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目的地也是一座傳送陣,但蕭聰卻不敢直接一步到位??萬一是個陷阱,他可就自投羅網了,保險起見,年輕人決定還是先去乾元宮,再從乾元宮出發,去尋找法陣位置。
想到乾元宮,就不由得想起其掌舵者孔熙年來,古周平原法陣封印修補之事彷彿還在昨日,作爲主事者之一的乾元宮執宮,在確認封印暫時穩固後,便留下了幾位離陽境至強坐鎮看守,自己回搬龍山主持大局去了。
三日後,蕭聰出現在乾元宮佈置有傳送陣的廣場上。
得知救命恩人突然造訪,孔熙年立即放下執宮的架子,親自出門相迎,
“蕭族長,別來無恙啊。”
蕭聰拱手作禮,
“前輩近來可好?”
“託您的福,好得很,若不是古周平原一事如此順利,老夫還真不一定能過上這麼安定的日子呢,哈哈。”
“前輩可真是抬舉晚輩了,我纔出了幾分力啊,多虧幾位前輩不吝相助,是晚輩託了您的福纔對嘛。”
“行了行了,您在我這兒就別謙虛了,顯得咱跟外人似的,走走走,進去聊。”
……
蕭聰、孔熙年、吳官立、海力屯和禹連錚,在乾元宮的大廳裏落座。
“蕭族長突然來我這乾元宮,不會是有什麼要緊事吧,”
孔熙年緩緩開口,他倒是善解人意,也真不把蕭聰當外人,
“您要是有什麼要緊事,直接說,咱幾把老骨頭先幫你把事兒辦了,其他的,辦完事再說!”
蕭聰分外喜歡孔熙年這爽朗性格,隨即幾聲輕笑,
“晚輩此番前來,確實有點事情,事兒不大,就不勞煩幾位前輩了。”
“?!”孔熙年大手一揮,“您這是說的哪裏話,看不起我們這幾把老骨頭了?若是祕事,您就當我沒提這茬,但要是其他事,您儘管說出來,多個人多份力嘛。”
蕭聰想了想,現在沒有那座傳送陣的具體位置,而搬龍山周圍地域廣闊,他們這二十來個人搜尋起來確實費勁了些,況且這裏又是乾元宮的地盤,孔熙年手裏說不定有什麼重要消息,自己這一次還真得找他幫忙不可,於是回道:
“不瞞前輩,晚輩是爲蕭家人的蹤跡而來。”
孔熙年捋了一把頜下鬍鬚,面色凝重,
“剛纔還想跟您說這件事,沒想到您就是爲這個來的,不過,蕭家人出現的地方應該是大拙山吧,您怎麼跑到搬龍山來了,莫非……您就是從那邊來的?”
蕭聰點點頭,
“晚輩正是從大拙山而來,從那傳送陣石刻留下的陣紋來看,搬龍山周圍很可能有一座法陣,這座傳送陣應該有更重要的線索,不知貴地近來可有什麼異事發生?”
孔熙年轉臉看向海力屯,
“蕭族長的話你都聽見了,直接把所有門徒聚集起來,問問近來周圍可有異事發生。”
“是。”
海力屯起身作了一禮,便匆匆走出了大廳。
孔熙年接着道:
“周圍……這個範圍太大了,蕭族長最好再搜查一下,至少給個確定的方向,到時候老夫帶着乾元宮衆高手陪你走一遭,咱們這麼多人,肯定能把那座法陣找出來!”
蕭聰拱手作禮,
“前輩說的極是,晚輩待會兒就去辦。”
“別待會兒了,現在就去做,爭取天黑之前找到那傳送陣,咱幾個好好喝兩盅!”
孔熙年這幾句話聽着冒昧,卻甚合蕭聰的心意,於是年輕人痛快答道:
“行,晚輩這就去辦!”
話畢,便帶頭往廳外走去。
在乾元宮寬闊的廣場上,蕭聰再次佈下一座高階傳送陣,而後入主其中,像上次那樣,不多時便找到了法陣的方向,這時候吳官立已經對所有門徒詢問一遍,可惜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而孔熙年做事一向乾脆利落,一得知法陣的方位,便要帶着蕭聰和乾元宮衆高手往那邊趕。
這時候,蕭聰突然又想到一個好主意,身爲一名馭陣師,他可以控制傳送陣的傳送方向,雖然不願自己冒險,但可以將做好標記的其他生靈傳送過去嘛,到時候直接根據標記尋找,就不用浪費那麼多時間了。
於是,年輕人讓乾元宮門徒找來一隻圈養的山羊,餵給山羊一枚血紅色的玉石,便用傳送陣將其傳送了過去,而後,他又從彌戒中取出一面銀盤,上面什麼也沒有,就這麼耐心等待了約莫兩刻鐘,銀盤上終於出現了一枚金色圓點。
蕭聰微微一笑,對孔熙年說道:
“前輩,可以出發了。”
“走!”
孔熙年話音剛落,便帶着衆人化作一抹流光朝東南方而去。
目的地是一片連綿起伏、植被稀疏的赤褐色荒山,朔風如刀,捲起漫天沙塵,吹得人臉頰生疼。
陣旁空寂,只有呼嘯的風聲和簌簌落下的沙塵,除了那隻被從乾元宮傳送過來的山羊,並沒有其他生靈留下的痕跡,甚至連一絲近期活動的氣息都未曾留下。
蕭聰面色無喜無悲,再次從彌戒中取出一枚玄紋鏡的法陣石刻,將之丟在傳送陣之側。
時間一點點過去,玄紋鏡光域中,代表傳送陣本身結構的陣紋清晰顯現,但蕭聰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那些結構之外??那些極其細微、甚至有些扭曲斷裂的附加紋路上,這些紋路如同寄生在主體陣紋上的藤蔓,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充滿了生澀和稚嫩感,顯然是在倉促間,以並不高深的陣法造詣強行留下的。
蕭聰知道這些紋路想傳達的信息,只有簡單的四個字??魔族陰謀,並能看得出,佈置這座法陣的馭陣師,陣法造詣並不高,因爲在法陣中通過陣紋留信息,內容越多,需要的陣法造詣就越高,這四個字,應該已經是那馭陣師的極限了。
於是這四個字,便如同四把冰冷的鋼錐,狠狠刺入年輕人的心臟,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也讓他的內心世界霎時間陷入灰暗??即使歸師父早就已經提醒過他,這可能是魔族的陰謀,但他心裏確實存有對族人相聚的美好幻想啊,而此時,這美好幻想就這樣被殘忍地打碎了。
如今事情已經不甚明瞭,魔族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想要將自己一擊斃命,那位族人大概已經知道魔族的陰謀,所以表面順從,暗地裏卻將這四個字以這種方式告訴自己,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蕭聰不敢確定,但只要自己不放棄尋找,那位族人便還有利用價值??有利用價值,纔不會死,他感動於這份難能可貴的着想,也正是因爲這份感動,他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但凡有一線生機,都要將那位族人從魔族手裏帶回來!
孔熙年察覺到蕭聰臉色瞬間的劇變和身上一閃而逝的冰寒氣息,關切問道:
“蕭族長,可有發現?”
蕭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和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擔憂與憤怒,面色恢復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失望,揮手撤去玄紋鏡法陣,緩緩搖了搖頭:
“陣紋老舊,能量枯竭,核心符文磨損嚴重…已無法追溯源頭,線索…到這裏,算是徹底斷了。”年輕人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聽不出破綻。
孔熙年看着蕭聰,眼睛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但終究化作一聲長嘆,他拍了拍後者的肩膀:
“唉…天意如此,強求不得,蕭族長莫要太過憂心,相信吉人自有天相,蕭家人顛沛流離那麼些年,面對的困局比現在危險得多,他們肯定會平安無事的。”
寒風驟然凜冽,捲起漫天塵沙,如同鬼哭。
蕭聰忍不住發出一聲苦笑,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呼出,目色越來越深邃,也越來越寒,
“那就借前輩吉言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們的消息,還會出現的。”
說着,轉過身去,
“走吧,回去喝兩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