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請人自然幫忙,自然是要給到相應的好處?否則非親非故,別人爲何要幫自己?

喬驍在她挑眉的動作中立馬明白了她無聲的回話,何況……………她跟他雖然是夫妻,卻沒有夫妻之間的情意也沒有夫妻之實。

“就當我......欠你,暫時欠你,日後你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亦會義不容辭。”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他便沒有了退路。

餘白芷挽着他的臂膀,看着他無聲笑了一會,終於她挽着他的臂膀往下,改爲牽着他往前走。

感受到嫩滑白皙的小手鑽入指縫那一刻,喬曉微愣,然後他又聽到她問,“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直覺她明明知道,但就是喜歡雲裏霧裏繞圈子,非要牽着他走,引着他,應當是想要掌控盟友之間“互幫互助”的主動權吧。

另一個原因,想來是對他不信任,這倒是情有可原,畢竟他對她也把有戒備心。

“你幫我查查這個人的身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我叔父安插來的內線,也算是幫你們陰山肅清根本了?”

他知道餘白芷一定有辦法,不僅僅是因爲她的身份,也因爲她很機靈。

“肅清根本...”旁邊姑娘重複品味着他說這四個字。

喬驍點頭,“如果陰山有朝廷的奸細,這也是對陰山的威脅吧。”

“你和你叔父到底爲何關係不睦?”

果然,她還是不相信。

喬驍嘆了一口氣,不清楚她知不知道他的底細,索性全都說了,“我父親戰死沙場之後,母親傷心過度而亡,我是家中獨子,便只剩下我一個了。”

“喬家旁支嫡系不算多,我叔父顧念與我父親的手足關係,時常照拂我......”男人說到這磕絆了一下。

眉頭皺起來,就連手也不自覺攥緊了她。

他即便不說,餘白芷聯想前因後果也猜到七七八八了。

難怪他年紀輕輕就能夠得坐高位帶兵出徵,原來是被人架到火上烤,目的是衝着他爹的官位去的吧?

“聖上感念我父親忠烈,便直接讓我承襲了他的官位,朝中人覺得我年輕自然諸多不滿,因而我多受人排擠非議,我叔父一直在其中周旋,那時候....我也以爲他是拿我當親兒子,真的對我好,是經過陰山剿匪一事方纔明白,原來不是。”

“他想要我父親的官位,還想要我母親留下的鉅額嫁妝,吞併長房的一切,這才人前人後唱紅白臉,但我之前沒有看出來...”

“這一次剿匪,叔父把我的人都留在了京城,派了他的心腹人隨行,這些人暗中激化我與其餘朝廷派來主將的矛盾,這才導致內鬥,入你們陰山中陷阱之時,我原本已經反應過來,正求應對,可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然後一切潰不成軍。

餘白芷聽完之後沒說什麼,回握住他略顯冰涼的手,換了暖爐套子,給他搓了搓。

溫暖襲來的一瞬間,喬驍看向她。

旁邊人輕聲問,“你雙親是哪年離開的?"

“父親是在五年前,母親是三年前。”

算了算年月,那時候他多大?十五六歲,也難怪識人不清,況且那人還是自己的親,哪裏想到防備,一切情有可原。

“嗯...喫點核桃紅棗麼?”她從腰間的荷包袋裏抓出來一把遞給他。

“你怎麼?”又有喫的了?都沒有見她拿,何時順的手?還有她腰間的荷包袋子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看着少女手裏的喫食,喬驍頭一次伸手拿了一塊放到嘴裏細嚼慢嚥。

“味道怎麼樣?”她問。

香酥可口,還有點甜...

“...不錯。”喬驍點頭,給了一個比較中肯的答案。

只是他喫不習慣,京城幾乎沒有這樣的零嘴,紅棗去核切開,核桃蘸了蜂蜜黏上去,還裹了少量的芝麻進行翻炒,他原本以爲不好喫。

看出來他不想喫了,餘白芷也沒有勉強,自己慢吞吞喫着。

喬驍居高臨下,能夠看到她一鼓一動的腮幫子。

“所以,你考慮得如何?”到底幫不幫他。

她帶着她走到一個哨臺處,那地方守着的山匪跟兩人問好。

喬驍看着她把她荷包裏的零嘴也給對方抓了一把。

那山匪羞赧抓着後頸,“屬下多謝大小姐。”然後雙手接了過去。

喬驍擰眉,“......”她的零嘴誰都能分的嗎?他分給這個男人的,居然比給他的多。

旁邊的姑娘沒有察覺到男人的抱怨,她自顧自跟着哨臺的山匪閒聊說話,甚至問他冷不冷,用早膳了沒有,喫的是什麼?

那人顯然對他欣喜,看都不敢看她嫩生生噙着笑的臉蛋,躲閃着眼神回話,聲音都放得特別輕,好像害怕嚇到餘白芷一般。

喬驍在旁邊皮笑肉不笑,這兩人是當着他不存在的麼。

他上前?插話,制止了她又要給那人遞零嘴的手,“你自己都沒剩多少了,省着點喫吧。”

早知道她隨便分給別人,就不應該答應借名義幫着她買。

“姑爺。”山匪像是這時候才又注意到喬驍的存在,微微收斂了些。

餘白芷把手裏的暖爐套子遞給山匪,“勞煩你去幫我加些炭火麼?”

那人受寵若驚,雙手接過,“好,大小姐吩咐,屬下這就去辦。”

喬驍蹙眉,“後面不是有小丫鬟?”她就這麼把她手上貼身拿着的東西遞給一個男人?

餘白芷沒有管他斤斤計較的話,不就是個暖爐套子而已,何況她是爲了支開人,他居然沒發現。

垂眸湊近窺?看了好一會,她把喬曉給拉過來,起身讓他看。

喬驍俯下身湊近,第一反應沒想到陰山的窺鏡,竟然能看那麼遠,還很清晰。

“這是父親花了重金從外面買來的,隴西都未必有。”

她的語氣隨意卻又很篤定。

喬驍通過她這句話巧妙聽出了異樣,餘正很瞭解朝廷的兵器用物?餘白芷怎麼知道隴西都未必有。

但也的確如她那樣,朝廷有,但是不多,能窺視的遠處和明亮也不如陰山的這個。

但這個關口不好詢問,喬驍依然在看,陰山近來太冷了,山霧籠罩,能看清山卻又看不清山路。

“最近很冷,基本不會有人上下山,如果你想離開,可能要到開春了。”

開春,他耽誤得起那麼多時日麼?

所以她帶他來哨臺看窺?,就是爲了打消他離開的念頭?

看出喬驍的遲疑停頓,餘白芷接着道,“急也急不來,如果沒有人給你引路帶你下山,你下不去的,要麼葬身山畜之口,要麼迷路餓死凍死在山上。”

她的話並非威脅,而是事實,對於陰山的地形,喬曉攻山之時已經領略過了。

“那你當初說的放我離開,是戲言?”他可沒有忘記,她說了,日後放他離開,只是沒說期限。

“不是戲言,但總要等到合適時機啊,如今你自己說,我要怎麼放你離開嘛?”

“我父親身邊的人依舊跟着,夜裏都派人蹲牆角,這樣的情況下我放你離開,你是想要我也挨我父親的訓斥嗎?”

喬驍站直身子,手搭在冰冷的窺?,“我...沒有。”

“沒有就好,事情不好操之過急,你應該清楚。

喬驍憋了一口氣,“我先去求你的事情你還沒有給我一句具體的準話。”

到底幫是不幫。

“如果馬威真的是你叔父的人,你想怎麼做?揭穿他讓他在陰山混不下去,又或者讓他暗中助你離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將來在朝廷對峙,你還想利用這個人反將你叔父一軍?”

她當真聰明,竟然將他心中謀算全都準確猜中了。

那他企圖對她套近乎,再利用的事情,她是不是也………………

八成都知道了吧?

喬驍默不作聲,餘白芷抱着手腕,攏了攏她的鬥篷倚靠着後面,“我猜得沒錯吧?”

喬驍,“…………”他點了點頭。

“叔父將我矇在鼓裏多年,我爲何不能將計就計,扮豬喫老虎。”

“所以你昨日跟父親所說的那些人,都是你叔父以保護之名派來你身邊離間你和朝廷主將的人?”

“你那麼做也是爲了安你叔父的心,讓消息傳出去,叫你叔父知道你沒有懷疑他的用心,你依舊被矇在鼓裏?”

“你很聰明。”喬驍直言道。

她和京城只知道塗脂抹粉,擺弄裙衫首飾的貴女不一樣。

“多謝夫君誇獎。”

聽到夫君二字,喬驍不自然扯開話,

“說了這麼多,繞了那麼遠,我還是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給我準話。”

餘白芷輕笑一聲,“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他不是你叔父的人。”

“什麼?”不是叔父的人,難不成...

餘白芷猜到他在想什麼了,接着道,“也不是陰山派去朝廷安插在你叔父身邊的眼線。”

“他就是陰山本來的人,我不知道你叔父身邊的人跟馬威有多像,但馬威從小在陰山長大,不僅如此,陰山所有的寨主,管主,以及身邊所帶的隨侍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或許天底下真的有很相似的人吧。”

喬驍還是覺得有蹊蹺,“如果他真的是陰山的人,未免也太過相似了吧?”

“有多像?”餘白芷問。

“身量,樣貌,身骨,都很像......”他忍不住低聲喃喃,“真的一模一樣,天底下會有如此相似的人嗎?”

他在問餘白芷。

“或許真的有相似,可如此相似的我沒見過。”所以他不認爲是蹊蹺。

何況,如果真的是奸細,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被人察覺出破綻?

餘白芷與他對視了一會沉默下來,“你既然堅持,那我便幫你暗中留意一二,但你也知道,我的行爲舉止也受限,能幫到你的可能不多。”

父親不希望她摻合陰山的內務,雖然大部分事情她都知道,可再往裏深究她就不清楚了。

她能幫忙已經很好了,喬曉並非不識好歹,“......多謝。”

說完了正事,她又嬉皮笑臉,恢復成了沒正形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仰着小臉朝着她湊近,“就只是一句謝謝完事了?”

看着少女卷密的睫毛,“...你想怎麼樣?”

他明明也知道她想怎麼樣,又開始跟着她裝傻。

“你親我一下。”餘白芷也沒有扭捏,她甚至越發往上抬臉,翹起她粉潤潤的脣。

喬驍面色很紅,低聲提醒,“這是在外面!”

即便這個哨臺的山匪已經被她給支走了,但旁邊還有哨臺,還有在看的山匪,大家都留神聽着這一邊的動靜,而她明明知道有人在聽,還要過來招惹他,要他在衆目睽睽之下親她嗎?

她也算是答應幫了他,不好在這個關口上拒絕得太強硬,何況是表達謝意,喬驍稍微別過臉,“回去再......”

親,不,不是,“回去再說吧。”

他不好意思如她那般大膽,在外面能夠直接表露出親密,說親與不親的話。

“外面怎麼了?”她像是不懂。

但喬驍知道,她明明就懂,她知道禮義廉恥,可就喜歡故意,不知道是要逗他,還是要......演戲?

如果是後者,一切行爲舉止都是做給人看,倒也情有可原,但思及此,喬驍卻莫名其妙覺得心中一悶。

她對他展露出來的所有親密,竟然都是演戲,那有幾分是真的?

興趣麼,餘白芷對他有興趣,可興趣這種東西,隨時可散,如果她再遇到一個讓她更有興趣的人,那她對他………………

說到這個人,喬驍想到給她寄來信箋的雲庭哥哥。

她對這個男人似乎也有興趣,只是興趣大小,喬驍不知道有多少。

“你真的不親我?”她稍微立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開始減緩,眸子定定看着他,如此對望,令喬驍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

他抿脣,在心裏提了一口氣,俯身彎腰快速在她的粉脣之上啄了一下。

被親的人都沒怎麼樣,親人的卻已經紅了耳朵,“………………好了吧。”

他都不敢看她了,也不敢看周圍的人。

“嗯!”

餘白芷高興挽着他的臂膀往別處走,那守着哨臺的山匪早就回來了,只是沒有打攬兩人,見餘白芷要離開了,連忙將手裏的添了炭的暖爐套子遞過來。

她又帶着他在上寨可行走的地方繞了繞,期間她告訴喬曉什麼地方有機關,要怎麼避開這些機關。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喬驍想要聽清就得彎腰湊耳朵過去,偶爾他也會反問她一兩句。

外人看兩人倒是濃情蜜意,誰能想到如此情景之下,卻是在說正事。

“陰山的機關你竟然也不能夠全部知道?”她是有所保留麼?

“之前知道,後來二寨主改了機關之後,也只有我父親一個人知曉。

“二寨主?”那個姓解的男人?

“不是解令?。”餘白芷笑着搖頭,“是原來的二寨主,我父親的拜把子兄弟,他擅長機關術,陰山所有的機關都是他.操.手.弄的。”

“他如今去哪了?”死了?

“他重病不治而逝世。”提到這件事情,餘白芷臉上的笑徹底收斂了。

“什麼病?”如果是病那就說得通了,他就說嘛,姓解的男人如此年輕,怎麼可能就坐上寨主之位了。

解令?極有可能與這位早逝的二寨主有淵源。

事實如同喬驍所料,餘白芷告訴他解令是二寨主的兒子。

她還是沒說這位二寨主是因爲什麼病而逝世,只接着道,“二寨主死後,解令便坐上了他的位置,算是跟我爹平起平坐。”

喬驍看得出來,下面有很多上了年歲的管主都不服解令?。

側面來說,這個姓解的“上位”與他有些相似。

“你說陰山人都不知道有多少機關,那平時寨中人又是如何規避機關的?”

“後寨沒建成之前,上寨的機關知道的人不少,後寨建成,老少婦孺搬到了後面,上寨作爲防禦天塹,機關增加改動許多,二寨主死後,便將機關告知了我父親,而我父親畫了一副地圖給上寨的管主們,讓大家知道如何走,才能夠不觸動機

關。”

“你的意思是,除卻寨主和管主,其餘人都不知道怎麼規避機關?”

“對。”餘白芷輕嗯。

“那這些哨臺上的山匪也不知道了?”

“是,他們都有行走的路線,更換的班次,其中在上寨負責巡邏的人都是我父親的心腹人,這些人也有既定的路線,但不完整,所有人知道的路線都不一樣。”

子時巡邏的人要走的路線和丑時巡邏人走的路線也不一樣。

這探聽的機會大大出乎喬驍的意料。

他又想到一事,是他所中的軟筋散,餘白芷當時說,除卻陰山的三寨主,別人手上都沒有解藥。

看來陰山還真是各司其職,“權柄”分明。

看似分工明確,實則互相制衡。

看來他要離開陰山,僅憑一個人真的很難,更別提如今餘正對他不放心了。

外界久攻陰山不下,只以爲是陰山山匪兇悍,可誰知道這裏機關衆多,能人更是不少……………

喬曉沒有說話,看着臉色沉重。

餘白芷撒嬌似地晃了晃他的手腕,“好了,你放心吧,明年春天你應該也能下去了。”

明年春天?

“果真?”

她又來反問,“除了信我,你還有第二條路可走麼?”

喬驍,“......”的確沒有。

人又繞了一會,喬驍要防備周圍餘正派來的眼線,又要跟餘白芷演戲,都沒怎麼看周圍佈局,只模糊知道些,上寨的哨臺實在太多了,一隻手指頭都數不過來,保守估計最低三十個。

餘白芷說暖爐套子冷了,先回去吧。

實際上,是她荷包裏的零嘴喫光了所以纔不想逛了,喬驍看破不說破。

回去的路上,他心裏盤算着一件事,想到上山下山,不可避免想到她的那封信箋,那個被稱爲雲庭哥哥的男人。

他沒有記錯的話,那個男人是不是說,如果餘白芷下不去,他就上山來給她送什麼鮮貨。

過些時日......應該不至於到開春吧?

倘若他可以跟着這位“雲庭哥哥”一起下山......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如果餘白芷願意幫他的話。

“夫君有話不如直說。”旁邊男人慾言又止看了她好幾次。

喬驍不知道要如何開口,思來想去,不如打着喫味試探的名義?

反正她之前也問過,他是不是喫味了。

"ZA......"

“什麼?”

真到開口的時候,即便心中有了主意也醞釀好了說辭,也有些難以啓齒。

“給你寫信的男人是誰?”

“嗯?”她一臉疑問。

喬驍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裝傻。

“就是那個什麼雲庭哥哥。”

提到這個男人,她不明不白噢了一聲,“沒誰。”

喬驍本來還是試探,見她明顯“有誰”還裝得“沒誰”的樣子,心裏瞬間錯綜複雜起來。

她是在避嫌?那個男人在她心裏的位置不低,所以她才避諱提起?

當初說那個姓解的男人,她都沒有這樣。

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心緒不悅,可到底爲什麼不悅,喬曉說不上來。

應該是沒有探聽到想要的消息的緣故吧....

既然沒有探聽到,自然要接着問了。

他問得更直接,就跟之前詢問解令與她關係那般直接,“你喜歡他?"

餘白芷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看着他,“你問這個做什麼?”她挑眉笑,言行舉止都帶着防備。

喬驍心中的不悅加深了,他也笑,不過並非是真的笑。

“問問都不行,這個男人對你這麼重要?"

她話鋒一轉,“你詢問雲庭哥哥的身份,是聽到了那天我說的話,想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想藉助他下山?”

她說對了。

話茬順着他心中所想往下發展,若是談判成功,或許真的可以走這一步棋。

可喬驍心裏卻起伏不定,他聽到了自己想要聽的,卻沒有滿足的感覺,反而覺得焦躁,是因爲她的迴避。

“你沒有回答我剛纔的問題。”

餘白芷觀察着男人俊逸的面龐,“什麼問題?”她像是忘記了一般反問。

“你喜歡他?”

她忘記了沒關係,喬曉又重新看着她的眼睛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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