最厲害的醫生!”
聞從音:“......”
她給向陽夾了一筷子豆腐釀肉,“謝謝,但不必,我能治得好。”
向陽明顯有些不信。
喫了晚飯,他跟麗娜兩孩子上睡覺,向陽拉了拉麗娜的手,對麗娜小聲道:“你跟我過來。”
麗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間。
雖然兩人都是孩子,但聞從音帶孩子的態度一向是自己的房間自己收拾。
向陽這屋子裏亂糟糟的,到處是撿來的樹枝、石頭,橫豎只要不要太髒,聞從音都由着他們去。
“麗娜,我感覺嬸子是在強顏歡笑。”
耿向陽一屁股在牀上坐下,手撐着下巴,臉上露出一臉凝重的表情。
趙麗娜:“......”
她仔細回想了下小姨今晚的表情,哪裏都看不出是在強顏歡笑。
“強顏歡笑的意思你懂吧?”向陽突然想起趙麗娜比他小,坐正了身體,試圖解釋。
趙麗娜打斷他的話,“懂,小姨不是那種人。”
“你看,你這就不懂了吧?”耿向陽搖頭晃腦,信心十足,“從我對大人的瞭解,大人有事,是不會願意讓我們小孩子知道的。”
趙麗娜看着向陽的表情,雖然她還不知道有一句話叫做舉世皆濁我獨清,但不妨礙她這會子覺得耿向陽腦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你想說什麼?”
“誒,你,你,算了。”
耿向陽無奈地跳下牀,拍了拍趙麗娜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給你小姨我嬸子一點兒安慰。
“比如?”趙麗娜脣角抽搐。
“比如咱們去摘花,撿板慄,幫忙打掃家裏,這樣,嬸子回到家,就算很傷心,看到咱們這麼乖巧,也會感到安慰。”
耿向陽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聰明瞭。
趙麗娜無可無不可地點頭。
她
並不覺得小姨需要安慰,小姨肯定能治好那個病人的病,但有人想幹家務活,那她肯定不會拒絕。
“要不乾脆把地給拖了,把菜也給洗好,還有衣服被子也可以拿出來晾。”
耿向陽:額……………
那不就是跟大掃除差不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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