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酸菜白肉??”
這飯館不算很大,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連夥計的吆喝聲都很有味道。
記住了,早前講究的飯館服務員分爲兩種,一種是“輕服務”,端茶倒水遞菜單,擦桌子掃地收拾桌子。
一般來說,這樣的服務員都在大堂工作,基本上是不去後廚的。
那你要問了,客人點的菜怎麼通知給後廚呢?
答案很簡單,唱吆喝。
報菜名聽說過吧,其實這不算相聲的工作,有相聲演員當飯館夥計的嘛。
他們是學,學市井?喝,比如說賣菜的、賣布的、賣藥糖的。
誰吆喝的好聽,誰?喝的有韻味,他們就會採風,整理成自己的東西。
久而久之就成了相聲的貫口了。
飯館夥計吆喝的好聽啊,還好喫呢,聽着吆喝聲就很有食慾。
報菜名原本是飯館夥計的必修課,只有背的熟練了,才能掙這口飯錢。
要不說早前就屬飯館和戲院熱鬧呢,這會?喝的夥計最喫香。
另一種則爲“重服務”,就是今天所謂“傳菜工”,早前傳菜的夥計跟今天傳菜工還不一樣,他們也會吆喝。
同樣是報菜名,因爲客人已經點好了菜,所以不用報那麼多樣,只需要將手裏托盤上的菜名?喝出來就行了。
他們的吆喝聲不一定很好聽,但多會加一道前綴,比如“哎??”,過傳菜門時纔會喊,有起提醒的作用。
提醒其他夥計別撞着他,也提醒客人,他們點的菜已經上來了。
再一個,這種傳菜方式也有宣傳的作用,讓飯館裏其他桌的客人知道他上的是什麼,看樣子好不好喫。
點菜的客人有個參考,點完菜的要是喜歡也可以再點,這都是門道。
爲啥說只有講究的飯館纔有這種?喝,這種“輕重型服務員”呢?
很簡單,早先的飯館工作人員相對固定,可能一輩子都在一家飯館做事,東家沒有過錯,夥計是不能跳槽的。
你問跳槽了會怎麼樣?
有行業束縛,也會被瞧不起。
那有人說了,這不是蠻不講理嘛,工作自由啊,人身自由啊。
這個年代講自由,那個年代這種約束更是一種保障,飯館東家遇着好的夥計是要用一輩子的,直到幹不動了。
後來的飯館怎麼沒有這種會?喝的服務員了?
有“自由”的緣故。
早前的飯館夥計是學徒制,在東家學幹活是不給錢的,但給衣服和管飽。
仁義的東家還會給基本生活費,比如剃頭錢、洗澡錢等等。
孩子小時候就來學工了,出師了才能跑堂當夥計掙工錢,一幹就是一輩子。
就只跑堂的夥計,往往要學上三五年,他們代表了飯館的招牌啊。
你看後世有教這個的嗎?
沒有教跑堂的,更沒有教?喝的,且飯館也沒了收學徒工的條件。
爲什麼?
不允許使用童工啊。
解放後的飯館子有就是以前的夥計,沒有就是用的“臨時工”。
臨時工好啊,能幹就幹,不能幹就走,他們也沒跑堂的手藝,就硬幹。
這跑堂的文化消失殆盡,政策放寬了以後,大家也追求起了享受,再想提高服務員的水平和質量怎麼辦?
真是無奈,竟然要學西方的服務禮儀標準,中不中,洋洋。
有些人說了,啊,這早先跑堂的?喝不好聽,還吵,人家西方的餐廳都安靜,高級,講究。
鬼扯,真正有生活的人都知道,市井飯館全世界都吵,高級餐廳都安靜。
你說跑堂的吆喝聲吵鬧,那是你沒上過飯館的二樓、三樓包廂。
你說西餐廳安靜高級,那多半是從影視作品中看到的,屬於刻板印象。
爲什麼要說這一家飯館“講究”呢,不僅僅是有跑堂的夥計、?高的夥計,還有門前掛着的四個幌子。
南方的飯店,乃至是京城的飯店都沒有這種情況,唯獨東北的飯店。
飯店門口懸掛着的幌子代表了飯店的能力和等級。
懸掛一?代表供應小喫,兩幌表示提供炒菜,四幌則標識可承辦酒席,且飯館最多懸掛四幌。
你要說我廚藝高超,飯店很大,我要掛八個幌子,十六個幌子。那你不是廚藝高超,而是腦子有包。
掛四個幌子的大飯館子至少得有兩層樓,一層大廳擺二三十張桌子,二層則是設多個單間雅座。
這一處飯館子一層大廳裏並沒有那麼多張桌子,但桌椅板凳從用料上看着就很考究。
大廳裏有通往二樓的樓梯,樓上李學武也曾經上去過,裝修的還算湊合。
怎麼說呢,這個年代的對外經營場所都是經過改造後建的,有幾個是民國的古建築啊,很少很少。
受經濟條件和形勢環境影響,這處飯店門口懸掛四個幌子倒也名副其實。
要說他們家名不副實,其實不用客人來質疑,同行早就上門“踢館”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同行纔是赤溜溜的仇恨嘛??
能活到現在,還能經營下去,就說明這飯館的手藝是應當的。
“您先喫着,剩下的菜後廚已經在做了。”
跑堂的夥計倒是會說話,一邊給兩人擺着二米飯,一邊客氣了一句。
見李學武點頭,他這才微微弓着腰,後退兩步收着托盤往後廚去了。
棒梗看不出這裏面的門道啊,他只覺得這家飯館很特別。
能不特別嘛,有服務員主動提供點菜服務,還有服務員親自端菜。
京城的飯館子他雖然沒喫過,但也見過,聽過,別忘了,他還是廚子學徒呢。
雖然廚子這一行他這輩子都可能畢不了業,但也聽師父說過一些知識。
京城普通飯店的服務水平有多低,牆上掛着的提示牌就已經展露無疑。
別打客人就行,剩下的......
“瞅啥?沒喫過啊?”
李學武見這小子拔着脖子盯桌上那份酸菜白肉,便問了他一句。
棒梗也實在,微微搖頭說道:“喫過,就是沒喫過這個樣式兒的。”
家裏燉酸菜,盛出鍋時也不用擺盤,看起來可不就沒這樣好看嘛。
李學武瞅了他一眼,沒再搭理他,拿起筷子嚐了嚐,還是以前的味道。
酸菜白肉有個講究,就是肉不能太厚了,跟殺豬菜有區別。
殺豬菜恨不得給豬一刀切兩半,直接燉酸菜,而酸菜白肉不是這樣的。
酸菜上的白肉喫起來一點都不?人,肉的味道和口感還適中。
你喫殺豬菜可以將臭豆腐塊兒那麼厚,那麼大的肉片子摞上四五片一起塞嘴裏,坐炕頭上喫沒人笑話你。
你要在飯店這麼喫酸菜白肉,人家還以爲你多長時間沒喫肉了呢。
“真好喫??”
棒梗真好像第一次喫這樣的酸菜肉,嚐了一口後眼睛瞪得亮亮的。
“好喫你就多喫點。”
李學武微微一笑,放下筷子指了指擺了大碗一圈的血腸,道:“這個。”
“血腸,我知道。”棒梗鼓着腮幫子,嘟嘟囔囔地說道:“傻叔說了,這玩意兒不容易掏噔,得現殺豬纔行。”
“你不叫他師父,是不打算繼續學廚子了嗎?”
李學武不怎麼餓,抱着胳膊擋在餐桌上看着他狼吞虎嚥。
棒梗歪了歪腦袋,道:“不知道,可能學不成了吧,我也沒有當廚子的意願,整天圍着鍋臺轉有啥意思。”
“你還瞧不起你傻了?”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他算是咱們院裏最不缺嘴的存在了吧?”
“嗯,這倒是,不過那是以前了。”棒梗點了點頭,說道:“以前我奶奶可羨慕他了,說我爸就沒這個能耐。”
他看了看碗裏的二米飯,沉默片刻後抬起頭說道:“我小時候也羨慕他,他帶回來的飯盒我經常能喫到。”
“那時候我就在想,長大了我要是能當廚子該多好,天天往家帶飯盒。”
“你當廚子就是爲了往家帶飯盒啊?”李學武好笑地說道:“哪個食堂敢用你啊,不都讓你搬家來了啊。”
“我師父也拿,沒見有人找他麻煩??”棒梗不以爲然,晃了晃腦袋說道:“不過我現在不想了,沒意思。”
這小子到了青春期,說話已經同以前大不一樣,尤其是不唸書出來以後。
李學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正在學習大人的交流和行爲方式。
這也是一種好事,哪個男孩子不得經歷這個過程,早點晚點都得長大。
“哎~尖椒炒肥腸??”
還是那個夥計,這次沒那麼多廢話,擺好了菜便回了後廚。
只是後廚的白色門簾一閃,好像有人往這邊看了一眼。
李學武的感官有多敏銳,這是叢林戰訓練出來的,他閉着眼睛都能知道。
不過他沒什麼反應,繼續聽棒梗說以前的事,連櫃檯後面的女掌櫃時不時地看他都沒在意。
“以前院裏的鄰居確實都羨慕我師父,甚至可以說是嫉妒。”
棒梗撇了撇嘴角,道:“別以爲我小,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閒話。”
“是關於他帶回來的飯盒嗎?”
李學武直接挑明瞭說,看着棒梗問道:“你怎麼看這件事?”
“反正我是喫了,還能怎麼說。”
棒梗主動幫他夾了一筷子肥腸,自己也嚐了一口,點頭說好喫。
“這手藝跟我師父比也差不離了,真有那股子鍋氣啊。”
“呵呵??”李學武就願意聽孩子說話,這會兒幫大臉貓倒了杯溫茶。
喫肥腸嘴裏有味兒,再喫別的菜會遮掩原本的菜味兒,最好喝一口茶水。
白酒、啤酒也行。
正如棒梗所說,這肥腸的味道可以,油脂酥嫩,喫起來很香。
要說同傻柱的手藝比,應該說南北特色各不相同吧,傻柱做川菜的。
跟錢師傅比絕對不成的,他喫多了錢師傅做的菜,那才叫頂級的享受。
川菜裏做肥腸太乾淨了,恨不得將所有的油脂都去掉,只喫個勁道。
其實喜歡喫肥腸的不都愛這個味道嘛,太乾淨了反而不好喫了。
當然了啊,大腸刺身不行!
“您那時候不會也瞧不起我媽吧?”棒梗看向他問道:“我知道他們都說我媽啥話,多難聽的我都知道。”
“你覺得呢?”李學武反問了他一句,笑了笑說道:“你既然知道有人說你母親的閒話,爲什麼還要喫你師父帶回來的飯盒,不喫不就行了嘛。”
“可我饞啊,真饞啊。”
棒梗指了指碗裏的白肉和盤子裏的肥腸說道:“我小時候都不敢想,我以後還能喫到這種飯菜。”
“我們家那時候窮,我媽沒有志氣,我也沒有志氣,裝聽不見唄。”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李學武總結了一句,給他夾了塊白肉。
棒梗低着頭喫了,淡淡地說道:“我剛纔說院裏鄰居們都羨慕他,不愁喫喝,可後來我就羨慕你了。”
他抬起頭說道:“其實街坊鄰居們也都羨慕你,雖然他們以前也說你的壞話,可我知道他們那是羨慕嫉妒恨。”
“呵呵,你羨慕我什麼?”
李學武輕笑着看了他說道:“你要是真羨慕我,就應該好好學習,長大了好跟我一樣,也穿白襯衫。
“算了吧,怎麼可能呢。”
棒梗這半年來書真不是白讀的,就這麼坦然地講道:“我就算考上了高中,讀了職校,也成爲不了你。”
他聳了聳肩膀講道:“紅星廠有多少跟你一般年紀的大學生,我咋沒看見有一個能跟你比的?”
“我奶奶都說了,人的命天註定,我賈梗這輩子就註定一生要強了。”
“把你失去的都拿回來?”
李學武有點理解他的思維了,笑着講了這麼一句。
棒梗倒是承認,邊喫菜邊點頭道:“以前他們有多瞧不起我們家,以後我就要讓他們有多羨慕我們家。”
“那你得好好學習,努力工作了。”李學武也認真地講道:“要想人前顯貴,必定人後受罪。”
“這就是我羨慕你的原因。”棒梗看着他目光清澈地講道:“你總是能用一句話說明白道理。”
“你的成長也很快。”李學武適時地給予了肯定,“比在家時好多了。”
“是你和周姨照顧我。”棒梗又低下頭開始喫飯喫菜,“也不嫌棄我。
“真的,我什麼都知道。”
他抬起頭又看了李學武一眼,隨後低下頭說道:“我不恨我媽,我也不怪我媽,要是沒有她,就沒有我了。”
李學武沒說話,他能理解棒梗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也知道他知道什麼。
院裏鄰居那麼多,就算沒看見,不知道,也早聽見閒話了。
只是他做到了,秦淮茹也懂事,棒梗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從願意跟着他來鋼城就能知道,這小子有點心眼子。
你要問秦淮茹跟着他,棒梗爲啥沒反應,嫁給劉國友以後這小子翻兒了。
能解釋的就一種可能,他無所求。
“喫菜,別光顧着喫肉。”
李學武指了指夥計剛剛送上來的兩盤青菜說道:“年輕人長身體,營養要均衡。”
“好。”棒梗同他袒露心扉,兩人的關係好像更融洽了,答應的很痛快。
李學武撿着可口的喫了,一碗米飯喫的乾乾淨淨,棒梗已經喫到第三碗了。
這小子能喫,真是大肚漢,不用想,往後一定是個大胖子。
老彪子啥樣他就得啥樣,高也比老彪子高不到哪裏去。
“領導,飯菜還可口?”
就在棒梗跟夥計要第四碗米飯的時候,李學武要等的人親自端了上來。
他雙手捧着飯碗,客氣着擺在了梗的面前,笑着點了點頭。
棒梗也學了點江湖氣,同樣點頭謝過。
“有點認不出你來了。”
李學武仔細打量了來人,微微搖頭說道:“以前可不知道你還有這手藝。”
“現在我也沒這個手藝。”
聶連勝笑着站在一旁解釋道:“我在後廚就幫忙打雜的,有大師傅。”
“哦,我說的嘛??”
李學武笑了笑,抬手指了身邊的位置,道:“以前拿槍的,現在改拿菜刀了,我聽着都有點不相信。”
“歲數大了,學什麼都不成了。”
聶連勝倒是沒跟李學武客氣,見他讓了,便在一邊坐了下來。
棒梗好奇地打量了他幾眼,見武叔沒別的指示,便繼續矇頭喫了起來。
“行啊,可以了。”李學武指了指乾飯的棒梗玩笑道:“飯館的手藝還是很好的,安身立命,養家餬口不成問題。”
“正如您說的那樣,我現在還有啥能耐,養家餬口就行啊。”
聶連勝謙遜地笑了笑,主動給李學武倒茶,看向梗的眼神也是和煦的,一點都看不出以前的職業是什麼。
“什麼時候回來的?”
李學武指了指站在櫃檯後面緊張地望向這邊的老闆娘,同他問了一句。
聶連勝也順着他的手指望了一眼,回頭講道:“快有一年了吧,孤身一人,孑然一身,是她沒嫌棄我。”
“有點屈才了。”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你的錯誤已經得到了處理,接下來好好生活就是了,沒必要壓抑自己。”
他看向聶連勝說道:“更沒有人會找你的麻煩,不用躲在後廚。”
聶連勝的錯誤不算大,主要責任也不在業務上,是他顧慮的太多了。
能主動交代問題,並有立功表現,再考慮他以往的工作情況,蹲兩年也算是有了個了結。
李學武倒不是剛剛知道他出來了,早就知道了,一直沒有反應而已。
他在等鍾家,老鐘的五個兒子都斷了他和姬衛東的手裏,他要看老鍾和鍾慧蓮有沒有什麼反應。
周亞梅離得遠,也沒有直接參與這件事,就算知道他在鋼城,也沒有人膽敢闖周亞梅的家。
是周亞梅不敢賭,主動去了京城。
李學武選擇住在她家,也是在試探。說釣魚都過了,就那些小雜碎,蹦起來能有幾寸高。
要說報復,聶連勝也跑不了,他出來這一年,並沒有什麼風雨。
李學武也沒等到背地裏的襲擊,這些人不是嚇着了,就是散了。
於敏和老三那些人還在爸爸子呢,關東已經斃了,能找他麻煩的還有誰?
“時代確實變了??”
聶連勝點點頭,說道:“我出來以後都覺得鋼城不一樣了。”
“有沒有想過做點事?”
李學武看着他直白地講道:“你也才五十不到,往後餘生就都在這店裏,在後廚了?”
“還是老闆娘國色天香,讓你沒了志氣,再不敢踏步江湖了。”
“您開我玩笑,哪有江湖啊。”
聶連勝看着從櫃檯裏走過來的女人,目光逐漸迷離。
“李領導,飯菜還行吧。”
女人緊張着,可還是努力笑着打了招呼,她已經感覺到剛剛兩人是在說她。
“挺好的,都喫四碗飯了。”
李學武笑着指了指棒梗,道:“手藝獨到,生意興隆啊。”
“養家餬口而已,借您吉言。”
女人客氣着,目光卻在聶連勝的身上,想要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沒事兒,你不是認識嘛。”
聶連勝笑着安慰了女人,道:“我們也許久沒見了,說會兒話。”
“我沒擔心,李領導來,我只是有點驚訝。”她看向李學武,微笑着說道:“您還能記得這裏。”
“嗯,我調來鋼城工作了。”
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年前調來的,一直忙,今天閒下來,沒有飯轍了,不知道怎麼的就走到這裏來了。”
“這一定是緣分了??”
女人的笑容有些僵硬,不過話說的還是很漂亮。
“您要是住在附近,有想喫的我們給您送過去也行的,都方便的。’
“還是來店裏喫吧,更有味道。”
李學武沒在意她話裏的意味,看向面色尷尬的聶連勝點點頭,說道:“聽人說了,這家飯館招牌很硬,我一猜就是你在這裏了。
“老闆娘也說了,都是緣分,你要是想出來做事,我這裏正好缺人。”
他見棒梗喫完了,便站起身招呼了他,說道:“沒關係,你考慮考慮。”
同聶連勝講完,李學武又對面色緊張,全無笑容的老闆娘講道:“我在鋼城的住址距離這裏不算遠,往後會多來捧場的,謝謝今天的招待了。”
說完,也不管兩人的神色如何變換,帶着棒梗便出了門。
聶連勝同女人是送了他到門口,看着他們倆溜達着走遠了,這纔回了飯館。
“你說,他是來幹啥的?”
女人手指緊緊地攥着自己的衣服,看向聶連勝的目光裏有了懷疑。
聶連勝自然也感受到了,微微嘆了一口氣,道:“給你添麻煩了。”
“你現在要說這個?”女人看了他說道:“你覺得我要聽這個?”
“放心吧,我不會讓他找你麻煩的。”聶連勝好像做了什麼決定,示意了後廚說道:“今天的活兒就這樣了,我現在回去收拾行李………………”
“你要幹什麼!”女人抓了他的胳膊,瞪着眼睛問道:“你要跟他走?”
“跟他走什麼,他是來催命的。”
聶連勝苦笑着搖頭,伸手按住了女人拽着自己胳膊的手,講道:“我遠遠的走着,當初我就不應該回來。”
“你別跟我說這個,我不想聽。”
女人執拗着不鬆手,看着他講道:“你不能走,也不能跟着他走。”
“不走?不走你能安心?”
聶連勝又嘆了一口氣,坦誠地講道:“你不欠我什麼,是我欠你的。”
“感謝你能收留我這麼久,給我口飯喫,咱們的緣分盡了。”
“沒盡,我說沒就沒盡!”
女人的聲音有些歇斯底裏,飯館大堂裏的服務員已經躲去了後廚,不敢聽兩人的對話。
“不是我有心結,是你有心結!”
女人拉扯着聶連勝說道:“我願意養着你,是你要去後廚的。”
聶連勝沉默着,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更不知道該怎麼跟女人講。
他以前是她的保護傘,現在的他是老光棍,有何臉面白喫白喝。
女人也不是沒有主動接近過他,只是他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兒。
就像女人說的那樣,是他心裏有個結,時間長了就解不開了。
“你要跟着他去做事。”
女人放棄了爭吵,因爲他的沉默,好半晌才說道:“我知道這飯館留不住你,我也留不住你。”
“你不用激我。”聶連勝坐在了凳子上,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你不知道他的能量有多大,這飯館他早就盯上了,你回來開張,我回來他都知道。”
“這一年都沒有動靜,今天突然來這喫飯,你說他是爲了什麼?”
聶連勝抬起頭,看着女人說道:“我不走,你這兒沒個消停。”
“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嘛?”
女人語氣軟了下來,貼着他坐在了凳子上,近乎哀求地講道:“就守着這店,他還能綁了你不成?”
“他要是真綁了我就好了。
聶連勝苦笑,由着女人拉了他的手,道:“你不懂,他不見着我死永遠都不會放心,除非我給他賣命。”
女人呆住了,怎麼都理解不了他話裏的無奈和堅決。怎麼男人的世界這麼複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
“讓我想想,給我一點時間。”
聶連勝拍了拍她的手,站起身往門外去了,女人沒能留住他。
在這飯店裏聶連勝的身份也尷尬,跟女人相處也尷尬,今天倒是解了這份尷尬,可兩人需要重新確定關係。
女人想給他一個家,可他不能就這麼進這個家,男人總得要個面子。
聶連勝現在有兩條路,要麼舍了這個家跑路,要麼乖乖去給李學武做事,掙一份威風,給女人一個家。
男人,從沒聽說過女人給家的。
“整這麼豐盛嗎?”
徐斯年還是第一次來李學武在鋼城的家,他可聽說了金屋藏嬌的事。
只是金屋看見了,嬌哪去了?
“喝白的還是啤的?”
李學武指了指冰箱說道:“喝啤的在冰箱裏,喝白的在櫃子裏。”
“算了,來點白的吧。”
徐斯年看着桌上的飯菜,要喝啤的就有點糟踐了。
他當然知道李學武酒量無限,啤的白的都無所謂,反正他是喝不過的。
也不用李學武幫忙,他主動去櫃子裏拿了五星茅臺,自己啓開了。
“我都想不到,你一個人在這生活都夠困難的了,還要帶個孩子。”
徐斯年先給他滿了,這才倒自己的。
他說的是正在往鍋子裏夾肉夾菜的梗,今天他們喫海鮮火鍋。
這年月哪有什麼正經的海鮮火鍋,只是李學武有門路,冰箱裏啥都不缺。
青菜是從院子裏摘的,周亞梅走之前院子伺候的很好,這幾天都長草了。
李學武是不可能伺候院子的,更不可能,但準備夥食還是可以的。
湯鍋的材料都好搭配,肉和海鮮都是冰箱裏現成的,他也就能用這個來招待遠道而來的徐斯年了。
大晚上的去飯店喫不方便,去招待所又太正式了,現在家裏方便了。
“你要是不來我們沒有一點困難。”李學武指了指大臉貓問他道:“你看這孩子像是苦着,餓着的模樣嗎?”
“我都說我請客,你非要在家裏喫。”徐斯年在這也放開了,玩笑道:“我還以爲喫什麼好東西呢。”
他故意撒麼了餐廳一眼,想要找出一些金屋藏嬌的痕跡,可惜一週的時間過去了,別說周亞梅的仔細,就是他和棒梗的懶惰也讓周亞梅的痕跡消失了。
“這就夠牛嗶的了,你還想喫啥?”李學武指了指火鍋道:“也就是你吧,別人我還不招待呢。”
“是,是,我謝謝你了。”
徐斯年嘴裏扯着屁,筷子已經伸進鍋子裏夾肉喫了。
要是不好喫,他還能動筷子?
“這小子是誰家的孩子?”
見他夾肉,這孩子還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想喫自己加?
他也是覺得好笑,能跟李學武一起生活的孩子,還能是啥好孩子。
不過徐斯年倒是沒往歪處想,李學武才二十出頭,怎麼都不可能有個十四五大的孩子。
“你看他長得像誰?”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夾着扇貝出來,看肉還在,便剃了肉喫了。
海鮮火鍋,自然得有海鮮。
徐斯年聽他這麼講,就知道孩子的父母他一定認識了。
能跟李學武一起生活,他還認識孩子的爹媽,那這是誰的孩子啊?
“你是誰家的?”他也沒跟李學武廢話,直接問了梗。
棒梗是好孩子,當然要給面子,挑眉回道:“你猜。”
“草,還特麼挺有意思!”
徐斯年轉頭看向李學武問道:“哪個沒長心的家長敢把孩子送你這來帶,也不怕學壞了。”
“放心,學不壞。”
李學武端起酒杯敬了他,道:“至少我就沒教他粗口。”
“得,我是壞人了。”
徐斯年認罪,手裏的酒杯一仰,全乾了。
其實就是乾了杯中酒也沒有多少,二錢的杯子得喝多久才能喝醉啊。
今天兩人喫飯也沒奔着喝醉去的,就是聚在一起說說話。
“這麼大的小子就不唸書了?”
徐斯年的目光還是在棒梗的身上,轉頭對李學武說道:“哎,你聽說沒有,聯合學校今年要開船舶製造和航運管理專業,你有關係不琢磨琢磨?"
“他媽比我能琢磨不?”
李學武喫了一口肉,好笑地看着棒硬說道:“他媽都琢磨不明白,我操那個心幹什麼,在我這餓不死就行啊。”
“秦淮茹的兒子??”
徐斯年聽他這麼說,一瞬間便想到了,李學武的關係也就這麼些。
見李學武沒否定,他這才仔細看了棒梗,好笑地說道:“這麼一看還真有點像,尤其是這臉盤兒。”
“她是怎麼想的,把孩子送你這來了,就不唸書了?”
“唸書費勁,不想唸了。”
棒梗主動回答道:“你要回京城見着我媽可別跟她說我在這的事啊。”
“呵呵??”徐斯年見他這麼闖蕩,也是笑出了聲。
“你咋知道我回京能見着你媽?”
“除非你回家住。”
棒梗翻了個白眼,緊着他這邊的肉都給夾走了,不想白給他喫。
“我媽是招待所所長,你這個問題白問了。”
“這都是你教的?”徐斯手指着棒梗問了李學武道:“有你的風範啊。”
“一點都沒有,我哪有時間教徒弟,孩子自己長歪了。”
李學武也是開玩笑,逗了一句。
棒梗不以爲意,只跟鍋子裏的肉較勁,他還是很喜歡喫肉。
“聯合學校開新專業的事我知道了,是董主任建議的。”
李學武一邊喫着一邊說道:“今年的條件不成熟,明年還要開飛行器專業。”
“挺好,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全都齊了。”
徐斯年笑着點點頭,說道:“有了聯合學校的支撐,往後咱們算是解決了專業人才短缺的難題。”
“發展嘛,離不開人才。”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問道:“營城船舶下半年的目標定多少?”
還不等徐斯年回答,他便強調道:“要是比去年同期和上半年低你就不用報了,我報上去都嫌丟人。”
“上漲5%,這是極限了。”
徐斯年微微搖頭說道:“你也知道,業務上半年好做,下半年不好做,我還等着營城港區帶動船舶製造呢。”
“快艇的銷售怎麼樣?”
李學武夾了一口青菜,看着他問道:“比同期增長了多少?”
“不多,我說的是渠道啊。”
徐斯年想了想,說道:“非渠道倒是多了,去哪了我就不說了。”
“還得提高速度啊,船速。”
李學武看了他,講道:“港區一旦運營,很多訂單你都接不下來。”
“再一個,跟濱城船舶的合作也要加強,充分利用他們的優勢。”
“這個我想到了,最近就琢磨這件事呢。”徐斯年喫了一口螃蟹,點頭說道:“前段時間工作太忙了,審計和組織建設工作佔用了大部分時間。’
“你跟我訴苦沒有用,工作安排下去了,你不執行還是我不執行?”
李學武給棒夾了青菜,嘴裏講道:“沈飛那邊有意開展合作,是一個大項目,真要能做成了,鋼城的集成化零部件產業就真的起來了。”
“大項目?”徐斯年聽得出來他話裏的意味,問道:“能有多少?”
“想象不到,非常多。”
李學武看着他講道:“從技術和生產兩個方面實現突破,繼汽車零部件產業之後,飛行器零部件製造也有了目標,你們營城船舶什麼時候一統江湖。”
“別鬧了,還一統江湖呢,我們算什麼小魚小蝦。”
徐斯年撇了撇嘴角,道:“你沒聽說嘛,濱城、津門也搞了萬噸級造船設備,接下來要有大動作了。”
“這不是正好嘛。”李學武講道:“連建築總公司那邊都去找關係接項目了,你們還能坐得住?”
“兩碼事,兩碼事。”
徐斯年夾着青菜,講道:“咱們廠汽車工業異軍突起,拿到產業鏈的關鍵我是相當佩服的。”
“你剛剛說要做飛行器零部件供應鏈,我覺得也有可能。”
他喫了青菜,看着李學武講道:“要是在船舶行業也做零部件供應鏈產業,我覺得不太現實。”
“你也知道,船舶的零部件都很大,而且有運輸要求。”
徐斯年揚了揚筷子講道:“就是倉儲調運都算困難,更別說訂製化了。
“大型船舶都是一船一設計,除非你說的是小漁船,或者是快艇那種小船。”
“那就儘量實現標準化。”
李學武認真地講道:“營城船舶現在的製造量絕對算不上現代化。”
“你可以說現在能滿足訂單需求,還能造萬噸級大船,但以後呢?”
“在設備、工藝、技術等層面無法實現突破的時候,標準化生產和組裝纔是加快造船速度的唯一途徑。'
“你說的這個我回去想想。”
徐斯年有些撓頭,看着李學武抱怨道:“這是一個系統工程,可不是一顆螺絲,一張鐵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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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企業本身就要隨時面對時代的選擇和考驗。”李學武指了指火鍋,讓他多喫點,嘴裏則繼續講道:“你現在不考慮將來,那將來就不考慮你。”
“別老想着單打獨鬥。”
李學武又提醒他道:“多跟李主任彙報彙報工作,下來再跟科學研究院那邊協調協調,你得下點工夫。”
“這哪裏是一星半點啊。”
徐斯年嘴裏叫苦,可還是點點頭,指了棒梗道:“小子,再去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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