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山河盛宴 > 第四百四十一章 隔代親

隨便兒猛地一讓,身體撞在了小幾上,他一回頭,就看見身後一張猙獰的美人臉。

這個時候,這書房裏,竟然還藏了一個人!

這女人是誰?爲什麼也在這裏?剛纔就是她藏起來了?這麼鬼鬼祟祟,難道也是來找東西的?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隨即他聽見身後軋軋聲響,而殿外,腳步聲響,一箇中年人的聲音,氣沖沖地道:“太怠慢了,若不是本王……本統領來查看,還真發現不了你們如此敷衍塞責!半夜換班如何只有兩人看守?老孫你爲什麼不守着正殿在外頭和一個小太監拉呱什麼……”最後一句聲音已到近前。

隨便兒面對那猙獰美人,一回頭看見身後小幾被撞開了,露出了一個洞口。

那美人聽見司空羣聲音,也露出了驚惶之色,一轉頭看見洞口,本來掌間寒芒一閃,要殺隨便兒,此時也顧不得了,猛地越過隨便兒身側,撞得他一個趔趄,一頭搶入了洞口!

隨便兒本來也想鑽洞口,給這女人的大屁股一堵再也來不及,大怒之下一腳狠狠一踢。

他踢的角度極其刁鑽,微微上頂,算着如果這洞口還有後續機關一定會被觸動,隨即砰一聲,那女人被一腳踢了下去。

小幾迅速合攏。

合攏之前隨便兒隱約聽見咻咻之聲。

應該是機關被引動了。

但並沒有聽見任何驚呼之聲。

隨便兒也有些佩服。看得出來,這女人也夠狠。

但他此刻沒地方藏了。

吱呀一聲,門將被司空羣推開。

……

殿外忽然一陣喧譁。

有人大呼:“娘娘,娘娘!您不能進去!不能進去!”雜沓的腳步聲響起,還伴隨着那個小太監的驚叫聲。

司空羣在殿門前霍然回身,就看見不知何時德妃衝了過來,幾個侍衛和孫總管連帶那個小太監都在攔她,德妃一把就掀開了那個小太監,道:“滾開!別妨礙本宮悼念先帝!”

那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走,其餘人被德妃氣勢所驚,都愣在原地,司空羣心火直往頭上冒,轉身大步走過去,怒道:“德妃娘娘,您這是玩哪一齣!”

德妃忽然袖子一捂臉,哭道:“本宮做噩夢了!”

司空羣:“……”

不是,你做噩夢關我屁事?

德妃:“本宮夢見先帝被那牛鬼蛇神架着,拖入了十八層地獄,日日受那扒皮抽筋、火烤刀穿之苦……”

司空羣臉皮抽搐。

你這是在傷心呢還是在詛咒呢?

德妃:“本宮還夢見先帝向本宮求救,說有小人作祟,夜半驚擾他徘徊之所。要本宮救他一救,去他寢宮,驅逐小人,給他上三炷香,先帝啊——”

司空羣:“……”

你才作祟,你全家都作祟!

還沒想好如何噴這妖妃,就見德妃一聲長哭,忽然便衝過了他身側,撞開殿門衝進去,飛快地將門一栓。

司空羣:“……”

好想罵人。

先帝是被這賤人活活氣死的吧?

司空羣:“……開門!開門!德妃!”

門板砰砰震動,德妃不理不睬,身子壓在殿門上,目光飛快打量四周,卻沒看見隨便兒,本以爲他藏在書架後,心想這如何能遮掩住?卻見榻上一個大團枕裏,忽然露出一隻毛茸茸的腦袋來,衝她眨了眨眼睛。

德妃吐了口長氣。

這孩子夠靈。

那團枕長長的,夠大,給皇帝日常倚靠用的,隨便兒身上帶着小剪刀,竟然飛快地拆了團枕,拿出棉花拋在榻下,自己鑽了進去。

想必方纔就是司空羣進來,一時也發現不了。但是如果他坐下來就難說了。

隨便兒見她來了,便鑽出團枕,拿出那個用鮫皮包好的遺旨,此時頭頂天窗銀光一閃,一隻巨犬無聲落地,隨便兒將那遺旨小心地黏在那犬的肚腹長毛下,騎上巨犬,衝德妃揮揮手,那巨犬帶着他衝牆上一躍,就再次上了天窗。

德妃見過那犬,那是三兩二錢。只是從未想過,這養在燕綏府裏,平日裏不起眼的狗,竟有如此驚人的速度。

像一束銀藍色的電,最快的箭都追不上。

隨便兒一走,德妃就渾身鬆快了,嫋嫋婷婷走到榻前,也不管外頭暴怒拼命撞門的司空羣,將那個團枕的棉花塞回去,一邊塞一邊大聲哭道:“先帝啊,我就知道你好慘啊,你一生寬容慈愛,勤政愛民,如何駕崩卻會爲那惡鬼所纏,不得安寧啊,莫非你死得別有隱情……”

司空羣聽得額頭青筋別別跳,正要叫人暴力開門,嘩啦一聲門開了,德妃眼圈紅紅,抱着個大團枕走了出來,哽咽地道:“先帝和本宮託夢,說他魂寄這個枕頭,讓我好生保管着,我帶着這個枕頭,也就相當於抱着先帝睡了……”

司空羣一把奪過那個枕頭,看了一眼,怒道:“娘娘您別鬧了!大半夜奔來景仁宮拆枕頭你是失心瘋了嗎!”

德妃熱淚連連看着他:“本宮想起先帝對本宮的寵愛,長夜難眠啊……”

司空羣噎了一下,想起這女子多年盛寵不衰,想起她的妖妃之名,想起她素來的性情怪誕,也覺頭痛。這大半夜的也不能爲這種事去稟報皇帝太後,只得道:“娘娘莫名出現在景仁宮,觸犯了規矩,按例還得檢查一番纔是。”

德妃也便不哭了,笑一聲,自等着司空羣喚了嬤嬤來搜了身,纔在司空羣一無所獲又暗藏疑惑的悻悻目光中,施施然走了。

……

德妃回到香宮,隨便兒還沒回來,菊牙小心地看她,德妃笑一聲,擺擺手道:“還真信孩子的話?拿到遺旨就走了唄。也好,這宮裏是個喫人的地方。早點走了我也安心,不過還是提防着些。”

說着她便上了牀,但菊牙知道她沒睡,不知道隨便兒有無安全出宮之前,她是不會睡的。

菊牙躺在地鋪上,心裏酸酸的,想着快樂的時光真是太短暫了。若是能長一些該多好啊。

德妃翻了個身,忽然道:“還是把火油準備起來吧。”

菊牙便起身。心知毫無動靜,娘娘這是更不放心了。

窗戶忽然被掀開,隨便兒輕輕巧巧地躍了進來。

菊牙看見娘娘一瞬間轉身笑顏如花。

她有些恍惚,感覺好像多年來從未見娘娘這般笑過。

德妃下意識張開手,卻在瞬間咳嗽一聲,又要縮手,隨便兒卻早已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哭兮兮地撒嬌道:“奶啊,奶奶啊,好險啊,嚇死隨便兒啦!差一點隨便兒就回不來了啊!”

德妃收回去的手立刻便摟回了隨便兒的肥腰上,順手把他放在膝蓋上,又悄悄使個眼色示意菊牙把火油給收起來,一邊皺眉怒視他:“拿到遺旨不趕緊走,還冒險回來做甚!”

“說好了回來陪奶奶啊!”

“我纔不用你陪。小屁孩黏兮兮的。”

“可是我想陪奶奶啊,奶奶又美又香又可愛!”

菊牙噗地一聲。

德妃陰惻惻地看着她,覺得這小蹄子甚是礙眼。

隨便兒抱住德妃脖子:“奶啊,憋彆扭了,明明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兩個湊一起打怪不好嗎?”

德妃忍不住一笑,忽然看見隨便兒指甲縫裏來不及洗去的血痕。

她知道,那是屬於燕綏的血痕。

心間忽然一痛。

曾幾何時,那個她十月懷胎養育的孩兒,他曾孺慕她,她也一直將他放在心上,可是因爲命運,因爲無奈,因爲那些裹挾着人不得不含淚隱忍的一切,她放了手,他也冷了心,從此母子近在遲尺,心在天涯。

便是到了最後,明瞭彼此心意,那些被風穿透被雪冷透的歲月,終究是暖不回也回不去了。

是啊,還彆扭什麼呢。

人生又有多少個二十五年,讓人再一次彌補和挽留呢?

她最終緩緩伸手,有點僵硬的手臂,攬住了隨便兒的肩,隨便兒立即愛嬌地將腦袋擱在她的頰旁。

她側頭,嗅見孩子的奶香,彷彿還是很多很多年前,燕綏猶自是個嬰兒,因毒病日夜啼哭,而她也日夜抱着他在榻下繞圈,微微一偏頭,就能看見孩子軟軟靠在她肩頭,散發着溫醇的奶味兒,長長睫毛掃着她的臉頰,簌簌的癢。

她當時側頭,想吻吻他發白的臉頰,忽然聽見腳步聲,便將他趕緊拋在了榻上。

德妃閉了閉眼。

微微湊過嘴脣,吻在了隨便兒溫軟的頰側。

小貓兒一樣在德妃懷裏呼嚕的隨便兒張開眼睛,嘻嘻笑了笑,將臉緊緊貼在了德妃臉上。

菊牙站在一邊,用手絹慢慢地捂住了眼睛。

……

曉色如畫筆慢慢塗滿了皇宮頂頭的天幕,將深黑刷成淡青再抹一層霞色。

深紅色的宮門緩緩開啓,皇帝儀仗迤邐而出。

新帝比想象中更加心急,以最簡單的儀仗便出了宮,不顧大臣們的勸諫,要去京畿大營巡察。

臣子們都知道了昨夜的事,心裏隱約明白皇帝急什麼,也就不再觸黴頭了。

儀仗雖然簡單,護衛卻如山如海,金吾衛羽林衛前呼後擁,數千人將御輦包圍得密不透風,有些臣子看着心裏便搖搖頭。

御駕親征也沒這架勢。

數千護衛固然將御駕保護得水泄不通,但也將街道阻塞,每次轉彎時,隊伍都要紛亂一陣。

每次轉彎時,趁着那陣變幻陣型的紛亂,都會有披甲的衛士,被拖入旁邊的巷子或者半開門的民居。

御駕經過,街道清理,百姓也是不敢在街上停留的。

少那麼一兩個人,速度又快,很難被人發覺,而且下一個轉折的巷口,這個缺口就會被補上。

在某一個街口,甚至一輛金輅車忽然掉了一個輪子,被拖到一邊緊急修理,等到再次起行時,輪子壓痕便重了許多。

用這種方式,文臻將她帶入天京的精銳護衛和一些重要武器,除了必須要留下的,其餘的又帶了出來。

至於她自己,有永王的令牌,早就提前和林擎齊雲深穿城而過,到了城門附近的民居等候。

她帶着永王令牌到了城門附近後,就把永王令牌給了一個小叫花,又給了他一點錢,讓他去叫開城門。果然那叫花在城門口被攔下,令牌被拿走,城門上下士兵調動愈急,根本沒有開城門的意思。

天京城防,果然不在新帝和永王手中。

幸虧沒有貿然出城!

但文臻也沒浪費永王令牌,她讓人拿着永王令牌,去調了他名下的鋪子田莊裏的大量銀錢,都換成銀票,給了齊雲深。

齊雲深不肯要,最後在文臻再三勸說下,收了一半,卻將另一半給了文臻,道:“這世道我算看透了,要想活下去,就要養兵,有權,你拿着去養你的勢力,將來替我把那該殺的人都殺了。”

文臻也沒和她爭執,將銀票收了,終究是要照拂好她一生的。

齊雲深昨夜又將自己回憶起來的拳法的後續練法教給了她,說起來她這門功法還是和永王學的,她瘋癲之後,自己原本的武功大多忘了,卻居然記得情人教的這門拳法,因此傳給了文臻,而她傳給文臻時也不免帶幾分自己的武學,因此文臻和君莫曉的武功有幾分相似,卻又並不相同。

文臻有時想起自己的武功竟然來自永王,也覺得頗爲奇妙。

文臻等幾人混入御駕護衛隊伍時更簡單,她那處民居本就是燕綏的暗樁之一,裏頭已經備好了各式軍服,別說御林衛金吾衛的甲衣,便是京畿大營的將官甲衣都有。

因此四人混入隊伍更加無聲無息。

轟然一聲,城門開啓。

文臻抬起頭,仰望着那兩扇緩緩開啓的黑色城門間一線漸漸擴大的日光。

像一柄利劍無聲抵達御輦之下。

腳踏出城門的那一刻,她的心砰砰跳起來。

燕綏,你在哪裏?

你來接我了嗎?

而在另一側,林擎微微側頭,最後看了一眼天京。

側側,這回我真的離開天京了。

你要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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