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世家子弟考科舉 > 70、晉江文學城首發

寧禮坤回府,賀道年馬老太爺趙豐年等官紳爭相前來探病,門前車水馬龍,馬車從府門口,排到了巷子外。

不知他們在寧禮坤面前說了什麼,寧毓承白日在學堂剛考試完,晚上回到府中,便在知知堂得知了考試成績。

寧禮坤養了幾天,臉色依舊蠟黃。畢竟上了年紀,着實勞心勞力,再難恢復到以前紅光滿面的的狀態。

不過,寧禮坤拿着考卷,一邊看,一邊打量過來的神色,彷彿跟迴光返照一樣,興奮得有些過了。

寧毓承能肯定,賀道年與馬老太爺他們,把他在江州府做的那些事,都告訴了寧禮坤。

加上算學天文曆法等考試,對寧毓承太過簡單,考出了好成績,比靈丹妙藥對寧禮坤都有用。

寧毓承恨時小心翼翼提醒寧禮坤,他還有最後一門考試,即策論文章。

策論文章是寧毓承的弱項,他通曉策論文章的起承轉合,熟讀經史,典故等都能信手拈來。

但寧毓承注重邏輯,他寫不出看似有道理,實則通篇胡言,一無用處的文章。

課堂安靜又熱鬧,監考先生齊先生在課室來回走動,有人在刷刷刷奮筆疾書,有人將寫廢的紙揉成一團,重新鋪上新紙。

滴漏滴答,考試時辰已經過了一半。

寧毓承坐在那裏,面前鋪着的答捲紙上,仍舊一片空白,硯臺的墨都已經結了一層油墨皮。

明明堂爲了遏止考試作弊,監考先生都打亂,在考前抽籤臨時指派。

齊先生是教授算學工學的先生,到明明堂半年有餘,性情直率。幾次經過寧毓承的身邊,齊先生終於忍不住,手指彎曲,在他書案上輕輕敲了下,提醒他趕緊答卷。

寧毓承伸手去拿筆,提起筆硯臺中蘸足墨汁,卻始終沒能寫下一個字。

興許是江州府府衙最近緝捕了不少地痞無賴,上下風氣肅然一新,考試的策論文章題目是“刑賞忠厚之至論”,典故出自《尚書》。

這道策論考題,曾爲春闈考題,出過好些篇被奉爲經典的文章,學堂也經常出這篇題目來考試。

寧毓承並不認爲經典的文章寫得不好,他只堅決認爲,讀書人還是士大夫們,論刑罰當寬厚還是嚴苛,頗有些滑稽,自欺欺人了。

縱觀各朝的刑統,九成九的律令,是針對民而言。

官紳們不受律法的約束,官紳可拿罰俸,官職等抵罪。

奴籍者對主人犯事,罪加一等。

且各項律令,並無詳細的釋義,如何判罰,完全看主持審案官員律令的理解,習俗習慣,當地宗族的勢力等影響。

律法首要是儘量保證公平,完善。有法可依,執法公正。

《大齊律》就是一紙空談,論刑罰嚴苛與寬厚,寧毓承以爲,實在是太虛僞,與如今江州府府衙唱的大戲一般,虛僞又滑稽。

官紳士大夫們唱多了戲,久而久之就入了迷,以爲自己真正是青天,堯舜禹湯一衆君王,真正愛民之深,憂民之切了。

寧毓承清楚知道文章該如何寫,也知道同窗們,肯定都會臨摹精彩的文章,或照着其方向寫。

但寧毓承實在無法裝糊塗,緩緩放下了筆,他很想交白卷。

齊先生踱着步走了回來,再次經過寧毓承的身邊,定睛一看,紙上還是一字未落。

見狀,齊先生不禁暗自嘀咕,考試題目並不算難,他不善寫文章,都可以洋洋灑灑寫一篇出來。以寧毓承的聰慧,斷不會腦中空空,無法下筆。

齊先生屈指,在書案上了幾下,這次比上次要重一些。

若交白卷的話,定會引起無數的關注與議論,寧府已經足夠熱鬧,還是莫再節外生枝了。

寧毓承暗自嘆了口氣,再次拿起筆,思索了下,在紙上開始奮筆疾書。

他的文章主要闡述幾點,首先,刑罰寬厚或嚴苛,皆不可取,該有統一的律令,按照律令執行。

其次,執行刑罰的過程中,以律令爲準,非以審判官員,或其他外在干擾。

最後,律在公正,律令必須公平,詳實。

若對刑罰究竟該忠厚或嚴苛,會產生分歧,乃是緣由律令的缺失,當修繕律令。

在考試結束時,寧毓承堪堪寫完,隨着大流交了卷。

齊先生站在講臺上收答卷,他看了又看寧毓承,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爲何先前不答?”

寧毓承微笑道:“先前未曾想好。”

齊先生哦了聲,不由得去看寧毓承的答卷,待看了幾行,他在了那裏,“我以爲你說得極對,恨是有道理。但我看過好些文章,你這寫的,與他們都不一樣啊。”

“無妨,反正就是學堂的考試,又不是秋闈春闈。”寧毓承笑道。、

“也是,一篇文章而已。”齊先生本對策論文章沒天賦,他很快就釋然了,沒再多問。

寧毓承施禮後告退,考試終於結束,學堂下午不用讀書,大家高興得嗷嗷叫,結伴朝外走去。

趙春盛一掃考試時的萎靡,精神十足道:“七郎,走,我們去分茶鋪子用飯,飯後,再去瓦肆玩耍!”

“你會賬,我當然求之不得。不過,我要多帶幾個人。”寧毓承笑着道。

反正趙氏的分茶鋪子,無需趙春盛會賬,他豪氣地拍着胸脯:“都去都去!”

“那你先去,我隨後就來。”寧毓承說道。

趙春盛摸着肚皮,道:“七郎你快些,這幾天考試,我都沒好生喫飯,餓得很!”

寧毓承點頭道好,前去了算學院。寧毓瑤揹着書箱,與寧淼並排朝外走來,眉飛色舞不知在說着什麼,寧寧?則走在她們身後,看上去很是恭敬聽着寧毓瑛講着功課。

“七哥!”寧毓瑤眼尖,看到寧毓承站在院外,朝他蹦蹦跳跳走來,高興地道:“七哥你可是特意來等我?”

“是啊,我要去趙氏的分茶鋪子用飯,你可要去?”寧毓承手癢,抬手去摸寧毓瑤的包包頭,對靦腆的寧淼笑了笑。

“哎呀,髮髻亂了!”寧毓?躲開,怒瞪了寧毓承一眼,想到喫,又笑靨如花:頭點得飛快:“我去我去,我要去!三姐姐呢,三姐姐可要去?"

寧毓瑛朝他們看來,對寧寧?說了幾句,再對寧毓承道:“我不去了,等下我要與先生他們用飯。”

寧毓承道好,對寧焱寧?寧淼道:“你們也一起去可好?等下我讓福山去與九叔說一聲。”

寧焱爲長,他爲難地站在那裏,看向了寧?。寧?也頗爲無措,看上去不知該如何決定。寧淼則不做聲,乖巧地等着兄長們開口。

幾兄妹皆穿着半舊布衣,在算學工學班有許多貧困學子,他們不算顯眼。與其他班的學子們在一起,就格外突出了。

寧毓瑤當即挽住了寧淼的手臂,搖晃着撒嬌:“阿淼,你也去吧,平時你下學後就回家,也不跟着我回府玩耍。你阿爹是我堂九叔,我們是一家人,是姊妹。我比你大兩個月,你得叫我六姐姐纔對!”

寧淼咬着嘴脣,不知該如何拒絕寧毓瑤的熱情。寧毓承看着兄妹三人的侷促,再看寧毓瑤,不禁暗自嘆氣。

兄妹幾人都瘦小,寧焱比寧毓瑤年長四歲,身高只比她略微高出頭頂。寧淼更矮瘦了,足足與寧毓瑤差了一大截。

這便是平民與世家的區別,富養底氣,無論各方面,都相差得太遠。

寧毓承替他們做了主:“走,該喫飯了,我都餓了,你們不餓嗎?”

“我餓得很!”寧毓瑤誇張無比說道,挽着寧淼往前走。寧焱與寧?兩人,也就隨着大流一起去了。

到了學堂門口,寧毓瑤的馬車駛出了過來,寧毓承站在最後,先讓他們幾人上去。

車廂椅上已經坐了三人,還餘下兩個位置,若是都坐的話,便稍顯擁擠。寧焱懂事,他等在一旁,準備讓寧毓承坐。

寧毓承上車後,在福山他們坐的小杌子上坐下,將寧焱按坐下去:“快坐好,別摔了。”

寧焱有些不好意思,道:“七郎爲長,我該尊長才是。”

“別講究這些虛禮,你比我瘦弱,你們幾人坐在一起,會寬鬆舒適些。”寧毓承笑道。

寧焱哦了聲,他聽寧九說過無數次寧毓承,與安靜坐着的寧?寧淼一樣,不禁偷偷朝他好奇打量。

寧毓承將他們兄妹三人的反應看在眼裏,道:“等下我們去的分茶鋪子,是趙氏的食鋪,趙東家的獨子趙春盛是我同窗,他已經先去了,等下由他請客會賬。趙春盛性情直爽,說話直白,若是你們覺着不舒服,或者遭到了輕視,也別影響用飯,

以喫飯爲首要。”

寧毓瑤聽得詫然,咯咯笑道:“七哥,被看不起,哪能喫得下飯啊!”

“天下何其大,看不起你我的人多了去,爲此喫不下飯,那得天天捱餓。”

寧毓承靠在車廂上,雙腿隨意搭着,姿態隨意道:“他人的眼光,有時候重要,有時不重要。比如趙春盛,他的不重要,要是他阿爹,可以考慮一二。我只說可能,趙春盛不敢,他要是敢,我揍他。”

寧焱聽得有趣,難得笑了起來,道:“阿爹說七郎聰慧,果真是如此。”

“我也聰慧!”寧毓瑤不甘落後,很是自信地道。

“阿瑤,這次考得如何啊?”寧毓承笑呵呵問道。

“七哥最討厭了!”寧毓瑤貪玩,讀書成績一般,見寧毓承故意提考試,朝他翻了個白眼,拉着寧淼去嘀嘀咕咕說話了。

很快到了分茶鋪子,趙春盛等在門口,寧毓瑤他認識,看到寧焱幾人,對寧毓承小聲道:“是你家莊子的佃戶?"

“他們姓寧。”寧毓承指着寧焱他們幾人介紹了,趙春盛摸着頭乾笑,心道姓寧的多了去,他們兄妹三人,與寧毓承寧毓瑤兄妹,可是天差地別。

對寧毓承帶來的客人,趙春盛不敢怠慢,用着不大熟練的虛假熱情,招呼着寧焱他們進了雅間:“喫茶喫茶,都不要客氣啊!”

寧毓承朝他們點點頭,示意他們隨意些,便坐了下來,沒再多言。

飯菜送了上來,滿滿當當一大圓桌,幾乎都快擺不下。寧毓瑤很是高興,無需趙春盛招呼,她難得出來用飯,喫得眉開眼笑,不忘照顧坐在她身邊的寧淼:“這個蝦新鮮,阿淼你嚐嚐。

寧寧?拘謹些,興許他們的確餓了,寧毓承只管喫飯,偶爾應和趙春盛一句,他們也喫了不少。

飯後,寧毓承招呼了馬車過來,準備送寧焱他們回家。

趙春盛傻了眼:“七郎,你不去瓦肆玩耍了?”

“我去了,你反而玩得不痛快,我就不去了。”寧毓承笑道。

趙春盛嘿嘿笑,“也是,等我玩你會玩的,我們在一起去。”

大家道別後,分頭離去。馬車到了寧九家住的巷子口,寧毓承隨着他們下了馬車,吩咐福山送寧毓?回府:“阿瑤你先回去,我去與九叔說幾句話。”

寧毓?喫飽喝足,打着哈欠想要睡覺,與寧淼道別離去。

寧九因爲前去明州府,私塾的差使早就丟了,聽到福山前來傳話,寧毓承叫了寧焱他們去用飯,便坐在家中等着他們回來。

聽到大門外的動靜,寧九放下酒盞,大步走出來,拉開了大門。

“九叔。阿爹!”大家分別叫着見禮,寧焱兄妹活潑了不少,拉着寧九說個不停。

“外面冷,阿淼快進去。”寧九對着兒女很是慈愛,拍了拍寧淼的小腦袋。

幾人進了屋,寧九領着寧毓承到了安靜的廂房坐,倒了盞茶遞給他,滋味複雜道:“多謝七郎,帶着他們幾人去見世面。”

寧毓承笑道:“九叔言重了,就喫了次飯而已,還是分茶鋪子,哪見得了什麼世面。”

寧九苦澀地道:“他們不似我,生出來就窮,我再教導,他們始終畏手畏腳,小家子氣。這怪不得他們,都怪我,實在太窮,能見着,喫着的東西太少,戲曲中唱,皇後孃娘用金鋤頭挖地,窮人只有這點出息。”

寧毓承捧着茶盞沒有作聲,跨越階級何其難,尤其對大齊的窮人、平民來說,基本上都是在做夢。

寧九嘆了口氣,勉強擠出絲笑,小聲道:“不說這些喪氣話了。所幸有七郎,這次走了趟明州府,總算除掉了好幾個壞人。”

“九叔是指方士才他們?”寧毓承心思微轉,問道。

“方士才還有索命鬼,在路上時,送到了山上的老人洞去,打斷腿捆住,堵住了口鼻,堵牢了洞口,他們活不下來。”

寧九神色平靜,儘量說得坦然些:“你三叔摔傷,也是你祖父交代我們做的,你祖父給足了錢,出手恨大方。”

其實寧毓承早就有所懷疑,寧禮坤不提,他也不問。

寧毓承靜靜看向寧九,俯身下去,“辛苦九叔了。”

寧九嘴角扯了扯,喉嚨咕隆了下,眼眶發熱,終是什麼都沒說。

寧禮坤一向如此,從不肯髒了自己的手,髒活都交給了他去做。

寧毓承出的錢比不過寧禮坤,但他真正懂得感恩,尊着重着他們。

若非有寧毓承,寧九不會聽寧禮坤的安排,也不會爲他做事。

“九叔放心,只要我在的一天,九叔你們不會被連累。”寧毓承認證保證道。

“我們都相信你。”寧九肅然道。

“再說,你三叔真不是好東西,他不配爲官。我們幾人是爲民除害,要是因爲此事受到懲處,誓不後悔!”

寧毓承沒再多說,道:“九叔的差使沒了,以後可打算做什麼?”

“再去私塾找份差使就是。”寧九故作輕鬆道。

要是那般好找,寧九便不會閒坐家中,他這般說,是爲了讓寧毓承安心。

寧毓承也沒拆穿他,道:“我這裏有件事,九叔鄭大郎君你們幾人,都能做。不過,月俸可能不算高,九叔可願意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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