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的夜晚,總是燈火如晝。
姜漫他們小區附近有夜市,夏季會通宵營業,很熱鬧。
四月底的季節,夜裏還有些涼,攤販倒是不多。
但姜漫喜歡喫的那幾樣還是有的,她隨便買了點,就去前面路口的路燈下等着。
談序回她消息後,兩人約好四十分鐘後見。
姜漫和他說了要買點宵夜,在夜市街口等他。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大G猛不丁在路邊停穩。
姜漫看過去,不是很確定是不是談序的車,便站在原地沒動。
雖然談序車多,賓利、邁巴赫、勞斯萊斯......多一輛大G也不稀奇。
就在這時,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穿了一件灰粉色毛衣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隔空朝姜漫喊了一聲:“姜小姐。
確實是談序無疑。
他自己開車過來的,沒帶司機。
談序單手揣兜, 長腿闊步走到副駕駛這邊,紳士地替姜浸拉開了車門,衝她偏頭示意:“上車。”
姜沒有兩個月沒見他,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喬薇和周勁安訂婚宴那晚。
那晚的談序,白襯衫搭配黑色燕尾服,戴着蝴蝶領結,髮型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上去清冷帥氣,紳士矜貴,高不可攀。
與眼前這個穿着溫柔色系毛衣的體貼男人很難聯繫在一起。
談序見姜沒動,也不催。
只靜默等在副駕駛車門前。
頭頂暖軟的路燈落在他身上,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溫柔。
姜漫恍惚一瞬,緊了緊手裏的打包袋,避開他幽深凝望的視線,慌忙上車。
嘭???
車門被帶上。
談序從駕駛座那邊上車,帶上車門,繫好安全帶。
車內空間密閉,男人身上冷沉的木香與姜漫身上溫柔細膩的香味碰撞後融合。
溫暖的車廂裏,氛圍一點點旖旎起來。
談序兩手搭在方向盤上,扭頭看着副駕駛座的人兒,盯住她裹緊的黑色風衣,隨口問了句:“上次給你發消息,睡着了?”
姜漫將宵夜放在膝蓋上,被最底下的鴨血粉絲湯熨燙了肌膚。
心臟突突一跳,沒想到談序會追問兩個月前的事情。
畢竟那隻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連她都已經拋之腦後。
姜漫表情有些僵硬,迴避了男人的視線:“嗯,睡着了。”
談序點頭,沒再追着問她睡醒怎麼也沒回他一句。
他發動引擎,將車往郊區開。
一路上,車內安靜,副駕駛座的姜狀態有些奇怪,給談序的感覺,和之前不太一樣。
但他說不出來到底哪裏不同。
在路口等紅綠燈時,談序分心思慮片刻。
忍不住問:“姜小姐還在爲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氣?"
姜漫思緒一頓,偏頭茫然看他一眼:“什麼?”
男人俊臉冷沉,眼神透着打量:“上次,錢家訂婚宴那晚,窗簾後面。”
說着話,他幽沉的視線意有所指往下落,撩撥人似的,停在姜漫掩在長款風衣下的腿。
姜漫會晤過來,白皙冰涼的臉刷地紅透滾燙。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那晚她沒生氣,只是被他弄得有些狼狽,覺得丟臉難爲情。
相反,當時姜漫在身體和精神雙重刺激下,體會到了超乎尋常n倍的暢快。
所以嚴格意義講,她並不討厭談序那晚的所作所爲。
只是這些感受,她是絕不可能告訴他的。
“綠燈了,談總。”姜漫回籠思緒,目視前方。
看見信號燈變綠那一刻,心裏緊繃的弦驀地鬆下來。
她暗暗舒了一口氣。
駕駛座的男人沒再多說什麼,薄脣勾着不易察覺的弧度,認真開車。
他知道的,姜這是害羞了。
她總是在情事上表露出羞態。
而他,作爲始作俑者,爲此感到愉悅。
黑色大g向着郊區行駛了近一個小時,才抵達談序名下一處別墅。
下車時,溼潮的春夜下起細雨。
姜漫看着車庫頂上的玻璃,連綿的雨水落在上面,爬滿歪歪扭扭的水痕。
談序鎖好車,走到她身旁,也順着她的視線抬頭看了一眼,有感而發,“春夜喜雨。”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有種珠落玉盤的質感。
距離姜漫又很近,短短四個字,如同雨水一樣淋溼了姜漫的耳朵。
她心下怦然,提着袋子的手緊了緊,匆匆邁步從男人身邊走開。
“走吧,這裏好冷。”
談序兩手揣兜,似笑非笑盯着那道背影,慢聲提醒:“姜小姐,這邊。”
走出一截路的姜漫頓住腳,片刻後才僵硬地回身,低埋着腦袋,折回了男人身邊。
談序抬手,抵脣一笑,傾身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買的什麼,一會兒有空喫?”
帶着她往出口走。
姜漫渾身不自在地跟着,小聲:“怎麼沒空。”
也不知道談序聽見了沒有。
兩人出了車庫,經過一段戶外走廊,到了入戶門。
談序開門進去,玄關感應燈依次亮起,將室內簡單大氣的陳設和裝潢照亮。
姜漫看了一眼,和談序其他房子的風格沒什麼區別。
打包的宵夜被談序隨手放在玄關處的置物櫃上,他找了兩雙拖鞋,遞給姜漫一雙。
似想到什麼,問她:“一會兒,你先喫還是我先喫?”
姜漫接過那雙嶄新的女士拖鞋,有些心不在焉:“你先吧。
她很好奇,這拖鞋是談序特意爲她準備的,還是本來就備着的。
男人換鞋的動作一頓,朝她看一眼,眸色晦深:“確定嗎,我先喫?”
姜漫終於看向他,有些愣怔,“……一起喫也行。”
搞不懂,喫東西有什麼先後可分的。
談序看出她的茫然懵懂,低笑一聲,先進屋去洗手。
等他回到玄關時,姜漫正拎着宵夜往裏走。
兩人迎面對上,姜漫下意識站住腳,抬眸看着談序的臉,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強壓。
沒等她說什麼,談序已經走近,一言不發,將她抱起。
像抱小孩一樣。
他修長有力的手臂繞過她腿彎,兩隻手託着她,將人抱得高高的。
姜漫有些受驚,兩手緊張搭放在他肩膀上,裝着宵夜的便利袋就垂在談序背後,緊緊貼着他毛衣。
她現在比他還高出一截,只得低眸看他,臉上有慌亂,也有茫然,“不是喫東西嗎?”
談序仰頭看她,深幽的眼眸似望不見底的山潭,浸潤着沁人心脾的涼意。
聽她這麼問,他有些忍俊不禁,幽幽一笑,“是啊。”
姜漫:“?”
談序望着她的眼神,變得流裏流氣:“不是你說的,我先“喫'。”
姜漫神情微愣,片刻後,終於反應過來。
白皙的臉,登時爬滿紅暈,“我…….……”
“東西先放下,等會兒灑我一身。”男音低沉有力,打斷她無力的解釋。
姜漫鬼使神差聽從了男人的指揮,把便利袋放到旁邊的置物架上。
談序很滿意,低磁一笑:“une bonne fille."
話落他微抬下頜,以下犯上的侵略眼神,幽幽看着姜漫,“低頭,姜小姐。”
姜
漫心跳微快,已經猜到了他要做什麼。
………………她無法拒絕他的指令。
姜漫撐着男人肩膀,微微低首,第一次這樣高高在上地吻他。
脣瓣觸碰的一瞬,她有種觸電的酥麻感。
不同於之前每一次接吻的感覺,很新奇。
哪怕一開始只是蜻蜓點水的觸碰,也足以讓她的呼吸和心跳,完全失了秩序。
談序難得沒有心急,溫柔耐心地迎合她慢熱的吻。
他不似以往那般侵略性極強地往她口中鑽,而是溫柔如水的,把姜漫的舌頭誘到他嘴裏,讓她來追逐他,攪弄他。
姜漫想問他剛纔說的那句是不是法語。
是什麼意思。
可惜和談序一接吻,呼吸便難以分離。
何況他難得把主導權交給她,她捨不得破壞此刻的氛圍。
談序的耐心只持續到姜漫的風衣外套被脫下。
她裏頭穿了件黑金色的旗袍。
高開叉的設計,隱隱露出她白皙的腿。
姜漫已經被放下地,背抵在牆上,被男人高大身軀堵着,捏着下巴親。
穿着旗袍的姜漫,落在談序眼裏,就是世間最極品的尤物。
他方纔收斂壓抑的獸性,被她這身裝扮一刺激,徹底失控。
男人就像脫了繮的野馬,親吻她的力道變重。
姜漫又落回下風,被談序抵在牆角玩命地親。
親了好半晌,談序才咬上她耳垂,氣息不穩地低問:“特意爲我穿的?”
說話間,他修長的指節,已經挑開她旗袍的盤扣,露出一截白皙如瓷的纖細脖頸。
談序低眸,額頭抵着她,微張薄脣呼吸着。
靜謐升溫的氛圍裏,他眸色昏沉,緩了會兒,湊上去啄美漫的小嘴,又問:“想我沒有?”
姜漫早被吻得七葷八素,思緒迷離。
一雙水盈盈的眼睛望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臉,心擂如鼓。
談序問的兩個問題,她一個也答不上來。
穿旗袍,是因爲上次答應過他。
至於第二個問題??
......最近一直有想他這件事,姜漫不可能說出口。
好在談序只是問,她不回答,他也不介意。
只是再次吻她時更用力些。
後來情到濃時,他還厚臉皮地在姜漫耳畔央求,“寶貝,今晚一直穿着它好不好?”
後半夜,姜漫還是換下了旗袍。
因爲浴室裏那次,談序太瘋了。
在淋浴下把溼透的旗袍從她身上撕下來一片布料不說,還在開叉的地方扯了個大口子。
害得姜漫衣發盡溼,狼狽不已。
談序似乎就喜歡她這副模樣,抱着她在淋浴下站了很久。
久到姜漫趴在他肩上,哭紅了眼睛,在他肩膀留下一排牙印。
後來從浴室出去,談序便沒再讓她穿着溼衣服。
姜漫被抱到落地窗前,兩隻手被壓在玻璃上,談序從背後吻她。
她的掌心又熱又燙,貼着冰涼的玻璃上,倒覺得有些舒適。
就是身後的談序存在感太強了。
爲了讓自己不那麼在意他,姜漫只能沒話找話,分散思緒。
“談總………………”姜漫顫聲。
背後的男人低沉嗯了一聲,帶着疑問的語氣。
姜漫的臉幾乎撞到玻璃上,溫熱呼吸將透明玻璃蒙上一層薄薄白霧。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到說話的間隙,繼續:“你剛纔在樓下......說的是法語嗎?”
談序的掌心,一點點熨燙着她。
他的聲音低沉,“嗯。”
“是什麼意思?”姜漫問。
下一秒,她被拉着轉身,與他呼吸相對,視線相接。
談序將她託起,眸色很深的看着她。
俊臉往後退開一些,驀地抵近,聲音很欲:“想知道?”
姜漫揪起細眉,咬緊脣,暗暗平復呼吸,“想......”
談序的吻落到她耳畔,“我也有個問題想問......”
“我們交換答案?"
姜漫一口答應,問他:“什麼問題?”
談序親了她一下,“最近家裏在催婚......想問一下姜小姐對婚姻,以及另一半的想法。”
姜漫摟着他的脖頸,一雙黑白分明地水眸不解地看着他:“我嗎?”
婚姻,和另一半?
談序和她探討這個問題,是不是想要委婉地告訴她,他家裏已經開始爲他安排婚事了。
姜漫思緒一凝,視線移開,“我不知道......大概有錢長得帥對我好,就這三點。”
這個答案籠統大衆化,卻又非常苛刻挑剔。
拿到網上去說,也許會被人罵“想得美”。
可是這三點,談序似乎都符合。
姜漫低頭,往男人肩膀重重咬了一口。
談序只當她是興頭上,沒太在意。
“姜漫。”他喚她的名字。
結婚一事就像一團亂麻堵在他胸口,不解開不行。
所以他決定告訴她,“我家裏最近在給我安排婚事…………”
姜漫鬆口,在他肩上靠了會兒。
她忽地捧住談序的臉,用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談序呼吸一滯,被姜漫這個主動又用力的吻清空了思緒。
理智也跟着清零,他把人抱去大牀那邊,將結婚的話題,拋到一邊。
後來結束,姜漫已經睏倦,沒精力再聽他說話。
談序只能作罷,帶她清洗,抱回牀上。
抱着姜浸入睡時,談序想起她之前的問題。
湊到她耳畔親了親,又說了那句法語: “une bonne fille."
姜漫揪着眉,夢囈般嘟囔:“......你還沒告訴我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男人磁聲噙笑,溫聲回答她:“乖女孩”的意思。”
姜漫沒再說話,像是徹底睡過去了。
談序卻一夜無眠。
在
寂靜的臥室裏,他時而低頭親吻姜漫的發頂,時而玩弄她纖細瑩白的手指。
享受着這短暫擁有她的時光。
去年的今日,是他們正式認識,開始這段關係的日子。
那時候,他想,做炮友總比陌生人好。
所以稀裏糊塗和姜漫開始了這段不清不楚的關係。
可是此刻,在這個事後寂靜的深夜。
談序卻深深感覺自己心裏的慾望就像高山的雪球,已經在這一年間,越滾越大。
姜
漫做了一個夢。
夢見談序家裏爲他安排好婚事,舉行了隆重盛大的婚禮。
而
她受邀參加了談序的婚禮,看見新娘子的臉。
果真是顧家的那位千金小姐。
姜漫沒來得及體會心裏的澀意,畫面便一轉,到了夜裏。
她和談序躺在大紅色的喜被裏,纏綿吻着,做着夫妻間的事情。
那一刻,姜漫被“道德”的大山壓得呼吸不過來,眼睜睜看着自己犯錯,內心很掙扎,身體卻順從。
最後,她被那種強烈的精神壓迫感驚醒,心臟猛烈跳動着,汗涔涔地睜圓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鏡面。
一切歸於平靜,那個違背道德倫常的夢漸漸褪去熱度。
姜漫喘了口氣,抬手抹去額頭的細汗,閉上眼。
心裏暗暗慶幸那隻是一個夢,慶幸自己沒有明知故犯,還不是夢裏那個不知廉恥的姜漫。
昨晚,談序說他家裏在給他安排婚事。
她用堵了他的嘴,因爲不想聽。
但是現在,那個夢卻讓她徹底冷靜清醒。
既然談序家裏已經爲他安排婚事,那麼他們之間不清不楚的關係,也該結束了。
昨晚給談序發消息時,姜漫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本來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私下見面。
姜漫心裏平靜下來,她朝牀頭櫃看了一眼,沒看見紙條。
談序還沒走?
這麼想着,姜漫從牀上坐起來,去拿牀頭櫃上的手機。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衣帽間裏出來。
姜漫看過去,一眼望見赤着上半身的談序。
“醒了。”男人也看向她,一邊將黑色襯衫穿上,一邊走向大牀,“睡得還好嗎?”
姜漫愣怔看着他,心臟驀地提到嗓子眼。
方纔下定的決心,有些微動搖的跡象。
她木訥點頭,沒說話。
談序走到牀邊,近距離看着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姜漫。”
他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姜漫不自覺地抓緊牀單,筆直迎視他的目光,張了張嘴,已經猜到一臉凝重的談序要和她說什麼。
也好,就讓他開口好了。
畢竟像談序這樣身份的男人,自尊心都很強,肯定不願意由她開口結束這段關係。
姜漫嗯了一聲,靜默等着他開口。
兩人對視許久。
談序似乎也很猶豫。
他的視線太沉,像要把人吸進眼裏。
姜漫不得不垂下眼,繼續等他宣判。
終於,談序開口了。
音色淡淡,卻語出驚人,“結婚嗎?”
姜漫閉眼,下意識要點頭。
卻忽地驚住。
他剛說什麼?
姜
大腦宕機,空白着。
漫慢慢抬起眼簾,視線順着男人腹肌中間的那條線慢慢往上,最後頓在了男人襯衣間肌理分明的蜜色胸膛。
-談序說的是什麼?
一結婚還是結束?
??她剛纔是幻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