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陵歷朝以來雖一直學習中原文化,但飲食還是因地域原因偏好大肉烈酒。但這桌上所擺的皆是南國纔有的精緻點心,其中不少食材,也只有南趙纔有生長,足見他這一桌子所費心思不小。
杜老神色微動,他雖在東陵風光,卻是永生無法迴歸故土。見這家鄉之物,難免觸景傷懷。他目光落在君疏影身上,不免深沉了起來。
“說起來,老夫已多年未嘗家鄉美食,今日倒是沾了國師的光了。”杜老嘆息道,語氣卻比先前疏遠了幾分。
君疏影笑了笑,道:“杜老這些年爲東陵盡心盡力,是我們這些後生晚輩疏忽了。說起來,如今後趙內亂,楚無鳳死後,馬氏把持朝政。若我沒記錯,杜老還有不少親人尚在後趙,若是要享天倫之樂,如今倒是個好機會!”
杜老皺眉了皺,並未接話,眉宇間卻多了沉思之色。
君疏影也不催促,他淡笑飲酒,由始至終都未失了眼中那抹從容。
慕蘇心裏也在度量,杜子倫背離後趙在前朝引起了軒然大波,她的祖爺爺趙弱王更是一怒之下將杜子倫妻女全部斬殺剩餘九族打入死牢,後到她父王繼位,因惜此人才,又才頂受壓力,將他九族放出死牢,流放邊疆。只是這麼多年過去,只怕現在活着的也都是些遠親了吧!
君疏影想以此說服杜子倫,籌碼恐還不夠!慕蘇暗暗搖頭,又想起方纔他說的馬氏亂政,心裏又沉了下去。
無風隻身在那深宮中,面對這些爾虞我詐,也不知陳怡蓉那毒婦會怎麼對他!可恨她後趙江山,就這麼落在那兩個毒婦賊子手中!
慕蘇恨意難平,牙關緊咬,就在這時,一聲異響從她身後的牆壁響起,竟是隔壁的談話聲。
屋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隔壁廂房中,所待之人正是賀蘭郝宇,在他對面坐在一名金袍男子,一雙瀲灩桃花眸似笑非笑,雍容俊美,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極盡奢侈,就連那手上拿着的白玉菸斗,也是上好的和田暖玉所做。
“我還道是哪個貴人,原來是賀蘭家大公子,草民洛峻斐失禮,竟是讓大公子等了這麼久!”洛峻斐說道,嗓音中自帶着風流多金的笑意。
賀蘭郝宇大方一笑,全無架子,“洛少主哪裏話,能與洛少主結交那是我賀蘭郝宇的榮幸。”
這番場面話說的極好,對面的洛峻斐不禁一笑,視線卻落在窗外的妓坊上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賀蘭郝宇暗暗皺眉,都道洛家這個少東家是個沉迷美色的傢伙,看樣子倒是真的!
“大公子不惜以慕容閥牽線,紆尊降貴找上我洛家,自然不會單純只爲結交。明人不說暗話,我洛家歷來不與官家做對,此次入城也是爲了官鹽之事。聽聞最近賀蘭家不少鹽鋪都停業休憩……”洛峻斐笑容有些意味深長,“這些日子洛陽城的鹽價可是瘋長啊……”
賀蘭郝宇頓收心中輕視,這洛峻斐看似紈絝放蕩,但言談之間卻字字精準,直指要害。他面上不露聲色,笑道:“少東家果真是聰明人,我賀蘭家有心與洛家聯手,少東家覺得如何?”
洛峻斐眉梢一揚,笑道:“我洛家素來不會拒絕賺錢的買賣,只是這官鹽之事歷來由戶部管理,這肆意囤鹽哄擡鹽價,可不是小罪啊!若我沒記錯,那戶部……可是在國師的手下!”
“洛少主多慮了,戶部雖是由國師執掌,但這刑部卻是在我賀蘭家的掌控下!”賀蘭郝宇驕傲的說道。
洛峻斐面上不禁多了繼續深思,賀蘭郝宇也不着急,耐心等着他的答案。而他殊不知,他二人這番談話內容早已清晰無比的傳入對面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