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兩人之間的氛圍不是很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凝窒。
餘白芷又不是瞎子傻子,喬驍的不悅厭惡都寫在了臉上,她自然能夠看得出來男人對她的抗拒。
想到今日在圓臺之上,他被人點穴,又強按着拜堂的樣子,餘白芷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門親事本就是強硬搶來的,他又是朝廷的人,自然對山匪不喜了。
她沒有在意男人排斥的情緒。
收回瞧他的視線,微微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垂眸看着手上的秤桿。
這秤桿是用足金打造的,拿在手上很有些重量,十分沉甸甸,她放到另外一邊去。
然後站了一小會,繞到圓桌那邊去,看着桌上的合巹酒,還有擺在八匣格裏的糕點餅子花生桂圓紅棗之類的喫食。
今日忙得沒飯喫,方纔就嚐了幾杯酒,如今腹中空空,餘白芷索性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瓜子,慢吞吞喫着。
她挑了蓋頭便沒有過多停留,也沒有像其餘人那般用無比裸.露,輕視且不懷好意的目光,肆無忌憚打量着他。
喬驍反而覺得驚奇。
餘白芷起身擱置秤桿走到圓桌旁坐下的時候,他的餘光一直在無比警惕跟隨着她。
只見她坐下之後,就在那地方伸手拿着瓜子花生慢吞吞剝着喫。
喬驍不解,“......”剛開始以爲這是什麼誘敵深入讓他放鬆警惕的把戲,可瞧了一會,發覺她真的只是喫而已。
喫得無比專心,速度緩慢,但喫得很有食慾。
因爲她是側着坐,咀嚼食物的時候,能看到腮幫子鼓起來,像上山時候見過的小松鼠,抱着松果一動一動的。
喬驍不留神,看了好一會。
餘白芷轉過來的時候,正巧對上他窺伺的餘光。
他略僵,再次撇開眼。
這次輪到餘白芷打量她了,男人側顏清冷,緊繃的下頜透着一股無形的矜貴冷傲,這樣的架勢,多出現在王孫公子的身上,餘白芷年幼時下山,在京城見過。
喬驍又感受到了她的打量,這一次她的視線跟上次不大一樣。
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迴避的,況且,他應該要佔據上風,不該叫她牽着鼻子走。
思及此,他便將視線給轉回去了。
四目相對。
男人眸色深沉,帶有很濃郁的防備以及攻擊性,反觀女子,她杏眸晶潤透亮,柔軟得很,聲音也輕輕的。
伸手抓了一把紅棗桂圓,遞過來,“你要不要喫些?”
她忽而張口,聲音溫淡。
喬驍,“...?”
餘白芷一句話下去,男人眼眸當中的戒備越發嚴重,整個眉頭都皺了起來,神色微凝。
“吶,是喫的。”
她又朝着他揚了揚,越發張開了手讓他看,的確就是些零嘴喫食而已。
喬驍偏頭,無聲拒絕。
“好吧。”他不喫,餘白芷便收了手。
可她的手小,方纔抓了一大把,張開指縫的時候,有幾顆桂圓順着縫隙滾了下去。
彎腰去撿,頭上的鳳冠發出響聲,低頭的時候,還險些掉了,幸而她扶得快。
撿乾淨地上的桂圓,放在旁邊,她拍了拍手,也沒管喬驍了,兀自走到了妝奩臺銅鏡前面,將鳳冠給取了下來。
喬驍看着她略顯隨意的樣子,又開始蹙眉。
京城當中的貴女們雖然嬌矜做作,可個個都慢條斯理,便說是用膳喝湯,無一不掩面慢慢,誰似她,喫之前也不淨手,抓了撥開就喫,喫的時候完全不顧及自身姑娘形象,只往嘴裏塞。
不等喫完前面的噎下去,又開始塞了。
這會子掉地上的還要撿起來,就這樣放在桌面上,隨意拍了拍手便去取她的鳳冠。
土匪窩裏養出來的女子,即便是看着跟京城貴女一般嬌豔,可舉手投足比京城貴女差得太遠了。
“......”
餘白芷雖然背對喬驍卸釵環,可透過了銅鏡卻能瞧見他的臉。
他不知道又是怎麼了,眉頭越蹙越深。
等取下了耳鐺,餘白芷想起來,還要喫合巹酒,她給忘了。
鳳冠釵環本就沉重,要再上一次還得叫丫鬟來幫忙,罷了,她怕麻煩,索性就這樣喫酒.吧。
走完了禮,梳洗歇息,她早便困了,睡好了明日喫鍋子呢,奶媽知道她想喫,今晚就給她備辦了。
倒好了合巹酒,她端着走過來,坐到喬驍的旁邊,“吶。”
喬驍看着她,又看了看酒,沒有接。
餘白芷嘆了一口氣,徑直道,“我知道你與我成親很是勉強,這件事情算是委屈了你,但你且放心吧,日後...”
她頓了一下,“我不會爲難你的,也不會讓我父親爲難你。”
她說的爲難讓喬驍語滯,想問她是怎麼個不爲難法,但又不好直接開口,畢竟尷尬。
況且,她可是山匪頭子的女兒,誰知道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說不爲難就真的不爲難了?
越是人畜無害,越是溫良恭謙,背後越有可能是喫人的牛鬼蛇神。
就好比他的叔父,往日裏一個一個賢侄喊着他,哄着他,這一次上陰山,就是他在背地裏弄的手腳。
是衝着他們喬家的財勢來的吧,想着他死了,便能夠坐享其成,佔便宜了。
“我忘了,你被點了穴位。”
“但我也要一個準話才能解開你,你若是同意跟我喫合巹酒,我便解開你的穴位如何?”
“喫完了酒水,我們便歇息,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說完最後一句,餘白芷對着喬驍抿脣笑了笑。
她只卸除了釵環,沒有洗掉臉上的脂粉,這一笑,眉眼彎彎的,倒是有幾分清麗的靈動。
“你若是願意,便連眨兩下眼睛。”
給了他小半息思慮,餘白芷不急。
喬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酒水,最後還是照她說的眨了眨眼睛。
他本想着餘白芷叫人來解開她的穴位,便攥住她的脖頸將她作爲人質要挾,這是山匪頭子的女兒,一人之重可抵山匪千人,有她在手上,不僅他可以逃脫,說不定還能讓山匪頭子餘正放了一批人。
可他沒有想到,餘白芷居然會武功,她在他眨眼表示同意之後,便抬指在他身上連點了幾下,然後喬驍察覺到他能動了。
他體內氣息不穩,備婚的前小半月,看守的山匪在他的膳食裏加了軟骨散,前幾日沒放了,說是不要影響洞房花燭夜。
喬驍原以爲自己體力再不濟好歹能勝過餘白芷,畢竟她是個女子,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
可方纔餘白芷點穴手勢一起,解穴的力道控得很好,他便清楚了餘白芷身上有些功夫。
這......不好辦了。
萬一偷雞不成蝕把米。
“酒水,喫了我們便歇息吧。”
喬驍只能接過酒盞,正要仰頭喝了,可餘白芷挺直了身子,穿過他的臂彎,竟然成了交杯酒。
她的動作很快,喬驍要撤開之時,她已經一飲而盡自己收回了皓腕,如釋重負般嘖了一聲,“好了。”
瞧着喬驍也喫淨了酒水,她連他的酒盞一道取走,擱置回去。
“成了,我的小閣樓裏,側室倒是有浴房,但側室近些日封了起來,過些時日我再讓人打開,今兒我便先沐浴,待會我好了,你再進來罷。”
喬驍還是沒有和她說話,漠着一張臉,確認他已經聽見了,傳達的意思已經到了,她不等回應拿了乾淨的褻衣繞過屏風去浴房。
裏面有個小半開的溫泉池子,這時候不好泡,她只入了浴桶裏。
熱水是從溫泉那邊的小.徑.引下來的,不用喊丫鬟來來回回拿水,至於倒掉也方便,打開塞子便可以,它會衝着竹管流乾淨。
洗乾淨了臉上的脂粉又擦了擦身子,餘白芷舒服得蜷起了足趾,閉上眼睛,像只被撓了下巴的貓兒。
“......”
她這邊泡得很是舒服,外面的喬驍卻不對勁了。
餘白芷走後,他便盤腿調理內息,想要快些恢復體力,尋找時機脫身離開。
起初的時候還好好的,內力能夠運轉起來,可一會之後,他便察覺到不對勁了,氣息遊走得很快,但這股氣息不對,又熱又躁,就好似燃了火星子一般。
起初的時候勉強還能控制,後面他已經完全掌控不住了。
氣息開始亂竄,喬驍企圖控制還是不行,且越是控制越起反用。
遊走所過之處紛紛留下了星星之火,等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那會,已然燒成了燎原之勢。
他被人下藥了。
會讓人意亂情迷,發生不可描述的藥物。
他竭力穩住,修長手指攥握成拳,額上手上的青筋紋路隨着他的壓制漸起,顯出彎彎猙獰的走勢。
來的時候好好的,等的時候也好好的。
方纔他就喫了那杯合巹酒。
合巹酒......
這東西就擺在不遠處的圓桌上面,喬驍沉眉凝盯着那托盤裏的酒壺酒盞。
他現在動也動不了,彎腰屈背,後頸拱開了衣襟,稍微拉扯敞開了一些,但杯水車薪,散不了熱。
藥效起來,燒得厲害,嚐到口乾舌燥了。
屏風後面有淅瀝瀝的水聲,還有淡淡的香味。
喬驍的目光從酒壺那挪到浴房處,死死盯着屏風後面,浴桶當中的那抹窈窕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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