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手下留情。”
蒼老的喝止聲聽起來很是倉促也極其熟悉,另外還有點氣喘吁吁,封釋雲想了一想便即回憶起這道喝止聲的主人便是這整個竹花村裏除了他阿爹阿媽、七爺爺以及羊角辮女孩外唯一還有點良心,對他還算客氣的老族長,然而他手裏那柄電斬而下的鈍劍卻並沒有因這心不在焉的回憶而作須臾猶豫,所以當那老者蹣跚爬至事發之地,踉蹌着擠開人羣,看到的卻只是一具血仍未冷的無頭屍體。
“天啊!死了死啦?”
往昔那花白的發須眼下已然雪盡,油黃色的羅漢竹杖一如既往的堅挺,堅挺的拄杖撐起那架不再硬朗的身軀,抖動的嘴脣渾濁的老眼青紫色的麪皮,這便是封釋雲所看到的、所回憶起的竹花村的老族長封守信。
周遭的族人默不作聲,任由老族長顫抖嗚呼哭泣,在一道道曾經十分熟悉的目光中,封釋雲看到的卻是他們對他的無盡怨恨以及畏懼。
兵武是強大的,幾乎不可戰勝的至少對普通人而言是這樣的,而封釋雲既然能夠殺死兵武,還且看上去還是那麼的輕鬆隨意所以這些族人即便怨恨他卻也不敢怎地,於是只能表現得畏懼不已。
“難道我做錯了?難道這禽獸不如的東西不該死?難道我此舉不是在打擊恐怖勢力維護世界和平?”
看着這些不帶絲毫感激之情的異樣眼神,封釋雲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問着自己,就算他是災星,可他的父母卻不是災星而是這小村裏的一員是這些麻木不懷好意的人的族人兄弟,可當這禽獸殺了阿媽、搶了阿爹留給他的東西後,這些人卻並沒有表現出像今天這般的同仇敵愾或是心存哪怕一丁點‘正義’。
“這完全沒有道理這完全沒有天理”
封釋雲心裏吶喊着,咆哮着,甩了甩鈍劍上沾着的血跡,然後插進別在腰間的質樸的鞘裏,“還有沒有人對某殺死這個禽獸的做法存有異議,如果有,請站出來!”
冷眼掃視衆人,從封釋雲嘴裏蹦出的字眼則更冷,衆人默默低頭避免觸碰他那妖異冷冽的眼神,而場中卻有一人,一個比那些圍觀之人要老弱年邁得多的人敢於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神。
“三爺爺,您有話要說?”
微一揚眉,封釋雲本能地覺得,出於尊老愛幼不願觸碰道德底線地覺得,又或者是不想讓自己的鐵血無情變得軟弱無力卻又無力阻止其軟弱無力的覺得,老人應該有話要說,必須有話要說。
“你不應該殺他!”
封守信老眼含淚,說的很慢很沉也很真切。
“爲何?”
封釋雲強忍着怒,心中卻在幻想着老人此言應該是在維護自己,畢竟被他殺死的那個畜生還有一條禍根留在竹門,老人不想看到他被竹門所殺,所以纔會出言阻止他去殺‘它’,道理應該是這樣,封釋雲這麼想。
“哎!也罷”
仰天長嘆一氣,封守信便即顫抖着撐起身,抖落着一臉苦水對封釋雲道:“有些事,老朽覺得,也是時候讓你知曉了,來吧!孩子”
“族長,不可”
“族長,不要將這災這人帶進村裏啊!”
竹花村的人雖然畏懼封釋雲的‘殘忍’和強大,但他們好戰強硬的秉性仍舊沒有喪失,一聽到白髮老者居然要將封釋雲帶入村中,再也顧不得某些存在於沉默中的規矩,俱皆出聲阻攔到。
“放屁!”
拄杖狠狠跺地,封守信震散着發須,指着地上那一具無頭殘屍大喝道:“你們的族長在這兒,老朽什麼也不是,只是這村裏的一個將死之人而已。”
說罷,又朝封釋雲點了點頭,“孩子,跟老朽來吧!如果你還認得老朽這個三爺爺。”
周遭頓時一片沉寂,封釋雲看了看那些仍然心有不甘的村民,雖然他從來都不清楚、也不認爲在這小小的竹花村中還能藏下什麼極其‘重要’的祕密,可老人的態度卻是令他心中不得不產生一絲猶豫。
所以在沉默片刻後,他才點了點頭,道:“好!三爺爺,釋雲跟你去。”
圍觀的族人隨着老者的行進而漸漸散開,封釋雲緊隨其後,一路上卻是撞見更多不明所以上山圍觀然後在見了他之後便即轉身下山的族人。
“三爺爺,您這是何意?”
封釋雲跟在老者身後,但怎麼說他也在這小村裏生活了十來年,對於小村的一切自然談不上陌生,而老者領着他去往的方向,即使尚未及目的地,他也瞭然心頭。
“走吧!去見見列祖列宗,你小子還一次也沒拜祭過祖宗吶!”
聞言,封守信並沒有回頭,猶自杵杖行走,然而從他的話裏以及剛纔喝退族人所說的話裏,封釋雲則清楚地感受到這個老人待他還如從前那般公平公正,甚至對於他斬殺某某的舉動還有那麼一點慶幸和感動。
封氏一族的祠堂建於整個村落的北面,靠着北面那座山,祠堂很大,進深約麼二十丈,寬也在二十丈左右,由正門入,則左爲族中幼童啓蒙之所,右爲族中兒郎煉體之壩,直走十五丈左右,便是一間全由楠木搭建而成的二層角樓。
角樓裏有什麼,封釋雲不知道,但如果那角樓是祠堂,祠堂裏面應該有些什麼,他卻再清楚不過,看着道路左邊那間簡約但卻乾淨明亮的房舍,道路右邊的練武場他也還有些模糊的印象,想當初自己興沖沖地來到此地而後又失望至極地離開,封釋雲此時卻很負責任地以爲,當初那些模糊不堪的印象現在想想的確也不怎樣。
“到了,進去見見祖宗吧!”
角樓入口前,封守信停下腳步,轉身對封釋雲道。
“三爺爺,我還是封氏族人嗎?即便是,可您現在也不是封氏族長了”
看着那道幽深的入口,封釋雲猶豫了,倒不是猶豫那角樓中有什麼,又或者是真猶豫自己不屬於此地而那老者也不再是族長,此時此刻,祠堂內的練武場上已然聚集了很多人,幾乎是整個竹花村的人,當然,這裏面不包括那些老幼婦孺,女人不能進祖宗祠堂,這是習俗,然而正因爲此處聚集了很多人,這纔是讓封釋雲感到猶豫的地方,如果這些人並不像老者所說的那樣會安安靜靜地讓他進入祠堂,如果他們在此時暴·動起來,那他該如何選擇,不!是根本就沒得選擇。
“進去吧!孩子,在你三爺爺心中,你永遠都是封氏族人!”
深深地看了封釋雲一眼,封守信激動地跺了跺手中的拄杖,遂即冷眼掃向那羣尾隨而來的族人含怒講到。
“嗯”
微微點了點頭,封釋雲也不再多說什麼,便即踏進了那幽深漆黑的角樓一層,而封守信則是站在角樓入口處,宛如一尊雕像般佇立在那裏,如果有人膽敢闖入祠堂,那他手中的拄杖必然會明確地告訴他:除非你踏過我的屍體!
進到角樓,封釋雲卻是頓了一頓,等到雙眼完全適應了角樓裏的陰暗環境,這纔開始打量起這棟和他家竹樓差不多大小的房間來,角樓一層的佈置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根本沒有佈置,除了那幾張看上去很是陳舊老朽的椅子外,更連一張稍具偷工減料嫌疑的茶幾也沒有。
藉着門口溜進來的天光,封釋雲運足目力朝着房間最裏處望去,而且還順帶着拋出了些許神念一探究竟,不知是何緣由,他在此時卻突然變得極其小心,也真因爲小心,所以直到他走到房間的最裏處,這才發現那道論陳舊度絕對和那幾張椅子有的一拼通往二層的樓梯。
“既然是拜祭先祖,那此處必然就該有先祖的靈位,而樓下卻是什麼也沒有,那先祖的靈位想必應該在第二層吧!”
心中如此唸到,封釋雲卻是毫不猶豫地抬起腳,隨後小心翼翼地踏在了那些道佈滿灰塵的臺階上。
幾呀!
臺階喫重發出一道充滿了滄桑的虛弱呻吟,卻在封釋雲的一再試探下,肯定了自己擁有助人高升的能力,手掌着扶手,封釋雲也不再遲疑,衣襬連連抬動,掃去無數塵埃木屑後迅速攀了去。
陳舊的木梯二十一梯,二十一梯之後便是一塊平地,應該是平地,或許是平地因爲那流淌的神念淌了一地,然而周遭一片漆黑,除了封釋雲身後那道樓梯,令得他不禁有點懷念,當初在關家核心之地小屋裏的那盞被他熄了又點,點了又熄滅的燈具。
“你叫”
“誰!”
房間內驟然響起一道森然沙啞蒼老的說話聲,令得封釋雲渾身汗毛炸立,禁不住低聲喝到,卻仍舊不能阻止那道陰森話音的繼續。
“什麼”
陰森話音未落,然而在前方那片在封釋雲看來便如同那深冬裏的無星夜幕似的漆黑中,卻突然出現了一點火星,而後侵染吞噬着這漆黑,生出更多火星,最後聚在一起,化作了一顆嵌在漆黑夜幕中爲人照亮前方的啓明。
“您、您是”
這章會不會感覺有點冗長,今天親戚做大壽,喝酒又打麻雀,所以有點匆忙,但自我感覺沒有灌水,你們信嗎?反正我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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