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風之前看到秦朔心情太過激動,忽略掉了殷賦之父子,這時候聽得他略帶調侃的輕笑聲,少有的臉上一紅,摸摸鼻子道:“殷大哥,你取笑我呢。”
“爲兄開個小玩笑而已,雲弟莫怪。”殷賦之眸中掠過幾縷春風般的和煦,淺笑道:“只是你的實力太讓我意外了,我們一別還沒多久,你就已成了風雲人物,這幾個月來我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論到成名之快,進步之迅速,這南方大陸數百年,幾乎無人能與雲弟相提並論,真叫人不得不佩服。”
頓了一頓,他又陳懇道:“你能在這個時候趕來相助,爲兄真的很高興,這份情,殷賦之記下了。不過今日之事雲弟實在不宜插手,你也不願讓這位冕下無端捲入其中吧。”
一邊說着,殷賦之一邊微笑着看了秦朔幾眼。
傲風聞言微愣,眸光輕輕一閃,心中暗暗驚歎。
她這結義兄長當真是好精明的一個人,居然看出了她和秦朔不是真正的“父子”關係!這地方這麼多人,也就只有他從秦朔先前的神色反映中瞧出了一些端倪,所以纔會說“這位冕下”而不是“令尊”。
殷賦之此舉自然是爲了傲風考慮,畢竟天王領現在的敵人不是一個屠戰,而是一羣高手,除了混亂大平原周邊的地榜領主和屠龍戰隊外,幾個北方小戰隊也遭到了陷害襲擊,他們的隊長實力至少是奧義入微級的,屠龍統領更是一位奧義破軍級強者,秦朔不出手,此地沒人能擋得住他。
只不過,殷賦之還是沒有想到,傲風和秦朔的關係實在很“複雜”,連秦朔自己都不知道傲風就是他的孩子,必要的時候,傲風不介意倚靠一下父親這個後盾,當然,能自己解決的時候,她仍會選擇自己面對。
念頭剛到這裏,忽然聽得另一道清雅淡然的笑聲緊接着在不遠處響起:“賦之,你和追雲冕下認識?”
傲風抬頭望去,另一名看上去年約二十七八歲的男子也走了過來,他同樣着件白色長衫,儒雅清俊氣質出衆,一根雪白色髮帶隨意綁在腦後,烏墨般的長髮垂至腰間,裝束有些像文墨之士,是個宛如謫仙般的翩翩美男子。
“父親,我和追雲是結義兄弟。”殷賦之微笑着向白衣男子尊敬地點點頭,又對傲風道:“這就是家父殷揚。”
“伯父好。”傲風打量了殷揚一陣,便微微低頭打招呼道。
“追雲冕下無須多禮,冕下年少有爲卻仍能守住本心不驕不躁實在難得,難怪賦之竟會樂意與你相交”殷揚望着晚輩姿態的傲風目露欣賞地微微點頭,神情顯得有幾分奇異。
淡淡笑了笑,殷揚又道:“冕下別看這小子看起來挺像模像樣的,其實他從小就被慣壞了,心高氣傲,誰也不放在眼裏,一直讓我這個做父親的很頭疼。如今難得與冕下有緣結爲兄弟,我希望你們能一直保持這份情誼。”
從殷揚的語氣中,傲風能感受到一股友善的好感,這感覺讓人覺得發自內心的舒適,並不像那種刻意拉攏,令她心中一陣莫名的舒暢,不由暗自感嘆,無怪殷賦之的氣質會是這樣,原來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點點頭,傲風鄭重道:“伯父放心,只要殷大哥不嫌棄,我們以後都會是好兄弟。”
殷賦之脣角仍舊掛着那縷春風般的微笑,原本就明亮的眼眸似乎更加晶瑩透徹,目中透着濃濃的暖意:“雲弟也放心,不論我們身份如何,殷賦之待你的態度絕不會有任何改變。”
聽得二人所言,殷揚面龐上湧起一絲欣慰。
然而話到這裏,遠處前來找場子的人卻開始蠢蠢欲動了,他們可不希望傲風幫着殷揚父子,在他們眼裏,傲風的意思就代表了秦朔的意思,有秦朔這麼個定海神針在這裏杵着,便是他不出手,也足以威懾衆人。
“殷揚冕下,你如此作爲不覺得丟地榜強者的臉麼?”不遠處的青鶴領主皮笑肉不笑地突然說道:“看到追雲冕下父子二人的實力就急着認親,想讓他們幫你天王領解圍,做了虧心事卻要別人來擦屁股,似乎有些不太好吧?這位冕下英明果斷,知道了你們對其他領主親人所做的那些事情,只怕未必會幫着你們呢!”
這一番煽風點火的挑撥實在高明,不但給秦朔砸了頂高帽子,又幾乎引起了所有人剛剛被震驚壓下的怒火,對面陣營中頓時傳來諷刺的叫罵聲。
“青鶴冕下說的不錯!”一名面貌甚是兇惡的男子看向秦朔,情緒激動地紅着眼睛道:“這位冕下,眼下您的實力最高,相信您也不是不講理,就請您給我們斷個公道。別的不說,就說他們天王領殺了我妻子的事情,難道還是他們有理麼?我過來找他們報仇有什麼不對?若是您摯愛的女人被人殺了,冕下可還能保持冷靜?”
說話之人正是嘯日領主,前幾天,他的妻子樊妮雅被殺,幾乎鬧得人盡皆知。
秦朔眸光一閃,身軀微震,這句話顯然戳到了他的傷口,原本多年的思念就在折磨着他,這男人一言,無疑將他對風沁的所有情緒全都引發了出來,胸中頓覺一陣絞痛難言。
正當此時,他突然覺得一個甚是柔滑的小手握住了他黑色鬥篷下面微微顫抖的大手,抓得極緊極緊,彷彿是在無聲地安慰着他似的,帶來極爲溫暖舒心的感覺。
秦朔不由驚訝地抬頭一看,正瞧見傲風直直凝視着他略帶擔憂的目光,正是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握着他鬥篷下的手。
他從來都是一個很強勢很堅毅的男人,不喜歡被人發現自己的傷痛,更不需要別人來安慰,然而不知怎的,被傲風這一雙手緊緊握住的時候,他居然一點兒也不排斥,心中痛苦的感覺也驟然減輕了許多。
“這小傢伙,在擔心我麼?她也太敏感了吧”秦朔疑惑地看着傲風。
要知道,這些年爲了維持一個首領的威嚴,秦朔通常會剋制着自己不在人前失態,即便心中痛苦也不會流露出太多,然而這一點點的波動,居然還是被傲風捕捉到了。
傲風抓着父親略有些顫抖的大手,心裏明白他肯定是想到了風沁,如果她不知道這前因後果,或許根本察覺不到秦朔的情緒波動,可知道秦朔和風沁的事情,再聽嘯日領主的一席話,自然就會聯想到。
“父親這些年也太辛苦了,這樣悶着心裏的感情,又不能找人傾訴,連個安慰他的人都沒有。”傲風也覺得胸口一陣微痛,對秦朔的處境感同身受。身爲首領自然要保持一份強勢的威嚴,這些事情不會告知屬下,連秦霜都不知道他和風沁的事情,只知他有兩個孩子,而明白這些的九煉自己就是個冰塊,根本不用指望他能安慰人。
以後就由她這個做女兒的陪在他身邊吧。
想到這裏,傲風仰着頭輕言輕語道:“爸爸,你不用顧着我,只管憑着良心公道論斷便是,我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不會讓你爲難的。”
怔怔望着傲風,聽着她極其難得的柔順口氣,秦朔越發覺得這小傢伙真是貼心,雖說開始見着的時候她冷傲囂張不買他的賬,可越是那樣就越顯得現在這態度的珍貴真實,不像有些人純粹是爲了他的實力而接近他。
她若真是自己的兒子,那該有多好啊!
“我明白了。”再次摸摸傲風的腦袋,秦朔淡淡抬起眼,面色凝重地看向嘯日領主點頭沉聲道:“的確,摯愛的妻子被殺這樣的事情我也無法容忍,你要尋仇,也屬理所應當之事。”
當初風沁只是被人抓走,他都覺得痛不欲生,何況是摯愛死亡呢?
聽秦朔這麼說,對面的人羣明顯鬆了口氣,秦朔既然肯講理,那就好辦多了。
一直滿面悲痛的昊天領主也道:“冕下,那我兒子被他們弄死了,是不是也該找他們討個公道?”
落月領主死死盯住殷揚父子緊接着道:“我視爲掌上明珠的女兒同樣喪命在他們手中,難道不該讓他們償命嗎?”
一個兩個聲音興起之後,便是一連串的委屈叫聲,其中夾雜的怒氣和憤懣幾乎要把蒼天捅個窟窿,如今的天王領,的確可以說是引起了公憤,混亂的場面在屠龍統領喝止下才慢慢消停。
屠龍統領看向秦朔,目光中尚有一些畏懼,口氣也甚是恭敬:“冕下,現在事情我們也已經講明白了,您憑良心說,這天王領是不是該滅?”
不等秦朔開口,一直站在秦朔身側的傲風卻忽地重重點頭,義憤填膺地說道:“當然該滅!這種人就是滅上一萬次也不足惜!屠龍統領,你可切莫手軟,等一會兒一定要把他們打得連渣都不剩纔夠解大家的心頭之恨!”
傲風這突然冒出來的一句,把衆人嚇了個半死!滿場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這傢伙和殷賦之不是兄弟嗎?怎麼又說出這種話來了?
驚愕地瞪着傲風卓然而立的身影,人們滿眼疑惑面面相覷,不知道傲風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傲風卻是神色坦蕩,輕笑着掃視了前方人羣一眼:“大家別這麼看着我,難道我說的不對麼?專門找到各位重視的親人下手,這種人於情於理都應該千刀萬剮,我只不過是替大家說出了心中的話罷了,還是說各位不想討公道,不想替你們的妻子,兒女,戰隊親友報仇了麼?”
被這話語一刺激,衆人又紛紛清醒過來,情緒再度高漲。
“誰說不想?我們當然要報仇!”
“殺了他們!碎屍萬段!”
“該死的混蛋,把我兄弟的性命還來!”
七嘴八舌的叫喊聲亂成一團,場面沸騰起來,然而殷揚父子卻是對視一眼,雙雙微微一笑,誰都沒有說話,依舊一副輕描淡寫穩如泰山的神情,好像根本沒把這點兒小意思放在眼裏。
殷賦之脣角漾着一縷獨具一格的微笑,凝視着傲風的目光中透着一抹信任,他和傲風接觸的不多,卻很明白她並非貪生怕死出賣親友之人,否則今日她也不會現身此地,主動承認和自己的兄弟關係,她如今的所做已經讓他約莫猜測到了一些東西,就等着傲風來揭開了。
好一會兒,衆人的叫喊聲稍微小了一些,那站在前方的青鶴領主便笑眯眯走上前來拱手熱忱道:“難得追雲冕下通達事理,大義滅親,真是讓我們佩服啊!既如此,事不宜遲,待我們統領把罪魁禍首拿下之後,再擺下宴席招待你們可好?”
屠龍統領也遙遙道:“兩位冕下,若我親自出手只是須臾功夫,決計不會妨礙到你們的,二位覺得如何?”
屠龍統領上回喫了個大虧,這次學乖了,沒有秦朔點頭,誰都不敢擅自動手。
“應該的!應該的!”傲風聞言大義凜然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深邃的笑意卻在黑眸中閃過,忽地眯起眼睛,衆人殷切的注視之下慢慢抬起手,往前方一指,淡淡說道:“那就請屠龍冕下將這個挑撥離間製造事端,栽贓嫁禍狼心狗肺的東西拿下吧!”
氣氛高漲的四周驀地一靜!聲音就像是突然被生生掐斷了似的,戛然而止!
屠龍統領及衆多氣憤不已的領主震驚地長大了嘴巴,眼睛瞪着傲風手指的方向愕然地說不出話。
她指的人居然是青鶴領主?
而剛剛還在得意微笑的青鶴領主,笑容立時僵在了臉上,由於這突如其來的指正一針見血,太過勁爆,眼底不禁掠過一縷被識破的驚惶,他怎麼也沒想到傲風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個追雲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爲什麼會知道他們的計劃?她還知道些什麼?
捕捉到這個細微的神情,傲風就知道他心虛了,分毫不給他喘氣的功夫,立刻又上前一步,逼視着他語聲冷厲道:“青鶴領主,你和你弟弟青鹿領主串通一氣,暗害四方強者重視的親人,栽贓嫁禍給天王領,意圖藉着此番和氏璧出土強者齊聚之際吞併天王領及混亂大平原周邊,打算在南方大陸中央建立一個龐大的領地,大量網羅南方大陸信仰,我說的對吧!”
青鶴領主越聽越驚,越聽越怒,到現在他才明白傲風先前所言的含義,她針對的人分明是他青鶴,而不是針對殷揚父子啊!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事情的真像!
面對傲風步步緊逼的凌人氣勢,本就底氣不足的青鶴領主不禁下意識地倒退半步,面色微變,這個舉動立刻引起了一片低低的唏噓之聲。
被人污衊之後正常人的反應都是滿面漲紅氣憤難平,唯有心虛被人揭了短處纔會這般反應。
原本人們還覺得難以置信,青鶴領主此舉,卻着實引人懷疑了,包括他所在戰隊的頭頭屠龍統領,看向青鶴領主的眼神都產生了一些變化。若真是這青鶴領主搞的鬼,戰隊裏那個死去的兄弟也肯定是他下的手,內部自相殘殺這可是流浪者戰隊最忌諱的事情!
但青鶴領主不愧是個老成精的傢伙,雖然在傲風突然發難之下稍稍露出了一點兒破綻,卻馬上就鎮定下來,空口無憑,傲風未必就有證據,此時此刻,自己可千萬不能先露了馬腳,只要他一口咬定沒有做過,她也拿他沒有辦法。
面對那道道投射而來的詫異目光,青鶴領主重重呼出一口氣,似模似樣地拍拍胸口嘆道:“追雲冕下真會開玩笑,不過,這個玩笑可一點兒也不好笑,實在有些嚇唬人啊!我這人膽子小,禁不起您這一嚇,挑撥離間栽贓嫁禍是多大的一個罪名,我區區一個小卒怎麼擔待的起?您爲保天王領,也不能這樣血口噴人,讓在下當這個替死鬼啊!”
他倒應對得迅速,這麼快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把心虛造成的失態推卸到驚嚇上,還反咬一口傲風是爲了保護天王領才這樣做的,以她和殷賦之的關係也說得通。
如此一來,人們的目光就越發的驚疑不定起來,看了看傲風,又看了看青鶴領主,一時間交頭接耳議論一片,實在不知道該信誰爲好。
傲風早知青鶴領主沒那麼好對付,既不意外也不着急,眼中暗含深意地微微一笑道:“青鶴冕下膽子這麼小,方纔在面對我父親的時候怎地那麼鎮定自若?”
聽着這明顯的諷刺,青鶴領主居然也面不改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冕下,這和那時候不同,當時令尊對我們團隊施壓,左右都是個死字,在下當然也就豁出去了,爲了所有人的安危,在下死不足惜。可現在冕下您卻是無中生有,這實在讓我冤枉的很啊。”
連傲風都不得不佩服青鶴領主說話的水準,各種隱臺詞面面俱到,他把自己吹得無比大義,爲了衆人的安危才強出頭,好叫其他的領主們心生愧疚不能對他現在的情況“忘恩負義”地視而不見,但其實他只不過是想藉着衆人的手除掉殷賦之他們罷了。
青鶴領主此話一出,屠龍統領老臉一紅,沉默不下去了。
咳嗽兩聲,屠龍統領站出來道:“追雲冕下,凡事要講求證據,我們看到天王領的人身上都佩着天王領的標誌,而且殺死我戰隊隊員的還是殷賦之少主的破甲箭,冕下您卻空口無憑,恐怕很難讓人信服啊。”
傲風卻神色自若地淡然道:“屠龍統領此言差矣,有些時候的證據只是障眼法,看到標誌就斷定此事乃天王領所爲,未免太草率了吧。統領見過真正背後動手的人會留下明顯破綻麼?而且,還是一次對付這麼多領地和戰隊,每一個都留下了破綻,大家就不覺得奇怪嗎?天王領就是再傻,也該明白他們不可能一次對付這麼多人,尤其這又是在天王領和氏璧出土消息放出後,明知大家會在此齊聚一堂,怎會做出激起公憤之事?這對他們似乎沒什麼好處吧?而各位,若是因此找錯了報仇對象,讓真兇逍遙法外,不知道你們的死去的親友會不會氣憤得從地下爬出來再死一次。”
傲風這一席話倒也是衆人一直疑惑不解的,立刻引來了一陣點頭贊同之聲。
他們之前被氣憤衝昏了頭腦,一聽說屠龍戰隊帶人殺上天王山這個大好的機會就紛紛飛速趕着跟來,這些疑惑暫且放到了一邊,這其中當然有青鶴領主故意煽動的功勞,此時在傲風父子的兩波衝擊之下冷靜下來,自然也就沒那麼衝動了。
除了真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在場幾乎都是活了幾千年幾萬年的人精,又怎麼會這點東西都不懂?
“父親,我看追雲冕下說的不錯,事情應該不會是天王領所爲,否則他們不會那麼坦蕩的開城迎敵。父親你們注意到沒有,從開始到現在殷揚冕下父子從未露出過任何心虛驚慌之色,這絕不是真正的兇徒會表現出的神色,而且他們行事根本沒有動機,其中的確有古怪啊。”已經走回了屠龍領主身旁的屠戰說道,抬眼向傲風投來一個奇異的清明目光,那眼神裏還有幾分示好之意。
聞言,屠龍戰隊衆人都點頭。
屠戰雖然功利心重了一點,但頭腦聰明戰隊之中卻是人人皆知,屠龍領主大部分還是聽他的意見,青鶴領主再聰明也是外人。
屠戰又看看傲風,眼神微閃,接下去道:“而且,我覺得追雲冕下並非是那種信口開河之人,她既然這麼說,一定是有什麼憑據,冕下,我說的可對?”
沒想到和傲風交戰一次,屠戰倒真被打得清醒多了,如今的他不止是那功利心和傲氣少了,連思維都敏捷了許多,傲風還清晰地感覺到,這人似乎分明就是幫着自己,不由得摸摸下巴,心中有幾分好笑。
這難道就是那傳說中的受虐狂?
屠戰如今是真心佩服傲風的,所以他打從心裏覺得傲風的話有讓人信服的力量,忍不住便想幫助她,不過若是他聽到傲風心中的嘀咕,就不知道會是個什麼心態了。
既然有人撐了這個場子,傲風也不否認,目光一轉點點頭,陡然拔高了聲音:“不錯!我的確有鐵證,來此之前,我已經知道了是誰在暗害天王領和各位,此番上天王山就是爲了揭穿此人陰謀,還各位一個公道的!”
青鶴領主推測歸推測,一旦聽到傲風如此鏗鏘有力的言辭,仍然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看着傲風投射過來略帶嘲諷又極富自信的眼神,青鶴領主心下一片死寂,他的掙扎藉口是在傲風沒有證據之時纔有用的,若是她真有鐵證,那根本容不得他狡辯!該死的,老二到底是怎麼露出了馬腳?
“你想問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麼?”傲風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淡然一笑道:“我就讓你死個明白。”
說罷,傲風向着不遠處一點頭,那個方向的百裏清蕭收到她的目光立刻會意地身形一晃,三步並兩步帶着一身寒氣閃躍過來,他的容貌出衆,在人羣裏本就顯得鶴立雞羣,現在一站出來就更加顯眼了。
“百裏清蕭?”青鶴領主眉頭忽地深深皺起,死死盯住他,彷彿想到了什麼。
“世人都知道我幫助百里門出手製敵,卻並不知道我和清蕭是怎麼認識的,說起來,還是因爲這件事情。”傲風脣角揚起,淡淡說道:“青鶴領主,你還記得當初你們派人在通天飛艇外截殺清蕭,嫁禍天王領吧?不過很不巧,你們和旭日領主的交易被我修煉之時在艇上意外聽到,當初我還是個神帝,他們也未曾提防於我。而若是旁人,知道會惹上大名鼎鼎的青鹿領主,也不會多管閒事,但我和殷賦之大哥認識在先,自然要管上一管。當日我出手後,那些人自知不敵,便在臨死之前將你們全都供了出來,字字句句說的一清二楚,清蕭,你說對嗎?”
略帶笑意的眸光望向百裏清蕭,傲風一眨眼,後者冰冷的臉上難得露出冰雪初融的笑意,肯定地點點頭,涼涼道:“正是!”
其實事情雖然大致如此,和傲風說的還是有出入的,不過就算她說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百裏清蕭也一樣會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
青鶴領主瞳孔裏的光澤已變得極爲陰森,額上隱見冷汗,即使傲風那最後幾句是杜撰出來的,可在他聽來卻成了真的,畢竟這件事情的確是他們做出來的,他們下手的每一個人都經過一番挑選,百裏清蕭也算北境裏一個有名的人物,他怎會不記得?
“你這個人證本就是你的好友,你說什麼他自然幫着你,冕下要定我的罪,最好拿出更加讓人信服的東西,否則便是空口杜撰!”青鶴領主心神雖亂,卻仍不忘記找藉口抵賴,只是口氣上已經再也做不出那種鎮定了。
“青鶴冕下不要着急,既說了是鐵證,當然不可能只有個人證,你考慮到的東西,我當然也會考慮到。”傲風卻不急不慌地搖頭晃腦一番,這才盯住他一字一頓緩緩道:“我還有物證!”
這幾個字頓時讓青鶴領主心頭一顫,徹底的驚恐起來,人證物證俱在,那就真的怎麼抵賴也無用了!
手中一招,傲風便從空間戒指之中拿出了一枚傳訊水晶,眯起的黑眸中精芒閃爍,逼視他道:“你總不會忘記了,除了你們兄弟,還有第三個人蔘與了你們這次的計劃吧?不過這第三個人已經在百里門大戰之際被我殺死,他的空間戒指裏的東西也就成了我的戰利品,這裏的傳訊水晶上,記錄着你們和那地榜第三領主連巖的傳訊,青鶴領主,我說的對不對?”
青鶴領主正看着傲風,處於一個極度緊張的狀態之下,聽見傲風口中那人的名字,心頭一震,急急地脫口而出道:“你撒謊!那人根本不是連巖,我們根本就沒有和連巖通過訊息!”
然而這話剛剛說出來,青鶴領主的面色就陡然慘變!
人羣驀地一怔,緊接着就紛紛向他投來了驚怒十足的目光!
殷賦之父子對視一眼,微微一笑,秦朔等人看向傲風,也不禁露出原來如此的笑意,望着傲風的眸光再度充滿了讚歎,不止優越的天賦和過人的實力,這小傢伙的頭腦也着實可怕的很啊!
“青鶴領主果然好記性,的確,和你們通訊的人根本不是連巖領主,而是飛雲領主。你們小心謹慎,爲了不落下話柄,甚至連這傳訊水晶都不是印刻自己的靈魂印記,全由下屬代勞,所以這傳訊水晶你自然也可以推脫乃是我自己杜撰出的不過,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傲風逼出了他這句話,拍拍雙掌,似笑非笑地看着青鶴領主,不緊不慢地說道。
青鶴領主面上冷汗涔涔而下,望着傲風的目光裏充滿怨毒,卻說不出話來,心中大罵這臭小子實在太過狡詐!這分明就是個圈套啊!
她先前的那番作爲竟全都是爲了擾亂他心神而做,她根本就沒什麼“如山鐵證”,就是在等着他失言,然而她裝得實在太像了,以至於一向精明的他居然真就傻乎乎地鑽了進去。
光是這一句話,就讓他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四周領主哪個不是聲名響亮的人物,事情是怎麼回事,到這份上還看不出來麼?
“原來是你!”嘯日領主一聲怒吼,睚眥欲裂,死死盯住青鶴領主恨不得將之剝皮抽筋粉身碎骨!
“青鶴,你這該死的叛徒!竟毒害自家戰隊的兄弟!”屠龍戰隊衆人皆盡怒目而視,投去惡狼般的兇狠目光,彷彿催命厲鬼般的可怖!
北方戰隊大多數都很團結,只要將某人當成了兄弟,接受了他,哪怕只是一名小卒也能讓整個團隊爲之出頭,比如這次,死的人不過是個普通隊員,屠龍統領卻親自出面。
然而一旦背叛戰隊,下場也是極爲可怕的,不但遭到萬千人的唾棄,戰隊上下皆可將之千刀萬剮!不過這背叛並不代表離開戰隊,有隊員退出戰隊,那是正常之事,而毒害戰友損害戰隊集體利益,這理所當然的在背叛之列了。
“殺了他!殺了這個陰毒小人!”
呼喊之聲已由零星幾句,變成了一片譁然,許多置身事外的領主都忍不住憤慨不已,青鶴領主引起的公憤,明顯比天王領還要強烈!整個天王山似乎都在這陣陣吼聲中顫抖了起來!
“青鶴,受死!”屠龍統領面色鐵青,自己戰隊裏出了這等爲禍的鼠輩,害得他們今天大丟面子,日後勢必造成戰隊聲名受損,他比任何人都要憤怒。
一聲厲吼,在衆人的大呼聲中,屠龍統領背上的金環大刀已卸了下來,帶着力劈華山的恐怖勁力,一舉向青鶴領主頭頂上劈了過去!
青鶴領主全身如入冰窖,狠狠一顫面色驚恐至極。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另一道黑影卻突地閃掠至此,揮手一蕩,將屠龍統領一把攔下,狠狠一推,屠龍統領便再度如炮彈般地飛退而回,引起一大片人的驚呼。
一天之中連續喫了兩次大虧,屠龍統領心中怒火高漲,跳起來正要再次攻擊,目光卻在觸及那人之時狠狠一顫,握着金環大刀的手也軟了下來。
傲風瞳孔狠狠一縮,暗道壞事,這個傢伙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了?難道是青鹿領主已經到了附近,和青鶴領主通訊,這才讓他趕來助陣?
青鶴領主看到這人,眼中揚起驚喜至極的神色,急忙叫道:“殿下,救我!”
來人金髮血眸,面容俊美,氣息尊貴而高傲,不是那萬獸領的吸血大公,曼特倫王子是誰?
曼特倫向四周掃了一眼,淡淡道:“此人由我萬獸領庇護,誰敢動手!”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頓時讓衆人噤若寒蟬,沒想到青鶴領主居然投靠了萬獸領,曼特倫王子也牽扯其中,局勢似乎頓時就改變了!這個世界總歸是憑藉實力來說話的,曼特倫殿下是貨真價實的天榜前十內的強者啊!就算他力排衆議,直接把這青鶴領主給帶走,又有誰敢說半個不字?
想到這裏,衆人忍不住往秦朔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暗想:“不知道曼特倫殿下和這位神祕的冕下誰更厲害些”
其實人們倒挺期待這二位衝突起來的,北境中人的好戰天性讓他們很期待強者對決,不過秦朔顯然不希望曼特倫注意到自己,此時正極力收斂着身上的氣息,宛如一股飄逸的靈風般,悄然退到人羣之中。
屠龍領主還好,曼特倫畢竟是天榜前十以內的強人了,如果他注意到他,很難保證他會不會看出他的身份,比曼特倫更強的人這世界上可沒有幾個啊!
但曼特倫卻沒有那個時間去注意他了。
因爲就在這個時候,天王領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悅耳響亮至極的大笑聲!傲風眉峯訝然地一挑,這銀鈴般的笑聲竟是一名女子發出來的!
隨着這陣大笑,天王領的正門之中,一道銀色的身影優雅地走了出來。
這是一名絕色女子,銀髮銀眸全身素白的緊身裝束,她身姿曼妙脣角含笑,一條長長的銀色圍脖在雪白的脖頸上打了個圈兒,飄蕩在身後垂至腰際,隨着走路一擺一擺的,煞是好看。這女子身上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優雅,完全不落於吸血鬼之下,而且身體之中還有着一股神祕的魔獸威壓,曼特倫和她一比,連冰山一角都難以觸及。
女子的出現,讓無數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地瞪直眼睛,彷彿連眼珠子都要瞪掉出來似的!
“曼特倫,許久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傲氣了啊!連嫁禍老孃兒子的傢伙都敢包庇,你萬獸領是不是嫌命太長了?”走到近處,銀髮女子冷哼一聲,高高地揚起雪頸,口氣不善地問道。
這時候,一直未動的殷揚和殷賦之父子臉上不由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殷賦之上前對着女子一拜,證實了衆人的猜測。
“母親大人!”
“母親?”傲風凝望着銀髮女子,同樣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震驚不已:“她她是殷大哥的母親?殷大哥的母親竟會是她?老天”
一瞬間,她就瞭解到殷揚父子爲什麼一點兒都不緊張了!
這名女子當真異常的有名!
她的年齡不大,僅僅千歲不到,但因身具上古魔獸血脈,實力極爲彪悍,排行天榜第二,猶自勝過天榜排行第三的變異魔獸九煉,但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的威懾力遠遠勝過天榜第一,甚至強過任何一個大領主!
因爲,她是斬風大領主唯一的女兒,斬冰領主!
沒人知道她的母親是誰,只知道,千年之前,斬風大領主喜獲一女,視爲掌上明珠,此女性格極爲彪悍,要說北境裏除去大領主最不好惹的人,這位清風領的小公主便是頭一個,沒想到她居然嫁給了實力並不算太強大的殷揚!
斬風大領主的女兒,天榜第二的強者,竟是殷賦之他老孃?
這簡直太令人震驚了!
傲風只覺得眼前一片金星,呼吸困難。
難怪殷揚之前會說那種話,殷賦之的身份說起來可是斬風大領主的外孫啊!而且,斬風大領主只有斬冰一個女兒,即是說殷賦之可以算是斬風大領主唯一的第三代傳人了,他所用肯定是斬風大領主凝聚的七彩奧義石,又怎麼能不強,怎麼會不驕傲呢?
想一想,這也並非毫無跡象,北境四大天才少主,每一個都有極深的背景,其他三人都是大領主子嗣傳人,殷賦之既然被通天樓列爲四大少主之一,僅僅只是一個地榜高手的兒子,背景來說這顯然是不夠的!
想到殷賦之先前對她說過的話,傲風心底便湧起了一陣感動。
斬風之孫,斬冰之子,他的身份一旦揭穿,那可真是高高在上極其尊貴,起碼北境之中沒人再敢將他當一個普通領主看待了。然而當日他卻願意與自己結爲兄弟,今日又說不論身份如何永不改變,這份情誼在這個關頭便越發顯得珍貴起來。
衆人也面面相覷,皆盡無語,被這個天大的祕密震了個半死,尤其是那些隨着屠龍戰隊前來找茬的領主,此時個個滿眼驚駭,恨不得把青鶴領主剮上一萬次!
這該死的傢伙,自己找死也就罷了,居然還拖着他們一起下水!這尊姑奶奶是他們能惹得起的嗎?
殷揚輕輕嘆了口氣,俊美的臉上頗有一絲無奈,搖搖頭道:“冰兒,你嚇到人了。”
斬冰用漂亮的眼睛瞪了丈夫一眼,說道:“我知道你不願仗着父親大人和我的聲威行事,所以這麼多年以來從沒和誰說起過,可是今日不同,這混賬東西居然敢打賦之和你的主意,真當我的兒子和丈夫是任人捏拿的軟柿子麼?這狗東西有後盾,賦之就沒有?誰敢欺負老孃的兒子,我就要他死!”
斬冰領主這幾句話說的鏗鏘有力,霸氣十足,女中豪傑的傲氣皆盡展現出來。
“冰雪神弓!”清脆聲音喝響,斬冰伸手一招,一架銀白色的冰冷巨弓霎時出現在她的身側!
這巨弓足有人那麼高,雪白色如翎毛般的臂翼華麗精美,宛如天使的羽翼,表面流轉着淡淡的銀色光芒,弓身之中還一股隱隱的激動之情傳達出來,不需要親自拉開,一道銀色光圈已在巨弓出現的時候自動凝聚!
“極品生命領主寶器!”衆人微微一愣,集體驚叫道,眼中掠過極端的羨慕之色。
不愧是斬風大領主的女兒,這樣的幻器別人真是做夢也不敢想象的!
但羨慕歸羨慕,並沒有一個人敢去打她的主意,她本身實力不說,在北境得罪斬風大領主,那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傲風同樣陷入了駭然之中,這件極品生命領主寶器,和她的雷炎炙火炮的功能十足相似,使用方式都很接近,簡直就是簡化版雷炮!這讓她心中忍不住懷疑起來,斬風大領主難道見過雷炮,是根據雷炮改造出着幻器的麼?
只不過它和雷炮仍舊有一段差距,不具備帶有迷惑性質的外表,本身就是一架巨弓,幻器檔位只也有十檔,只是極品生命領主寶器,並不是十二檔的準君王器。
雖然冰雪神弓擁有了器魂,也擁有了能夠晉階君王器的潛力,可到底是個未知之數,即使器魂靈智成型,受本身幻器檔位束縛,器魂必須自己修煉突破才能抵達君王級別,這個過程是極其漫長的。而準君王器,檔位上便勝過其他幻器一籌,在器魂成長起來之後絕對能化爲君王器。
曼特倫的臉色已變得難看至極!
斬冰領主實力上就遠勝了他,又施展出了極品生命領主寶器,就算大領主恐怕也要受傷,他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敢硬碰!拿出這件兵器,斬冰領主分明就是要他快點滾蛋了!
“曼特倫,你不是仗着實力和萬獸領的背景很專橫嗎?敢攔我就試試看!”斬冰領主一聲冷笑,銀色瞳眸之中寒芒爆閃,手中的領主寶器光華大放,簡直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後退!”
“趕快退!”
看到這片銀芒,傻子也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原本圍在一起的人羣慌忙駭然地向後退去,天知道冰雪神弓有多大的威力!萬一被放射出來的餘波轟死,那真要冤枉得吐血了!
“這個該死的女土匪!”曼特倫心中雖然對斬冰領主二話不說就動手的舉動極爲憤怒,可在這時候,他也不得不暫避鋒芒,和斬冰領主正面衝突,顯然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不得已之下,曼特倫面帶不甘憤怒地閃身爆退。
銀色的箭矢帶着令人心悸的力量,離開巨弓,飈射而出!那快得過分的速度,就像是一道光束,狠狠轟擊到青鶴領主的身上!
青鶴領主眼露絕望的死灰,在斬冰領主出現的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生還無望了,此時他才感覺到了生命的美好,萬分後悔自己爲什麼要貪圖信仰,以致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可當人被貪婪矇蔽雙眼的時候,又怎麼會想到有這一天呢?
華麗的銀色光芒伴着小型龍捲,將那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完全吞噬,待得狂風散去,地上只剩下一個恐怖的大坑,青鶴領主整個人都已經不見了,冰雪神弓直接將他轟殺化汽,什麼也沒有剩下。
斬冰領主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方法結束了戰鬥!
這一場鬧劇,以青鶴領主的死亡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