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將軍的影星是個很不錯的人,雖然走的是冷硬剛強的風格,但戲外待人非常和氣,因爲和孟良人對手戲衆多,常常在閒暇時給他指點。不過這位演員的檔期很滿,大量的戲份要在短時間內完成,也是讓人頭疼的事。
一整天沒停下,到了傍晚,邵靈一聲“過”,大家都鬆了口氣,總算沒落下晚飯。
孟良人也有些疲倦,畢竟大部分的壓力都在他身上。妝還沒卸,先去喝了口水。
孟均就坐在那裏,手邊是毛巾和劇本,望着他的樣子莫名的有些像等着餵食的歐弟,孟良人不由笑了,藉着一坐一站的優勢胡嚕了把他的腦袋,道:“怎麼坐着不動了,有這麼好看?”
孟均眨了眨眼道:“我沒看過你演戲。”
“哦……”孟良人在他身邊坐下,暫作休息,順便玩笑道:“是沒看過我挨訓吧?別看導演挺漂亮的,罵起人來可兇了。”
“說誰呢?”
身後清亮的女聲響起,孟良人回頭見是邵靈,攤手笑道:“好吧,難得說句壞話就被抓住了。”
邵靈早聽了個清楚,待要嗔怪一句,想起自己已經放了話要跟他疏遠,難免拉不下面子。便公事公辦道:“這幾天戲壓得緊,你辛苦了,剩下還有兩場,保持現在的狀態就ok。”
“分內的事,沒什麼辛苦的。”孟良人說着手搭在孟均肩膀上,“還沒跟你說一聲,這是我侄子,在片場住兩天,等空下來我就送他回去。”
邵靈點點頭,躊躇着想要爲那天的氣話道個歉什麼的,孟均已經站起來,反拉住孟良人的手道:“小叔叔,我們喫晚飯去吧。”
“你餓了?”孟良人順勢也站起來,對邵靈說:“那我們先回賓館了。”
邵靈只得道:“好,那你……早點休息。”
喫完晚飯回到套房裏,累過頭反而沒那麼困了,孟良人洗了個澡,盤坐在牀上,打算找那位主演前輩的影片看看。
孟均卻不想讓他就這麼安安靜靜看到睡着,他來了兩天了,然而因爲孟良人的戲排得緊湊,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少得可憐。
好不容易有個空閒的晚上,孟均從身後抱住孟良人的腰道:“小叔叔,打遊戲嗎?”
叔侄倆挨挨湊湊是常有的事,孟良人按了暫停鍵,回頭看他道:“什麼遊戲?”
孟均變魔術一樣掏出兩個遊戲手柄,孟良人問道:“你哪來的?”
“酒店老闆借的。”
這是一款現在挺流行的格鬥遊戲,男人無論多成熟,對玩遊戲總是有點興趣的。有孟均指導,孟良人很輕鬆就上了手,再過幾盤,徒弟就趕上了師父。
眼看着屏幕上出現己方“ko”的字樣,孟良人戳戳少年柔軟的臉頰,帶點挑釁的口氣道:“還以爲是高手呢,不過如此嘛。”
孟均挑了挑眉,忽然扔掉手柄,撲過來就把孟良人壓倒了。大男孩看着瘦,重量卻是足足的。
孟良人被他制住兩個手腕道:“哎哎,打不過就上手,太沒風度了吧!”
孟均盯着他,忽然低頭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咬得不重,但是脖頸這個地方太敏感了,孟良人甚至感覺到被什麼軟而溼潤的東西舔了一下,讓他忍不住抖了抖。
孟均不說話,他一時也說不出來,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直到過去了十來秒,孟均才低下頭,少年暖融融的氣息噴在他頸窩裏:“讓你小看我。”說完鬆開了手,坐起來。
孟良人也坐起身,抑制自己不用手去摸被咬的地方,咳了一聲,掩飾性地看了看鐘道:“九點多了,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孟均看了他一眼,應道:“嗯。”說完回到牀左半邊,蓋好被子睡下了。
孟良人便道:“我關燈了。”說着起身按下燈,順便溜到衛生間裏,門關上,對着鏡子看脖子上,居然有個明顯的牙印。
“還真能咬……”孟良人拿手指抹了抹,應該睡一夜就能消了。
他開始反省自己反應過度了,小孩子鬧着玩而已,他怎麼就給帶過去了呢?
一番自我批評加安慰之後,孟良人回到牀上,孟均臉朝另一邊,安靜睡着,他便伸手給他拉了拉被沿,在另一邊躺下了。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cheney在外面的房間,估計早就呼呼大睡了。
孟良人闔着眼,將睡未睡之時,忽然身邊的人翻了個身湊過來,手臂搭在他腰腹上,呼吸輕而均勻。
他睜眼往旁邊看了一眼,少年的睫毛逆着窗外投進來的光,像是透明一樣,卻又清晰可見。
孟良人不自覺數了數,一根,兩根。
數着數着,就睡着了。
又過了兩天,那位主演的影星飛走趕其他檔了,孟良人也就放了假,於是收拾了收拾,和孟均一塊回了宛溪。
下車到了小區裏,想起歐弟加菲,問孟均:“你託給哪戶鄰居了?我在的時候也沒跟上下樓多來往,該買點東西謝謝人家。”
孟均道:“在八樓,剛搬來的,不用買。”
剛踏上臺階,只見花壇邊一輛賓利車門開了,裏面的人出來道:“小孟少爺。”
孟良人回頭一看,熟面孔,是方鴻漸身邊的人。
“方叔叔在宛溪?”
那人點點頭道:“是的,先生說好不容易碰着,請您過去一塊喫晚飯。”
“好吧。”孟良人對孟均道:“你先去把加菲歐弟接回家,我晚上回來。”
“小孟少爺。”那人笑道:“先生說,請孟均小少爺也去見個面。”
孟良人便看向孟均,原想說不願去就不去,但孟均已經點了頭,也就不多說了,兩人上了車,去了方鴻漸下榻的酒店。
孟良人兩個在司機帶領下坐電梯上到酒店的頂層,這裏只有單獨一間套房,一百多平米,比之一般的家居式公寓都要大,裝潢用的各種木材以及色調相稱的壁紙,很有家的溫馨感。
餐廳擺着一張圓桌,差不多夠四五個人圍坐,晚飯不宜大魚大肉,只擺了幾碟精緻小菜。
孟良人和方鴻漸也只在年前見過,方鴻漸彷彿沒變,但他看孟良人卻是一天一個樣子,尤其是這幾個月拍戲辛苦,原本臉上那點軟乎乎的肉也無影無蹤,顯露出明晰好看的輪廓。
招呼孟良人坐他旁邊椅子的時候,順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手感遠比不上少年時期:“瘦了。”
“哪裏瘦了。”孟良人示意孟均坐他身邊,也就是方鴻漸的對面,“體重沒變。”
他視線移到孟均臉上,微微一笑道:“孟均?”
孟均道:“方先生好。”
“我跟你父親交情也不算淺,叫先生太疏遠了。”
“叫叔叔就錯了輩分了。”孟良人說,他有意護着孟均,總覺得方鴻漸不會讓孟均輕輕鬆鬆喫完這頓飯,這是從他跟方鴻漸相處幾年的經驗得來的。
他越護着孟均,方鴻漸就越不滿,孟家世代行商,教養出來的人個個會打算盤,孟哲雖然在孟良人的身世上跟他喫過虧,但其他也一點不含糊,孟哲的兒子能好到哪裏去?也只有孟良人傻乎乎地把人當小綿羊似的護着,將來活吞了都不知道。
方鴻漸眯起眼,接着問:“你也快要成年了,不回家裏去,老跟你叔叔擠在一塊,他工作又忙,這不是故意讓他辛苦嗎?”
孟均拿筷子的手停了停,抬起眼睛和他對視:“我不會給他添亂的,再說他工作完回到家,有個人在家裏等他,不是比一個人冷冷清清的要好嗎?”
孟均雖然待人一向不熱情,但是該怎麼說怎麼做都把握得剛剛好,話說出來有理有據又十分誠懇,孟良人也附和道:“家裏有個人看着,總比光落灰的好。”
方鴻漸對孟良人這種上趕着把自己賣了的行爲痛惜又不好挑明,於是微笑道:“孟哲的兒子,的確有他兩分能幹,聽說你和一個朋友聯手盤下了一間海外歸來的工作室?”
孟良人訝道:“盤下?!”他知道孟均在跟玉山合作的一家工作室呆過,但盤下一間工作室,是一個普通十六七歲的男孩子能幹的嗎?而且孟均從沒跟他說過……
孟均一聽方鴻漸開口,就知道這位方家家主大概把他的事查得七七八八了,與其別人告訴孟良人,還不如自己坦白:“前段時間,工作室幾個老人要出去發展,玉山想插人進來,陳元嘉找我商量過……”他頓了頓,看着孟良人道:“爲了方便,他直接搬到我們家樓下了。你一直沒回來,我就沒說。”
恐怕他不問,他也會一直瞞着他吧?孟良人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又生氣同住一個屋檐下,孟均這也要瞞他,又想自己跟小孩置什麼氣,又想這哪是普通小孩,簡直活脫脫的人精。
“小叔叔。”孟均又喊他,帶點可憐巴巴的味道,“我怕你知道我不用你照顧,就不讓我跟你住了。”
“……”
孟良人扶額,有點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