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辦公樓出來,譚茉站在空地上,簡直神清氣爽。
她打車回家,坐上滴滴車那一刻,才發現和來的時候打的是同一輛車。
“又是你,十棟樓哥。”
司機大叔笑呵呵:“這麼快就處理好事情了?你們老闆也真是的,這麼點事還要大半夜折騰你。”
“所以我炒了他。”譚茉在手機上遞交了辭呈,抬頭說。
司機大叔見慣不慣:“那你辭職後要做什麼?”
“先睡覺吧。”譚茉沒什麼力道地說。
她閉上眼,養精蓄銳,腦袋一片空白。清晨的涼風習習拂在臉上,很溫柔。
在上個世界,譚茉做的是幼教,乾的也是“操着賣白粉的心,賺的也是賣白菜的錢”。
一天到晚24小時,手機微信上的消息不停歇地冒出來,條條都是“老師,我們家子涵呢?”“老師,我們家子睿呢?”
極品家長也是層出不窮。
最後月底實習工資一發,三千大洋笑哈哈。
這一幹還幹了小半年。
譚茉自己都要窮笑了。
再加上南宮烈和許小念這兩天的折騰,她總算是累到了。窩在出租房裏睡了一個禮拜。
醒了就看電視,困了就睡覺,總共就肚子餓了三四回,全都自己煮麪條加雞蛋對付過去。
睡了一個禮拜,纔將身體徹底養過來。
這期間,她也懷疑過自己到底有沒有穿書。別人穿書要麼是熟知劇情,攻略帥哥;要麼有系統做任務,賺錢發財走上人生巔峯。
怎麼到了她這兒,什麼都沒有,甚至她連劇情是什麼都不知道!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認清自己就是個普通人的命。
肚子也在這個時候適宜地發出巨響,提醒躺在牀上的譚茉自己餓了。
譚茉坐起身,拉開窗簾,窗外陽光正好,已經到了午飯時分。
她是個做事很有規劃的人,先把丟在桌上的早就關機的手機充上電,打掃房間,然後洗澡,最後再去喫個飯。
原主的房子租在老小區,附近便利店、超市,水果店應有盡有,也顯得鬧哄哄。居民基本上都是工薪階層,幾十平的房子住一家老小五六口人很常見。
中午溫度不熱不冷,幾個老人拎着把椅子在小區門口曬太陽嘮嗑。
譚茉繞了一圈,熟悉附近的地形後,最後腳步停留在一家麪館前面。
這是一家開在商業區和居民區分割線上的麪館,十來個座位,過了最熱鬧的喫飯時間,店裏只剩下四五個人。
譚茉要了一碗牛肉麪,18塊錢,原主的支付寶賬戶裏6411.4元變成了6393.4元。
很好,省點用的話,這個錢夠她躺一兩個月再去找工作了。
累了這麼久,剛辭職,她可不想這麼早繼續當牛做馬。
很快,牛肉麪就上來了。
店裏陸續走了一兩個人,又進來了四個人。
“要不要拼兩張桌子?李曉婷還沒來,坐不下。”其中一個柔婉的聲音說道。
“沒事的,周靜,搬來搬去多累啊,擠擠就行了。”另一個爽利的聲音說。
她們這一行人多,動靜大,引得譚茉多看幾眼:一溜的女人,二三十歲的年紀,穿着比較職業的通勤裝。特別是那個叫周靜的,襯衫,過膝包臀裙,戴着無框眼鏡,人如其名,長得文文氣氣。
她們各自點了要喫的面。
“嚐嚐看,吳經理傾情推薦的麪館,一直聽他說好喫。公司附近都喫厭了,終於能換換口味。”同行的第三個短髮女生說。
“他這人是這樣的,自己喜歡喫什麼,就瘋狂推薦。不過他口味重,你喜歡清淡的就不一定喜歡。”周靜笑着說。
“是嗎?”
“嗯,不過也說不準,反正我相信他眼光,他這個人很細膩。”
譚茉繼續慢慢地吸着麪條,心想:這個周靜倒是挺瞭解吳經理的,如數家珍的口吻,兩人挺熟,估計在談戀愛。
這些信息自然而然地出現在她腦海裏,這是她多年“聊八卦”留下的條件反射。
不過挺無聊的,譚茉看向街邊的景色,轉移了注意力。
不一會兒,那個周靜似乎有急事,沒喫幾口,就匆匆走了。
“怎麼走這麼快?牛肉都沒喫完,多浪費啊。”短髮女生可惜地說。
“你個傻白甜,”爽利女生恨鐵不成鋼地輕聲說,“她和吳光磊偷情去了。”
“啊?!”
和短髮女生一樣驚訝的還有譚茉。
偷情?這種詞彙一出來就代表着八卦。
八卦,那正合譚茉胃口。
她輕聲咀嚼,靜心凝聽。
“你怎麼知道她要約會吳光磊了?”第四個長髮女聲問。
“靠得近,微信上我不小心看見的。”爽利女說。
“不可能吧?周靜有老公,上個月剛結婚。而且吳經理也有老婆,孩子都四五歲了。”短髮女不太相信,彆扭地說,“對女性造黃謠不太好吧。”
就是就是,譚茉在心裏點頭。她雖然愛喫瓜,但不愛喫爛瓜。
“就等你這句話呢!”爽利女掏出手機相冊給她們看,“要是沒有證據,我可不會亂說。上個禮拜老闆來我們行政調監控,我親眼見到的!”
照片裏,是周靜和吳光磊抱在一起啃的畫面,甚至男人的手都已經從包臀裙下襬往上伸。
另外兩個人看了之後,噁心地yue了出來,連麪條都不香了。
“怎麼在辦公室裏做這種事啊!好惡心。”
“他們不知道辦公區有監控嗎?”
“怎麼會不知道,”爽利女說:“估計是不清楚辦公區的監控最遠能拍到哪裏。兩個急色鬼,還沒完全進到休息區就做這種事。”
“那天翻到這個監控都噁心死我了,年夜飯都差點嘔出來。”
短髮女說:“那你還拍照片,留在手機裏也不嫌髒。”
“誒喲,我要是沒有這張照片,那你們不就說我造黃謠,要有證據的呀。好了,既然證明我沒說謊,我現在就刪,吳經理身材那麼爛,不小心看到,我也怕長針眼。”
“你們都不知道,我憋了多久!”
長髮女聽了後,咂摸出點意思:“怪不得上個禮拜,老闆說要在休息室再裝一個監控。真的好惡心,那可是公共休息室!”
正說着,最後那個叫李曉婷的女生姍姍來遲,爽利女問,“你怎麼來這麼慢。”
李曉婷一邊喊着熱,一邊說:“停車,我死都停不進去。幸好碰到了吳經理,沒想到他也來這邊喫飯。”
“誒?”她看着空出來的位子問:“周靜呢?去哪了?”
桌上三人同時露出嫌惡的表情。
短髮女“嗷嗷嗷”地低聲叫:“噁心噁心噁心,我今天飯都喫不下去了。”
而不遠處的譚茉吸溜吸溜地喫着正香。
她剛好相反,八卦就是她的電子榨菜,越喫越香!
譚茉都恨不得抱着碗,轉頭加入她們,但她還是很理智地剋制住了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嗨了,譚茉不知不覺喫撐。喫完飯後,她在小區周圍散步一個小時纔回到家。
喫了睡,睡了喫,再佐以八卦小零食,簡直和豬一樣幸福。
譚茉美滋滋地半靠在沙發上,習慣性地點開支付寶,看看自己的餘額還有多少。
儘管距離上一次查看也就在一個多小時前,買牛肉麪的時候。
這是她的小毛病,總要多看幾眼餘額才能安心。
上面顯示:6493.4元。
譚茉搜過原主留下的兩張銀行卡,各種賬戶,確認全部身家就是這點錢。
誒?這個數字和買完牛肉麪之後一樣嗎?
譚茉已經記不太清了,差不多的錢吧,應該是這個數。
還來不及琢磨這個錢要怎麼分配,微信電話就跳出屏幕。
【捲髮紅脣叼香菸】邀請你視頻通話。
這是包租婆?
譚茉沒有多想,按下接聽鍵。
映入眼簾的就是滿頭標誌性的冷燙槓子,過了兩秒,粗獷的中年女人叼着煙,吼過來:“打你電話幾回了?一聲不響,半個屁也不放。下個季度的房租今天晚上8點前打給我,概不賒賬。”
不容譚茉說話,中年女人就利落地掛了電話。
與之同時,【捲髮紅脣叼香菸】微信用戶還發來兩條房租詳細賬單。
原來還真的是房東。
這麼看來,原主給房東的備註還真是鮮明有特色啊。
譚茉嘴角露出笑意,但她點開賬單後,就笑不出來了。
6000,一個季度的房租居然是6000!!
啊,心在滴血!
等等,剛纔支付寶裏多少錢來着?
譚茉又點開了支付寶,赫然出現在眼前的是6493.4元。
看完後,譚茉差點背過氣去。
很好,她的餘額僅剩493.4元。
也就是說,她辭職完一個禮拜後,又要給資本家打工了。
而且還是迫在眉睫!
簡直不敢相信,瀟灑的日子才過了一週,譚茉又要揮手告別。
而且在打工前,她還必須先面試。
因爲全身上下就只剩下四百多塊錢,譚茉非常焦慮,一連下了好幾個招聘app,耐着性子瀏覽了一圈:
幼兒園老師,需要有經驗,而且相應專業畢業生,但是原主唸的是商科,過。
XX集團總裁祕書,任職要求長得漂亮,身材好,年輕聲音甜,和總裁一起出差,同喫同住,最重要是會唱搖籃曲,哄總裁睡覺,月薪10萬。
譚茉:??怎麼,白天當牛做馬,晚上還要做雞做鴨,一天到晚淨在動物農場了。過!
XX市場營銷需求:聰明,清北或者藤校以上,會五國語言;勤奮,每天工作16個小時以上,頻繁出差;自驅,對出人頭地有極強的慾望;正直,不做背刺公司的人。如果有CEO經歷是加分項。
譚茉的眉頭越皺越深,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瘋癲,從而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要求堪比天高,底薪3500,還要讓人保持出人頭地的慾望?以頭搶地的慾望能保持住都算不錯了。
還不如隆勝集團繼續當她的小助理呢,每個月的工資還稅前一萬。
雖然南宮烈和許小念是瘋了一點。
但一個禮拜前,她都把南宮烈揍得媽都認不出,還豪氣萬丈地遞交了辭職,她還怎麼有臉回去。
譚茉疲憊地癱倒。
刷了一晚上的招聘網站,儘管對招聘信息很無語,她還是儘可能地投了幾個。
本來也沒報什麼希望,但第二天醒來一看,有個小公司對譚茉拋出了橄欖枝。
她們約定週三上午面試。
到了時間,譚茉坐了地鐵去公司。
HR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面試完快接近中午,譚茉從樓裏出來,嘆了口氣。
都不需要等消息,她就知道結果不如意。
HR怪怪的,線下看到譚茉真人,就說她長得漂亮,然後話題總是往‘漂亮女員工會勾引老闆’那邊扯。
譚茉大喫一驚:“你說誰?誰會勾引河童老闆?”
大概是譚茉的回答太過離譜,HR一下子就黑了臉,嘴角抽搐。
關於工作上的專業問題是一個也沒有,還浪費她一天的時候背了不少專業資料,譚茉嘆氣。
爲了省點錢,她早上只喝了點白開水和兩個雞蛋,鬥智鬥勇後,肚子餓得已經拖不到回家自己煮着喫了。
譚茉環顧四周,在東北角看到了一家便利店。
她垂頭喪氣地走過去。
便利店裏溫度打得很低,譚茉站在熟食麪前,試圖用目光搜尋最便宜的飯糰或者便當。
“我真的快被她煩死了,整天檢查女員工的裙子不能太短,不能太露,陰陽怪氣我們沒個上班的樣子。”
“我上個禮拜穿條中褲,她還說我露小腿了,問我是不是對老闆有意思,不然怎麼老去老闆辦公室。”
“老天啊,要不是她禿頭老公找我要文件,一次性不說清楚,還害我跑了這麼多趟,誰要去看禿頭!”
說話的人是個女生,她吐槽得咬牙切齒,就站在譚茉邊上,正在找東西的譚茉自然而然被吸引過去。
邊上另外一個齊劉海女生說:“她現在這麼癲了?幸虧好我跑得快,要不你學學我,辭職吧,然後在園區再找找。”
“去年公司組織聚餐,她老公也去,剛好開車載我,被她知道了之後就一直針對我。關鍵是那次坐他車的不止我,還有其他兩個同事。”
“也不看看她老公長什麼樣,都四十多了,我男朋友比他有錢,還比他帥,我是腦子有病纔會看上他老公,幸好跑路了。”齊劉海女生說。
“就是。今天有個漂亮妹子來面試,她還問人家長得漂亮會不會覺得自己有特權,想往高處走。我聽了之後都笑瘋。”
譚茉心裏一咯噔,她該不是喫瓜喫到自己了吧。因爲HR問過她這個問題。
正等譚茉想確認的時候,齊劉海女生忽然轉身,擋住譚茉的視線。
“要不是你說起這個,我都忘和你說大瓜了。”她低聲說,“我在的新公司有個員工和我一樣,也是從那裏跳槽的。她是老員工,知道不少事,說老闆娘當時就是覺得自己比正宮漂亮,小三上位的。”
“哦莫,哦莫。她是怕有人模仿她吧。”
站在譚茉身邊的女生大概太過驚訝,拍着手後退幾步,譚茉趁機瞟了一眼,確認了:她脖子上掛着工牌,上面公司的名字和自己面試的是同一家。
與此同時,譚茉也確認了面試自己的HR就是她們口中的老闆娘。
怪不得對她抱有敵意。
譚茉聽了會兒八卦,拿了第三層的飯糰就往後撤,要去結賬。
“你好,5.5元。”營業員說。
譚茉聞聲點開付款頁面,給營業員掃,隨後拿起飯糰要走出去。
她又習慣性地點開餘額查看:493.23元。
譚茉驚了,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看,確實是這個數,她並沒有看錯。
前天看還是480元多點,經過一天多,就算再節省,但她還是坐了地鐵,買了喫的,怎麼這個餘額不減反增?
忽然間,腦海中閃過一道叮鈴鈴的電子音??“鐺鐺鐺!歡迎來到打工人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