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一節數學課下課之後。

七月七生自覺初次見面行動大失敗，肯定已經在孤爪同學心中落下了不靠譜的印象，稍微有點沮喪。

井口老師一走，她就給孤爪同學連連道歉。

她看起來太過羞窘，小麥色的皮膚似乎漲着熱氣，動作又小心翼翼。

孤爪研磨張了張口也只能說了句沒事，之後也不好再多說，免得刺激她。

之後兩人就沒有說過話。

由於在第一個對自己表達善意的新同學面前沒有表現好，七月七生原本期待的心情已經忐忑起來。

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研磨同學看起來很內向，她不能太關注惹人討厭??轉而尋找着新的或許可以成爲朋友的目標。

嗯。

毫無進展。

帝光是以強大的體育社團出名的，尤其在籃球方面，在整個東京地區都能算得上超強豪門中學。

但是除了體育社團，文化社團同樣不容小覷，每年都能斬獲許多獎項。

總而言之，是一所社團文化很出名的學校。

自然，在學生的偏差值上就相對沒有那麼重視??不過很神奇的是，每次聯考，偏差值前五之中，帝光基本上佔據了三個席位。

七月七生已經習慣了社團在校園生活中的重要性，在被迫匆忙轉學之前，倒也花時間調查了一下新學校。

文化社團都一般般。運動社團好一些，不過沒什麼名氣。

偏差值不低也不高。

一開始得知這一點的時候，七月七生是慶幸的。

學校很普通的話，應該會更好融入一點，說不定還在中學碰到和自己心靈契合的密友……她最初是這麼幻想的。

纔開學她就發現，現實好像和自己想的有點出入。

七月七生已經鼓足了相當的勇氣，主動展現自己。

雖然沒有被排斥，但除了孤爪同學的善意，她也並沒有從新同學們身上感受到什麼特殊的態度。

甚至很多人根本沒抬頭看她一眼，只是專注在書本裏，或者和周圍的同學聊天。

第一節課是這樣。

第二節課是這樣。

第三節課是這樣。

……

即使是下課期間，仍然是有一半同學都在沉浸於自己的學習的狀況。

剩下的一部分，不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輕聲聊天，就是步履匆匆不知道忙些什麼??每個人看起來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情，又或者一副沉默寡言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前者七月七生不好打擾，後者她直覺棘手也不太敢靠近。

沒人關注自己，沒辦法插入聊天。

在以往的學校不管怎樣都不會徹底冷場的社團話題，在她難得主動開口問的時候，也只是??

“誒？啊，我們學校不強制加入社團的，而且大部分三年級的學生都退社了，可以專心學習，你、呃，你不用擔心”這樣一聽就是連她名字都沒記住的回答。

這位同學看着還是對這樣的傳統很滿意的樣子。

七月七生茫然又愕然，不知道該怎麼接着回答，只好訥訥點頭，又退縮回自己的座位。

她忍着吐槽的慾望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暈倒的小人。

??怎麼會有學校這麼不重視社團啊！社團經歷和榮譽可都是加分項的！

直到這時，七月七生才終於意識到，社團文化不流行、偏差值中等的“普通”學校，到底意味着什麼。

她好像依舊融不進去。

上午沒有什麼收穫。

除了和班長聊了幾句，聽到了今天第一個同學自我介紹。

班長中木彩晶。

和名字一樣，是個很文靜的女孩子。戴着秀氣的棕色橢圓眼鏡，四股辮垂在胸前，說話前喜歡抿一下嘴笑，又壓下去，態度板正地爲她這個轉校生介紹學校。

就是似乎很忙的樣子，七月七生每次想多問兩句，班長都就會有其他事要去處理。

午間，班長怕她不熟悉，又爲她指了一遍路。

七月七生眼神亮晶晶地看??或者說盯着她：“好的！謝謝班長！”

被盯了幾秒鐘後，班長一邊拿着隨身攜帶的B4筆記本擋臉。

她一邊默默伸出手機，小聲道：“我馬上要去老師辦公室，七月同學加一下我的賬號吧，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給我發消息。”

七月七生順理成章加了第一個聯繫方式！

她的心情一下子好起來，用力點頭：“我都記住了！班長您快去忙吧！”然後捏着自己的辮子笑。

中木彩晶走之前，偷偷打量了她幾眼。

七月七生並沒發現，只是在確認沒有合適的時機跟其他同學搭話一起去食堂後，微微失落、但又捧着加了新好友的手機高高興興邁出教室門，往食堂的方向走。

然後頓住??班長走的方向，好像不是她說過的教師辦公區。

可能有其他的路吧。

七月七生推了推眼鏡，沒多想，匆匆去了食堂。

離食堂還有十幾米的時候，聲音一下子嘈雜起來，很熱鬧……很熱的感覺。

七月七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走得太快了，忽然感覺背上微微發汗，臉頰也開始冒着熱氣。

她放慢了腳步，將手貼在臉上，深吸了一口氣，接着往前走。

走過陰涼的走廊，穿過貼了一層百葉遮光紙的門，往前走??各種食物的味道混雜，食堂人聲鼎沸，各種不熟悉的名字和事件在耳邊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熱，熱鬧的氛圍順着頭頂天花板爍亮的燈傾灑。

透過頭髮、透過眼睫、透進瞳孔，厚重的白杏色額髮下往下爬的汗珠反射發亮。

七月七生習慣性往身側看，邊轉邊笑：“好多人啊……”

空蕩蕩的。

倒是有一個陌生的同學往這邊走過來，大約是由於她突然的舉動放慢了腳步。

七月七生笑容僵住，思維也頓了頓。

她本來想說什麼來着……？

七月七生想不起來，腦袋有些空白。汗珠滴到眼睫，微微刺激到眼珠，她下意識去摸，打掉了眼鏡。

視線恍惚後，七月七生匆忙揉着眼睛去蹲下去撿眼鏡。

撿起來時，眼球刺痛不僅沒減少還加重了一點，她更用力去揉，卻更痛，一時間沒有起來。

陌生的聲音從頭頂上落下來：“……同學，沒事嗎？”

她抬眸，視線不明確地聚焦，只模模糊糊看到剛剛那個不認識的同學臉上詫異的表情。

“你的眼睛好、……你的眼睛好紅，是進了什麼異物嗎？啊，需要我扶你起來嗎？”

少年如此說着，就要伸出手。

七月七生猛地起身，雖然有點發暈但還是胡亂鞠了一躬：“謝謝你，擋了你的路真是不好意思！我沒什麼事，就是感覺有點悶，謝謝關心，我先出去透氣了！”

說着就匆匆往外走。

一直到幾十米外，食堂嘈雜的聲音和氣味逐漸淡去，高遠的藍色天空掃過微涼的風，新鮮的空氣被充盈吸入肺部後，七月七生這才鬆了一口氣，擦了擦汗。

大概是食堂人太多了，她剛剛都悶不過氣來。

現在就好多了。

她嘀嘀咕咕着，肚子也開始嘀嘀咕咕。沒辦法，七月七生收拾收拾心情和有些凌亂的頭髮，去了超市。

還好，超市這會兒人不是很多。

但是爲了預防剛剛喘不過氣來的情況，七月七生沒有在超市的餐飲區用餐。

她插上耳機，一邊聽歌，一邊拎着買到的加熱三明治，隨便找了個有長椅的牆根角落坐下。

這邊的建築應該是舊校舍，現在改做各種倉庫和一些小社團的活動室了。

一樓的倉庫從窗戶看裏面大概是體育用具。門口有塊斑駁的小黑板，大部分都空着，只寫着兩個名字，或許是值日生。

七月七生隔着矮圍欄的走廊，遠遠觀察了一下，確認沒什麼人，也就拿出手機，微微蜷起腿，邊刷社交軟件邊喫。

雖說東京各個學校開學日期並不完全一致，但第二學期剛剛開學，列表裏的動態大多都是有關社團和學校的內容。

七月七生不是很想參與，乾脆都沒留下評論，假裝沒有刷到。

然後沉迷在各種帶有地下小偶像的詞條，就着小偶像的live表演下飯。

只是隨便選的梅乾肉鬆味的三明治並不是很好喫，而且有點幹，喫了一半七月七生就有點喫不下去了。

下次還是帶便當吧。

七月七生在心中嘆了口氣，勉強三兩口直接喫完，也不是很能看下去了。

這時，有整齊響亮的口號聲若隱若現。

七月七生回憶了下腦內形成的地圖，忽然意識到這邊和田徑場很近，她順着聲音，貼着牆邊探出頭去望，果然是田徑場的圍欄。

今天的溫度很舒服，如果在帝光，籃球部絕對不會放過這種天氣，午休時間也會組織比賽。

如果不想比賽，就得訓練翻倍。

這邊雖然好像不是很重視社團，此時田徑場裏倒也有不少支隊伍在訓練，看得出來，都來自不同的運動社團。

七月七生依稀記得田徑部算得上大部，尤其是女子組。

她往人最多的隊伍一看，果然，腿部肌肉都很漂亮。

剛剛的口號也是她們喊得。

認真，響亮，揮灑着青春和少年意氣的嗓音??真好啊。

七月七生無意識看了一會兒，拍下了跑得最快的那個女生馬尾辮蕩起的弧度。

她對着手機，反覆看了幾遍，有點手癢癢，一時興起，扭頭四處張望了一圈，沒見到人，乾脆利落地單手跳過矮圍攔，在廢舊倉庫的門口小黑板的凹槽上找到一截粉筆後，在空處畫起了畫。

七月七生不記得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學的畫畫，反正閒來無事就會畫幾個小時，剛上中學的時候還模仿了常看的漫畫畫風，發佈在了網絡上。

小網站，看得人不多，但也不算很少，偶爾還會上一點推薦榜，不過都是在末端。

她也沒覺得自己畫的多好，所以倒還算滿足。

日常生活中讓她一直覺得喜歡的事情不多，難得有一點愛好，七月七生完全當做消遣時間的祕訣了。

不過從被告知要轉學的時候，她就沒有畫過了。

只是一個多月，下筆的時候就沒有那麼流暢，第一遍結構沒打好，七月七生沒找到板擦，隨意地用手掌內側抹掉，重畫。

第二遍畫的就滿意多了。

七月七生滿意地看着自己畫的人體，稍微有點自得，拿出手機打算拍一下的時候，不小心點了前置。

她正要調整，忽然發現照片裏，她後面好像……有個人？

七月七生：“……”

她回頭。

走廊邊圍着的水泥矮牆角落，也是她剛剛坐的長椅後的欄杆牆後，盤腿靠坐着的黑髮少年茫然地望着她，手裏的遊戲機看起來也僵硬了好一陣，頗有幾分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