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豆秧,就不會有青豆,沒有荷葉,也就不會生出蓮藕。
被斬掉尾巴的蛇,非常記仇,而那被門夾壞的胡桃,此時或許正躺在某張不斷嚼動的嘴裏,嘲笑着那門使了這麼大力,可到最後,卻還是未能喫上一口。
“明知道最後一個消息不好,可我又爲何要問”
“當初要是我不那麼衝動,阿爹、阿媽也就不會被他們”
陳舊木屋中,某張看起來並不陳舊但卻顯得有些渾渾噩噩的木榻上,兩道溫熱的淚珠兒,此刻正藉着某人額前那綹錯長劉海的掩,情不自禁地盡情流淌着。
“孩兒無能,孩兒不孝,就連你們的安息之地,也保護不了”
流淌的愧疚猶如那綿綿江水,似無盡頭,後悔的流淌就如同那星辰月夜,漫漫無休。
“我殺了你兒子,你但可盡情發榜,你要是看我不爽,也可以大肆‘喂狼’,但我阿爹和阿媽在‘那裏’住的好好的,爲什麼”
木榻對面桌案旁那幾頂劃着刀劍痕跡的盔帽被擦得閃閃發亮,木榻旁邊灰牆上那扇被風擺得葉葉作響的窗戶也仍在放縱着陽光,同樣的陽光,照耀在不同的地方,卻能讓別處的人兒暢嘆一聲風和日麗,此處的人兒盡餘哀怨悲殤。
“竹門,李清墨,兵武士又算什麼?我一定會變強”
緊咬的牙幫咯咯作響,在某個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於某人心中的小本上,而今又添一筆新賬。
這世上,總是有着許許多多噁心的人以及噁心人的事,不斷地撩攪着你的心房,噁心的人你可以鄙視他,躲着他甚至於是無視他,可惡心人的事呢?事到臨頭,你卻不得不去面對,而噁心人的事恰好又是那些噁心的人幹出來的,所以只要人活着,就無可避免的要去面對那些個噁心的人,以及那些噁心人的事。
“我,一定要變強”
“風少,快起來,送午飯的來了”
木屋不遠處那條毗鄰荷塘的廊道上,八、九個身着整齊褐色皁衫的國主府家丁或手提、或肩挑着一個個沉沉的簞盒,步履匆忙卻又習以爲常地朝着空地中那排略顯陳舊的木屋走去。
起伏不定的腳步抖得那未曾合緊的簞盒中不時泄出一股誘人的飯香、菜香,以及那一陣陣混雜着紅蓮碧荷幽香的轆轆飢腸,隊伍後面,一身着素黑武服、長得頗有那麼幾分陽剛的高壯青年負手而行,顯得不慌不忙,心中似有所想。
“那人,不會是他吧?”
廊道瓦間漏下一隙陽光,灑落在他臉上,那溫暖中帶點熱辣的感覺,就和昨天日落前,那一個面目乾癟但渾身上下卻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着皓宏光明氣息的老者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你叫劉小牛,是吧”
“是的!大人”
“那你願成爲至高無上的兵神在這世間的僕人,並將他那仁慈而又無私的神聖光輝播撒於這世間的每一寸土地上嗎”
“時刻準備着!大人”
“那好,要記住這是偉大的兵神對你的考驗,通過它,你便可以感受到偉大的兵神那無處不在的神輝,以及那無處不在的慈祥,和愛”
“沒錯!肯定是他,那般特異的相貌我還是頭一回瞧見,而國都內外也沒聽說過有這般長相的人。”
想起乾癟老者離行前的交待,劉小牛不禁下意識地輕撫着額頭,兩年多了,每每憶起萬嶺城萬寶齋的那次未曾得手的出手,那位讓他不敢再次出手且從未將他當成過對手的對手,以及那個造成此等尷尬局面的罪魁禍首,他的手,便會情不自禁的有些顫抖。
至於那乾癟老者爲何會找上他,劉小牛卻沒有多想,他滿以爲這是兵神對他的眷顧,是他生命中的又一大跨步,既然能夠傍上神殿這棵‘參天大樹’,哪怕只是成爲這棵‘大樹’腳下的一捧泥土,那也比在國主府裏被人當做某隻呼來喝去的‘阿貓阿狗’來得強吧!
“哼哼!是不是他,待會就知道了。”
一念及此,劉小牛那張看似陽剛無邪的臉上卻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一抹極其張狂的陰柔
“風少,快起來,送飯的來了。”
木屋中,木榻旁,吳山海手舞足蹈,顯得好不慌張,同寢的幾個軍士剛一嗅到飯香,便已健步如飛地衝出了房,那般景象,簡直比那秋田裏的成羣蚱蜢還要瘋狂。
“你去吧!我不想喫。”
微微別過頭,封釋雲抬手掩着額頭,窗外射進來的那道陽光太過刺眼,掛在眼角的淚珠兒或許無法承受,若是映出幾朵若有似無的燦爛金花,只會讓人心裏徒增一抹莫名的慌亂與擔憂。
“那怎麼行!?”
聞言,吳山海不由皺起了眉頭,也不知剛纔那‘兇惡’大塊頭和他心目中這永遠都是那麼淡定堅強的‘風少’說了些什麼,反正‘風少’一進門,就未曾開口過。
“風少,咱下午還要訓練,如果不喫飯,哪來的力氣?”
強忍着腹中襲來的那陣愈發強烈的鼓譟,吳山海‘盡職盡責’地悉心勸說到。
“哎!”
沉重的嘆息聲微微有些顫抖,封釋雲背對着吳山海擺了擺手,卻連那極其簡單的一句‘你去吧!’也沒能說得出口。
“那行!風少,你先歇着,飯的事,我儘量想辦法幫你留點。”
但見此狀,吳山海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話音未落,其人卻如一條發現了某處有一大堆喫剩下的骨頭的大狗,飛也似地竄出了門口。
“各位軍爺,喫飯嘍!”
木屋外,送飯的國主府家丁此刻正擠在那道極其有限的檐蔭下,手中那把與其說是勺子,不如說是更棒來得形象的木質飯勺不停地敲打在簞盒上,發出陣陣節奏感極強的清脆聲響,呼喚着木屋裏那些個尚自奮發圖強的軍士們儘快放下他們手中那冊讓人百思不其解卻又必須要去理解的祕典,出來透一透氣,順便祭一祭五臟。
“咦!怎麼沒見‘大人’說的那個‘他’呀?”
檐蔭外,一身素黑武服的劉小牛就宛如國主府大門口那尊不懼伏暑的巨獅雕像,任由那熾熱陽光沐浴在身上,反射出道道糾纏着黃與黑、恨與怨的令人不敢正視的鮮烈虛光,不時掃在那羣正在狼吞虎嚥的軍士身上,試圖找到那一個或許被那乾癟老者描繪得有些走樣,亦或是被他自己想象得有些抽象的‘怪瞳老鄉’。
“不會是還在屋子裏沒出來吧?”
想到這裏,劉小牛不由邁開了腳步,向着那排陳舊小屋的第一間臥房走去。
“空的空的還是空的!”
一連探過四間臥房,房內均是空空如也,令得劉小牛好不失望。
“難道那小子沒來報到?還是窩在哪個犄角旮旯處釋放着‘黃湯’?”
心裏如此這般地想,可對於乾癟老者那消息的可靠程度,劉小牛卻是從來都不曾懷疑過,畢竟人家來自神殿,而且地位也似乎不低,斷不至於閒的蛋疼了沒事做刻意跑來國主府消遣他這麼一個無名小卒。
“既然‘大人’說‘他’在這兒,就肯定在這兒!”
對神的信仰,蓋過這世間一切虛妄,劉小牛心中一凜,遂即朝着下一間臥房也是那最後一間臥房走去。
“哈!果然還有一條漏網之魚。”
最後一間臥房門口,劉小牛目露精光地打量着屋中那個連盔帶甲蜷縮在木榻上,並且渾身尚自顫抖不已的單薄身影,心中那股油然而生的狂喜就如同一匹脫繮野馬,噴薄欲出。
“兄弟,你怎麼不去喫飯吶?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一腳邁進小屋,劉小牛毫不遲疑地徑直來到榻旁,正欲探手給眼前這個不知禮數且極有可能就是那昔日‘禍首’的軍士來個‘無事掀王八,四腳朝天’,卻不想榻上這剛纔還背對着他的軍士已是猛然翻過身來。
“啊!?是他”
驀然瞥見那張俊秀柔和但卻慘無血色的臉,以及臉上那一雙佈滿了血絲、充斥着迷亂,妖異得讓人不敢逼視的眼,劉小牛心下駭然,不禁踉蹌連連,惶然退出幾步後,這纔想起自己纔是那個被偉大的兵神選中並且立誓要用自己的全部將偉大兵神那仁慈而又無私的光輝灑向人間的最佳人選。
而此時正蜷縮在榻上不斷顫抖的這位,卻只是偉大的兵神所圈養的一條本應是用來看家護院,卻爲外面的花花世界給迷離了雙眼以至於掙脫了那根拴在其項間的繩子的束縛,奔走遊弋於這花花世間的惶惶惡犬。
悟通了這點,劉小牛臉上情不自禁地綻起了兩朵燦爛的有些失真亦或是失調的笑靨,遂即一步步緩緩逼近榻前,伸手輕撫着那張被無數汗水以及錯亂髮絲糾纏得蒼悴慘白的秀臉,極盡溫柔卻又兇相畢現地輕笑道:
“呵呵!我們,又見面了”
後天可能要請假一天,回老家上墳,到時無更,先打一針,免得虧欠了大家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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