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星期,祝繁星完全按計劃行事,和陳念安一起生活在榕晟府,姐弟倆每天商量着喫什麼菜,由祝繁星出門買,陳念安負責做,沒有出現過傅佳穎預想中的“不融洽”。
祝繁星甚至去新華書店買來一本菜譜??《小學生都能做的100道菜》,賞賜給了陳念安。
“你要是學會做這一百道菜,咱倆就不用愁啦!”
陳念安捧着書,仰臉看她,問:“姐姐,你也學嗎?”
祝繁星拍拍他的頭:“弟弟,我學了有什麼用?我是有食堂喫的,你在家纔沒飯喫,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解決你的肚皮問題,懂不懂?”
陳念安懂了,並且覺得祝繁星說的很有道理。他翻着菜譜,從最簡單的幾道家常菜入手,每天杵着柺杖在廚房鑽研廚藝,祝繁星幫他打下手,時不時地還會激勵他幾句:
“我爸爸九歲就會做全家人的飯了,你都十一歲了,肯定沒問題的!”
“昨天那個炒肉片鹹了點,今天你炒茄子的時候記得少放點鹽。”
“哇!這個雞蛋羹做得很好啊!小老虎,繼續保持!”
陳念安:“嘿嘿。”
任俊聯繫上了馮智光,通知對方,陳念安可以留在錢塘上學,馮智光長出一口氣,態度立刻變了,笑嘻嘻地向任俊表示感謝。
可當任俊向他提起陳念安的生活費,馮智光就開始賣慘了,說家裏兩個老人種地爲生,沒有收入,他在縣城打工,每個月工資還不到兩千塊,這麼點錢要養活一家五口,實在負擔不了陳念安的生活費。
他訕笑着:“等賠償款下來了,從那裏頭扣吧。”
提之前,任俊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也沒說什麼,掛掉了電話。
他跑了一趟東耀二小,確認了陳念安的入學事宜,並幫他請了三週假,等陳念安腿好了,直接去上課就行。
趁着不用去學校,祝繁星去了趟商場,幫陳念安添置了一些新衣服新鞋子,包括秋裝,陳念安留在家裏的衣服只有幾套夏裝,其餘的行李都在車禍中遺失了,連書包文具都得新買。
買衣服的時候,祝繁星順便幫滿寶買了兩套,還買了些滿寶愛喫的零食。祝滿倉被帶走一個月了,祝繁星很掛念他,想着幼兒園馬上就要開學,決定去光耀新村看看小弟。
沒想到,102室沒人。
祝繁星沒有備用鑰匙,敲了半天門後無人應答,又去二樓202室的門,也沒人。
她垂頭喪氣地走出單元門,突然想到,小區的老人們喜歡去不遠處的小公園喝茶打牌,興許可以找他們打聽一下。
祝繁星跑到小公園,果然看到了劉爺爺和俞奶奶的身影,老兩口正在牌桌上鏖戰,圍觀者衆多,祝繁星擠進人羣,叫他們:“劉爺爺!俞奶奶!”
俞奶奶抬頭看到她,“哎呀”一聲喊,連撲克牌都不要了,塞給邊上另一個老人,起身說:“星星啊,你可算是來啦!”
祝繁星頓覺不妙:“怎麼了呀?”
俞奶奶把她拉到邊上,說:“真是對不住,你上次給我的電話號碼,我塞褲兜裏,回家後給忘了,褲子在洗衣機裏一滾,什麼都沒啦,所以一直聯繫不了你。”
“發生什麼事了?”祝繁星嚇得肝顫,“滿寶怎麼了?他現在在哪兒?”
“滿寶......不好說。”俞奶奶說,“你先彆着急,你小叔那個對象對滿寶其實還可以,平時喫過晚飯會帶他出來玩。但是吧,你知道嗎?那個女的離過婚的,在老家還有個兒子,比滿寶大幾歲,她在這兒待不住了,想回老家去,所以三天兩頭和你
小叔吵架,鬧分手。”
“......”祝繁星問,“那滿寶現在在哪兒?"
“你先聽我講。”俞奶奶說,“我和那個女的聊過幾句,我叫她小潘,她人還可以,她告訴我,她和你小叔認識了也才半年,你小叔和她說大哥沒了,要回來奔個喪,順便帶她見見家裏人,她就跟着來了。沒想到到了這兒,莫名其妙的塞給她一個
孩子,讓她照顧,她就不願意了。所以啊,上禮拜她回老家去了,你小叔一個人管不了孩子,就前天吧,帶着滿寶也追了過去,臨走前還和我打了個招呼,說是以後滿寶可能要在那邊上學了。”
祝繁星問:“俞奶奶,你知道那個阿姨的老家在哪兒嗎?”
俞奶奶說:“內蒙。”
“啊?”祝繁星驚呆了,“這麼遠啊?"
“可不是嘛!”俞奶奶很內疚,“我把你手機號弄沒了,都沒法子聯繫你,就盼着你能來一趟。”"
祝繁星問:“奶奶,你知道這陣子,我小叔出去找工作沒?”
“嗨,找什麼工作呀!”俞奶奶搖頭道,“天天在這兒打牌呢,我們都是打的一塊兩塊的小牌,他和人打五塊十塊的,動不動就輸個好幾百,我說說他吧,他還裝傻,說最近手頭寬裕,不用我操心。”
祝繁星:“......”
他能不寬裕嗎?葬禮上偷了一萬塊呢!
祝繁星告別了俞奶奶,失魂落魄地坐公交回家。她沒有祝懷軍的手機號碼,回家的路上,給姑姑發了條短信,問她要小叔的手機號。
祝懷雯回:【你要他手機號幹嗎?少和他聯繫,就當他死過了。】
祝繁星:【姑姑,他把滿寶帶到內蒙去了,你知道嗎?】
祝懷雯:【知道,去就去了,你不用管。】
祝繁星無法理解姑姑的態度,似乎只要不讓她養孩子,滿寶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她心力交瘁,剛把陳念安留下,祝滿倉居然被帶走了,還是去的內蒙,比安徽都遠得多,她憂心地想,滿寶是個土生土長的南方小孩,從小嬌生慣養,去了北方,能過得慣嗎?
但她什麼都做不了,她能養着陳念安,是因爲陳念安生活可以自理,她養不了祝滿倉啊,滿寶真的太小了。
他要是真去了內蒙生活,以後,她還能見到他嗎?
週日下午,祝繁星收拾好書包,準備去學校。
經過近一週的相處,她對陳念安的獨立生活能力已經非常有信心,男孩兒學會了用洗衣機,也學會了用廚房裏的各種小家電。她給他備好了一週的菜,有葷素,陳念安說他每天早上喫速凍包子餃子做早飯,中午煮一鍋米飯,再炒兩個菜,先
喫一頓,剩下的飯菜晚上用微波爐熱一下,當晚飯喫,安排得還挺合理。
祝繁星揹着書包在門口換鞋,陳念安杵着柺杖送她,這是姐弟倆共同生活後的第一次分離,爲期一週,祝繁星能看出男孩兒眼裏的不捨。
“別這麼看着我,我週五晚上就回來了。”祝繁星笑着說,“你在家乖乖的,有什麼事兒就和隔壁的李爺爺講,我已經拜託過他了,他每天會幫你倒垃圾,唔......下次回來我去給你買個手機,你一個人在家,還是有個手機比較方便,我能直接聯繫
到你。”
陳念安點點頭:“姐姐,你放心去學校吧,我不會跑出去的。
“我相信你。”祝繁星揉揉他的腦袋,“那我走啦,你好好照顧自己。”
“嗯,姐姐再見。”
“週五見,小老虎。”
祝繁星走了,房門在眼前關上,陳念安盯着門看了好一會兒,抬手抹了抹眼睛。
他知道,未來的日子,這將成爲他生活中的常態,每週日都要目送祝繁星離開,週五再迎接她的歸來。
祝繁星不在家的日子,他得一個人生活,這麼大的一套房子,只住他一個人,好浪費啊。
祝繁星坐上了去二中的公交車,戴着耳機用MP3聽歌。車子要開一個半小時,坐着坐着,她有點困了,腦袋靠在玻璃窗上,打算睡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公交車一個急剎,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撲去,手忙腳亂地想抓住扶手,最後抓到的卻是一個人的手臂。
祝繁星轉頭一看,身邊的乘客已經換了,居然是她認識的人??溫明遠。
“小心小心,沒撞到吧?”溫明遠伸長胳膊護住了她,問道。
祝繁星坐直身體,鬆開手後掠了下頭髮:“沒有,謝謝你。”
“不用謝,好巧啊。”溫明遠對她微笑,“我一上車就看到你了,想和你打個招呼,你一直在睡覺。”
祝繁星抹了抹嘴角,怕自己睡着了流口水,問:“你是在哪站上的車?”
“翠鳴橋站。”溫明遠說,“我家就住那兒,你呢?"
祝繁星說:“我比你遠,榕西大道東上的車。”
溫明遠說:“也沒遠多少嘛,就隔了六站,還挺近的。”
祝繁星笑了笑。
她知道自己和溫明遠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操場上,但她當時心思恍惚,壓根兒沒記住溫明遠的樣子。後來軍訓,他出現在她面前一直是一身迷彩服的形象,直到這時,祝繁星纔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溫明遠??他戴着眼鏡,身穿白襯衫和牛仔褲,留
着一頭短碎髮,面容白淨,肩膀寬闊,氣質偏斯文。
憑良心講,還蠻帥的。
溫明遠問:“上週......你怎麼請假了?”
祝繁星說:“哦,家裏有點事。”
“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
“你......平時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溫明遠低聲說,“可以來找我,我會幫你。”
祝繁星:“......”
她侷促不安地看着他:“其實,你們不用太關心我,我沒事的,不需要什麼幫忙。”
溫明遠說:“你別多想,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大家都是同學嘛,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祝繁星:“我知道,我知道你們是好心,不過我真的沒事,咱倆都放鬆一點,你和我說話不用這麼端着,我不太習慣這樣。”
“好吧,我知道了。”溫明遠的笑容很溫柔,“嗯………………能加一下你的Q/Q嗎?我們已經有個班級羣了,你還沒進去,我可以拉一下你。”
“可以。’
祝繁星拿出手機,和他互加好友,又被他拉進了班級羣。
週日下午,羣裏很熱鬧,同學們嘰裏呱啦地聊着天,祝繁星看了一會兒,聽到溫明遠問:“你是哪個初中畢業的?”
祝繁星說:“青芽中學。”
溫明遠:“哦......”
青芽中學是一所口碑很好的公辦初中,只是體量不大,一個年級只有六個班。東耀一小和東耀二小的畢業生只有三分之一能升上青芽,其餘的會分去轄區裏另一所初中。至於怎麼分校,還得靠考試,以及參考畢業生們小學五六年級的期末成
績。
祝繁星當初是免試升的青芽,接下來,就要看陳念安的造化了。
溫明遠知道青芽中學還不錯,接着問:“那你中考考了幾分?”
祝繁星報出自己的分數,溫明遠像是很驚訝:“你的分很高啊!在我們班應該能排進前五了。”
他能這麼說,說明他的分也不會低,祝繁星問:“那你呢?你考了幾分?”
溫明遠一笑,回答:“我沒參加中考,我是保送的。”
R: "......"
她被激起了好勝心:“我也被保送了,只是保送的學校不是二中,所以我就放棄了保送,選擇自己考。”
溫明遠問:“你就不怕考不上嗎?”
祝繁星仰起下巴:“你都知道我的成績了,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沒把握還要硬衝的人嗎?”
“有道理。”溫明遠笑着說,“剛好,明天摸底考,看看咱倆誰更厲害。”
祝繁星傻眼了:“啊?明天就考?"
“對啊,你不知道嗎?哦,你請假了。”溫明遠說,“明天早上開學典禮,完了就考試,要考兩天,大概就是中考那個水平,可能會稍微難一點。”
祝繁星嚥了口口水。
完蛋了,她想,佛腳還沒抱完呢,這次估計要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