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彼年豆蔻 第六十八章 脣槍舌劍（一）

直到林安傑和鄭淑娟要走的時候，林小冉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跟着去呢？

鄭淑娟看着林小冉愁眉不展的樣子，又心疼又內疚。自己就真那麼好說話？那麼軟弱可欺？讓女兒都這麼不放心？

她軟玉輕言地安慰：“放心吧，冉冉。媽媽是去奶奶家喫飯，又不是去龍潭虎穴，不要那麼擔心。”

林小冉嘀咕：“這比龍潭虎穴還讓人不放心。”

林安傑站在旁邊，由於老房子離市區不是很近，估計晚上是來不及回家了。他在那囑咐林曉鵬，照看好妹妹，天黑就鎖門。記得自己喫飯，冰箱裏有東西。

等到林安傑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林小冉還是愣愣地站在那裏。林曉鵬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你說咱媽能鬥得過那些人？”他憂慮地問。

林小冉搖搖頭，那些人都是成精的。鬥得過是不可能了，但願能少損失些吧，主要是擔心自己的憨厚的老爸，會不會被幾個兄弟姐妹一擠兌，頭腦發熱之下，連老婆孩子都賣了。

鄭舒蕾撅着個嘴巴：“姑媽去受欺負，你們也不陪她。”

林小冉兄妹對視一眼，以後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難道總是要人陪？再說了，就她們現在去幫老媽說話，事情會變得更復雜。不但是個不孝順的媳婦兒，還挑撥父子間的感情。讓孩子們這麼記仇。

林曉鵬長嘆一口氣：“這件事歸根結底在爸爸身上。”

林小冉心有慼慼的點頭，就是這樣子。

不提林小冉三兄妹在家裏擔心，這邊林安傑夫婦已經上了去老家的公交車。一路上鄭淑娟都是一副要上戰場的樣子，林安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麼，只好長嘆一聲，沉默不語。

到了林奶奶家之後，林安民等人已經在了。還有林安芳和林安芬等人都圍在林奶奶周圍說着什麼，看到林父林母進來。

妯娌姜燕迎了上來：“呦，你們兩個現在真是大忙人啊，到現在纔過來。快來快來，就等你們了！”

鄭淑娟心裏有些納悶兒，莫非真是單純地喫頓飯？結果一腳跨進堂屋，發現堂間裏的竈上空蕩蕩的。竈臺上零星的擺着幾碟鹹菜，還有些饅頭。林奶奶這會兒也出來了，搓搓手，慈祥地笑：“淑娟啊，咱家現在也沒什麼好喫的。外面院子裏還有些白菜和蘿蔔，我現在手有些關節炎，也受不得涼水。你看……”

鄭淑娟接口：“媽，你放那裏吧。等下我來做飯。”說完去洗手。

林安芳和林安芬走了過來：“哎呀，哪裏能讓你們弄啊。難得回來次，我們來做飯吧。”嘴裏說着就是不動手。鄭淑娟笑笑：“不用，你們很久不回孃家，來次是嬌客。再說了，我們現在離得遠，也沒機會盡盡孝心，還是我來吧。”

一番話說下來，衆人皆側目。

以前的鄭淑娟，就是做了一堆活，還落不着好。幾個姑娘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把功勞佔爲己有。現在看來，真的變化不少啊！林安芳和林安芬互相看了一眼，使了個眼色。

不提鄭淑娟在堂間裏忙活，林安芳幾個人在裏屋和林奶奶竊竊私語。林父被林安民拉着去聊天。

“媽，你看看。這才搬出去幾個月，變得多會說話！也不知道平常都怎麼鍛鍊的。”林安芳暗諷。

“就是，她的包子店不都是安傑幫忙才能到今天嗎？現在可好，竟然寫成她自己名字了！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和家裏商量一下的，要不是安民回來說，我們都還矇在鼓裏！家裏的老人還在呢，也太不放在眼裏了！”林安芬的聲音出奇地大，她是個直脾氣，見不得弟媳欺負自家弟弟。

那麼大的聲音，鄭淑娟在堂間裏聽得一清二楚。她笑了笑，暗道：來了！低下頭繼續擇菜。

林奶奶安慰聽了兩個女兒的話，心裏熨貼不少。嘴上卻還說：“好了好了，你們也不要太大驚小怪了。人家小兩口現在過自己的日子，又離我這個老太婆這麼遠，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語氣複雜難辯。

幾個姑娘憤憤不已：“媽媽你就是太慣着她了，哪有這麼做人家媳婦兒的？”

堂間裏的鄭淑娟聽到這話噗嗤笑了，記得二姐剛結婚的時候，連個饅頭都不會做，還被婆家找上門來，她做人家媳婦兒做得更好。至於大姐，姐夫是福建那邊上山下鄉，留在這邊的知青，沒有公婆伺候，天天呆在家裏無所事事。閒來無聊便東家長、西家短。

鄭淑娟拍拍草屑，洗淨了手。把幾個菜端了上去。

林家喫飯的習慣是男女分桌的，這種習俗在現在的農村有些地區依然保留着。

男桌上喝了幾杯酒，酒足飯飽之時，剔着牙說道：“大哥啊，不是我說你，媳婦兒嘛，就是管出來的。你不能這麼慣着，連包子店都寫她的名字，那你們將來出什麼事情了，你什麼都撈不着。”

旁邊林爺爺張口：“那怎麼可能會有什麼事情，結婚嘛。結都結了，好好過日子行了。”

林安民不愛聽這話：“爸，你不知道，現在結婚又離得，多了去了！尤其是象嫂子這種條件不錯的。”

林安傑終於忍不住了：“我和淑娟好好的，不用你們瞎摻合！”

林爺爺也同意：“是啊，生是我們家的人，死是我們家的鬼哦。”

林小冉在一定會說：“爺爺你錯了，應該是生是我們家的人，死是我們家的死人。”

女桌上，鄭淑娟伺候着林奶奶把飯喫了之後，又等着大姐二姐把飯喫完。這纔有機會坐下來扒幾口冷飯。

剛喫呢，林奶奶開口了：“淑娟啊，聽說那包子鋪現在是寫的你的名字？”

來了！鄭淑娟放下筷子，不卑不亢地說：“是的，媽。”

她謹記林小冉的話，少說話，多說多錯。

林奶奶果然愣了下，半響才說：“按理來說，這事兒是你們小兩口的事兒，我不該管。可是自古以來，家裏的事情都是男人出頭，我們女的啊，只管把這家維持好了就行了。”

鄭淑娟默默聽着，待到林奶奶長篇大論地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點說完之後，她開口：“那要是我不做的話，那安傑自己也管不了那麼多。”

林安芳插話：“這好辦啊，安民現在不也開始賣包子了嗎？讓安傑光管着那個快餐店就行了，包子這邊的事情都交給安民就好。”林安芬在旁邊連連點頭，林奶奶也不吭聲，默認了。

鄭淑娟看到這一幕，突然悲從中來。安傑啊安傑，你說你辛辛苦苦地伺候老小，到最後你得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