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聰離開窮機陣,進而走出九幽冥淵,看上去悶悶不樂。
孔熙年等人緊隨年輕人的腳步魚貫而出,樣子雖算不上狼狽,但氣息明顯略微不穩,看來爲了幫蕭聰在九幽冥淵裏爭取空間和時間,還是花了些功夫的。
衆人再次在營地中坐下,唐昊天急不可耐地問道:
“怎麼樣,蕭族長,可有解決之法?”
蕭聰扁扁小嘴,悵然一嘆,
“不瞞前輩,這件事,晚輩暫時也說不準,畢竟這是九幽冥淵,還是小心一些好,所以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再給前輩答案。”
唐昊天訕訕一笑,
“只要不是完全不行,就說明這事還有希望,以蕭族長您的行事風格和手段,我們都相信您。”
蕭聰一聲苦笑,
“前輩,您就別給晚輩戴高帽子了,這事兒我也只敢說盡力而爲吶。”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盡力而爲就好,放心,就算被他跑出來也沒事,咱們能伏他一次,就能伏他兩次,歸根結底,還是各司其職罷了,想開點,沒必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
唐昊天話說得暖心,蕭聰聞之心裏輕鬆了不少,臉色便跟着好看了許多,他拾起身前的茶碗,象徵性地朝唐昊天一敬,笑道:
“謝前輩。”
這時候,星流雲突然插話,
“前輩,問您個事兒,這雷池裏的天雷,至少得什麼境界的修者能承受得住?”
此言一出,營地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怪怪的,唐昊天笑問道:
“怎麼,星王爺想進去體驗一番?”
星流雲搔着腦袋訕訕一笑,
“哎喲,這都被您看出來了。”
幽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沒事找事兒,搞得好像別人都不長腦子似的。”
歐陽尋碰碰幽女的胳膊,以眼神提醒其注意禮節,幽女毫不吝嗇地也給了大才子一個白眼。
“想進入這片雷池,恐怕最起碼的需要離陽境的實力,你才渡河境初期,就算肉體比同境界的修士強悍不少,也還是不夠,所以這件事就不要想了。”
唐昊天這話說的不算客氣,甚至有點警告的意思,大概對星流雲的無法無天也有所耳聞,話說得重一點,以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犯錯誤,一不留神再把自己給搭進去。
誰知星流雲一點怵意都沒有,而是右手磨砂着下巴,嘴裏重複着“離陽境……離陽境……”,片刻不到,對唐昊天作揖一禮,眉飛色舞地朝對方說了聲謝。
歐陽尋深深地看了星流雲一眼,以他的聰明不難看出,狗頭少帥估計又要搞事情了,當然,蕭聰亦有同感,只是歐陽尋不便在孔熙年等人面前說的話,他能說,
“老大,俗話說,一失足成千古恨,小心駛得萬年船,那雷靈不是等閒之輩,在這節骨眼上,你可千萬別犯糊塗哈。”
星流雲滿臉堆笑,
“知道知道,我星流雲是那種沒底的人嗎?我也就是想想罷了。”
……
圍繞接下來的具體事宜,衆人又談論了大半個時辰,主要是蕭聰這邊確定好修補法陣方案之後,如何實施的問題,九幽冥淵法陣工事的佔地面積比窮機陣大得多,他們無法像佈置窮機陣時那樣爲蕭聰開闢出一片安然之地來??就算能,要想修補這樣一座法陣,必然需要很多時間,他們根本撐不住,而且法陣修補必須一次完成,否則佈置下的建材料肯定會被天雷摧毀,到頭來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就不能跟雷池硬剛,後來,還是歐陽尋提出一招釜底抽薪??雷池是由雷靈勾動,通過隔離雷靈的意志,應該能起到減弱雷池的效果,此言一出,獨孤煥立即自薦道:
“若將天羅地網、九鎖如意墜和黎光造化鏡配合使用,應該能完全封鎖這方圓百裏的地域,至於效果如何,得試試再說!”
接下來的時間,衆人各就各位,蕭聰獨自推演九幽冥淵的陣圖,獨孤家的幾位長老去佈置玄器,試驗封鎖效果,孔熙年等人警戒在營地周圍,以防魔族來犯,剩下的人七零八落地散在營地裏,其中星流雲離雷池最近,狗頭少帥沒有修煉,只是磨砂着下巴看着雷池,眼神陰晴不定。
不多時,星流雲緩緩放下了手,眼神出奇的堅定,微微一笑後縱身一躍,一頭扎進了雷池之中。
衆人覺察,除蕭聰和歐陽尋之外,無不驚訝、憤怒,更有甚者破口大罵,就比如幽女,
“這個天殺的!又搞這一齣兒,怎麼不直接去死!這樣大家還能都省心一點!”
歐陽尋顯然早有預料,只見高大青年幽幽一嘆,勸慰道:
“算了,星流雲就是這麼個人,跟他生氣,不值當的!”
幽女猛地一個眼神剜過來,那目光彷彿要殺人,
“敢情不是你親弟弟!”
歐陽尋訕訕一笑,
“我跟他雖然不是親兄弟,但勝似親兄弟嘛,我也是很關心他的,這傢伙確實有點不靠譜,可也不算是完全沒底兒的人,你放心吧,這雷池跟雷劫不一樣過,有那麼多前輩在場,星流雲不會有事的,否則,之前蕭聰可就不是警告幾句那麼簡單了。”
幽女目光稍稍柔和,
“你的意思是說,小聰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齣兒?”
歐陽尋點點頭,
“大家共事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小聰對星流雲的瞭解,不可能想不到,而且,星流雲的肉體有多麼變態,你不是不知道,雖然修爲比前輩所說之要求低了一個大境,但也不見得不能全身而退,再不濟,不還有這麼多前輩嘛。”
說着,朝幽女使了個眼色,後者瞬間領會??有些事只可意會不可言談,因爲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雷池之中,星流雲的身影驟然膨脹,龍吟聲震徹天地,他竟施展出化龍訣,化作一條通體覆蓋着黑焰的白龍,龍鱗在天雷的劈擊下閃爍着金屬般的光澤。
第一道天雷落下,精準地砸在他的龍脊上,黑焰瞬間被劈得潰散大半,白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軀猛地墜向地面,在焦土上砸出一個深坑。
“這個瘋子!”冷筱鳳攥緊了拳頭。
雷池的天雷雖不如天劫那般追魂索命,威力也比不上後者十之五六,但修者渡劫時的狀態卻也不是尋常時候能比的??衝關渡劫的修靈,本質上是破開原來的殼,像一隻漲破的袋子,所有的生命潛能會被完全激發,肉體、精神等各項能力都有成倍增長,在這種狀態下對抗天劫,拼的是對那狂亂力量的調用和控制,大部分死在天劫之下的修靈,都是敗在這一點上,剩下的皆是敗於急於求成??積累的生命潛能不夠,無力對抗天劫,不出意外只有死路一條。
此時的星流雲殼還沒破,調用力量有限,自然難以抵抗,那道道雷光密集得如同暴雨,尋常修士捱上一下便會身死道消,而狗頭少帥雖然被劈得七葷八素,卻感覺越挫越勇,明顯是在用一種蠻橫的方式調用全部生命潛能,不破不立,向死還生,別人修行都講究個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它卻完全不管那一套。
一次次被劈落,又一次次騰空而起,以雷力淬鍊龍身,且每一次被劈落,再起時眼中的光芒便更盛一分。
圍觀的衆人看得心驚肉跳,只見他數次被天雷劈得鱗片翻飛、龍角斷裂,卻總能憑着一股狠勁再次升空,黑焰與雷光交織的身影在雷池中反覆沉浮,看得人手心冒汗。
孔熙年等人則是一個個面帶讚賞之色,他們當年也曾是精彩絕豔之輩,但跟星流雲相比,在勇氣跟魄力這一塊,好像還真差那麼一點。
半個時辰後,白龍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雷雲中直直墜落,在即將砸入雷池邊緣時猛地翻身,拼盡全力躍出了雷雲範圍,落地的瞬間,他化爲人形,衣衫早已化爲灰燼,渾身焦黑如同焦炭,頭髮根根豎起,嘴角淌着鮮血,模樣狼狽至極。
“你……”蕭聰剛要斥責,卻見星流雲虛弱地笑了笑:“這雷力……淬體效果絕佳……”話音未落便暈了過去。
蕭聰以手撫額,面露無奈之色,冷筱鳳等人圍上前來查看狗頭少帥的狀況,幽女卻不爲所動,歐陽尋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不過去看看?”
誰知幽女一聲輕哼,回了句,
“看什麼看,又死不了!”
歐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