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時候看着林貝挺大膽的,但某些時候又真像幼崽一樣天真。
看着她呆愣住的神情,奧利弗笑了一聲:“這算什麼?之前不是還有帝國戰士被壞種圍困在沙漠裏,完全就是靠着喫同批次戰士的腐肉才活下來的。”
林貝停下咀嚼的動作,隨着離開莊園的時間越久,德羅維爾做的飯菜花樣越來越多,從最開始的葷素搭配已經發展到現在的色彩豐富多樣,只是聽了奧利弗的話語,她突然有些是不下嚥,德羅維爾交到埃裏克手裏又由埃裏克轉交到林貝手中的飯
菜突然變得不再香甜。
無權去指責或許說些什麼,在人類社會的現代生命教育中,生命教育也教導人們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一切都要以安全爲重,以保全自我生命安全的基礎上,有能力再去救助其他人,在被壞種圍攻的絕境裏,帝國的獸人戰士們想要活下去,啃食同行
獸人的屍體,這是可以諒解的。
只是心裏還是沒由來的壓抑低落,她生活在獸人帝國,從前在人類社會生活了二十二年,來這裏不過月餘,縱使兩個社會之間有巨大的文明差異,但實際上如果不刻意提醒,她還是總是會忘記,那些每日從自己身邊經過的,同自己一同訓練的、長
着健全健壯的四肢和軀幹的高大身影,其實不是人。獸人喫獸人,人喫人。
他們作爲人的前提,還有一個獸字,在遇到絕境的時候,是否還是能夠面無表情地撕咬同行之夥伴的血肉,沒有感情,只知道爲帝國而戰鬥,像一個機械運轉的機器人。
林貝沒有了胃口,奧利弗見林貝喫不下,有意無意往她的飯盒裏瞟。
林貝抿脣,用勺子把自己喫過的部分劃分出來,然後給奧利弗喫她的勺子沒有碰過的部分。
“林貝謝謝你!”奧利弗接過盛飯的餐盤,笑得燦爛。
林貝抿脣笑了笑。
頂樓之下,又傳來響動。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配和老子搶嗎?”是克萊爾的聲音。
克萊爾不是住院了嗎?林貝起身站到圍欄前,從上往下看,只見裹成糉子似的克萊爾全身多處都裹住了白色的帶子,頭上也還圍着兩圈繃帶。
說起來,克萊爾進醫院也有幾天了,身體還沒好全居然就這麼出來了。
克萊爾坐在一架寬敞的輪椅裏,沒穿外套,黑色的外套在身後跟着他的那兩個小跟班的手裏,黑色的修身內搭與橫豎交叉的白色細帶相襯,配上克萊爾那張西方超模似的臉蛋,如果在人類社會的話或許會有種走秀的時尚感。他的神情不耐煩極
了,黑色的頭髮被繃帶勒緊,在耳後交結處翹出幾撮,如果忽略他正在做欺負同學的事情的話,莫名有些呆萌滑稽。
“哎呀,寫得真是好呢。”克萊爾懶洋洋地靠在輪椅靠背上,非常標準的紈絝形象,和從前電視劇裏演出來的一模一樣,手中捏着一張被拆開的信紙,百無聊賴般用食指和拇指彈了彈,輕蔑道:“就你?你還想揹着老子偷偷摸摸做這種事?老子只
是進醫院還沒死呢!”
克萊爾的身前正跪着另外一個黑色軍服穿戴整齊的青年學員,背影顫抖,嗓音懊悔不已,求饒道:“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過我這一次吧。”
除了家世好,克萊爾的實力也在前一百名的排行榜上,強者能有權對弱者進行任何審判,至少不能私下決鬥傷及生命的新校規出來之前,是這樣的。
“這個海豚在幹嘛?”林貝皺眉,轉過身看向奧利弗時,餘光中看到了另一頭同在頂層的雷蒙德。
看來是學生會巡查已經短暫地結束了,所以他可能正坐在頂層用餐。白色典雅的學生會制服,左胸口金色與藍色交織的榮耀特權徽章奪目,每一根頭髮都在閃閃發光的銀髮少年,冰藍色的眼眸沒有任何起伏,置若罔聞,正面無表情地看着下面
的鬧劇。
氣定神閒,沒有任何想要插手的意願。
“雷蒙德不是學生會會長嗎?不是要維護學院的和諧嗎?”林貝說完才覺得自己說的完全就是廢話,可她還是會忍不住爲所見所聞所感打抱不平。
“克萊爾欺負那個獸人也是因爲你啊。”奧利弗彷彿早已知曉。
林貝疑惑:“爲了我?”
奧利弗邊大快朵頤,邊滿不在乎地說道:“你不知道嗎?克萊爾早就下過命令了,休想有獸人偷偷接近你,除非先打過他.......下面那個,是他活該。”
奧利弗喫着餐盤的食物,頭都沒抬一下:“林貝這都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我知道你善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你善良,但你有的時候還是要收起多管閒事的心…………………”
再次向下面看去時,隔着兩三層樓高的距離,暗色的燈管泛着些微弱的光,除了下一層的樓和頂層樓的獸人在時不時圍觀邊用餐時看一眼,還有長長的扶梯上的獸人們,也對那邊的動靜漠然觀看。
因爲距離遠,林林叢叢的獸人變得不再那麼高大魁梧,他們和人類是一樣的,和人類有着同樣的外貌,長着一樣的五官,沒什麼不同,如果再遠一點,他們的身形就會越來越小,好像和人類社會沒什麼不同,沒那麼陌生可怕,沒那麼冷漠。如
果在人類社會,總會有人會伸出援手,阻止這種大庭廣衆霸凌同學的行爲。
餘光中,面無表情坐在頂層另一面的雷蒙德朝她看了過來,他對着她譏諷又輕蔑地勾了勾脣。
林貝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中悶着一口氣,轉身就往樓下走。
“林貝你真要去啊!”奧利弗嘴裏的食物還沒嚥下,壓着嗓音低吼,急忙從座位上起身,不過猶豫片刻後還是沒有跟隨她下去,只是緊張無比地來到圍欄邊向下看。
林貝埋身進入對於她而言堪稱巨人的羣體裏,從她所過之處,無一不回頭多看一眼,大概所有獸人都知曉,她是這場鬧劇不在場的主人翁之一。
又或許是因爲她還牽扯到了盧卡斯以及其他頂級強者,她的出現,越發吸引了更多獸人看過來,甚至史無前例的,爲了能夠看到發生了什麼,有的站在其他獸人身後的獸人甚至端起了餐盤仰着下巴邊喫邊看。
“這麼好的文採,不能我一個人欣賞吧?”克萊爾側過身看向身後的小跟班,“要不給你們念念?”
小跟班如同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那穿戴整齊的青年跪在地上去拽克萊爾的褲腿:“求您了別這麼做………………”
“拉開拉開!”克萊爾嫌惡極了,直到那青年被小跟班拽開,他這才重新靠回輪椅的靠背,冷笑道,“我都還沒對你做什麼呢?不過只是讓大家欣賞一下你的文採而已。’
說罷,抖了抖手裏的那一張微縱的信紙,開始用沒有任何聲調的嗓音念:“……...你是早上的太陽,是我的夢中對象.......因爲遇見了你,我喫不下標準餐,睡不着覺,訓練的時候也在想你…………………
“這是‘紅花'的宣傳詞吧。”其中一個小跟班補充一句。
紅花就是最新出的仿生雌性。
圍觀的獸人烏泱泱地起了一小層鳴笑聲,克萊爾瞪了一眼那個多嘴的小跟班,越念越氣,陡然直起身拿着那張信紙的手狠狠敲了敲跪在地上青年的腦袋,“怎麼這麼會寫啊你?就你這樣還想空手套白狼!”
“還有臉哭。”他又敲了幾下:“我都追不到,你可真敢想啊你…………………”
視線中,身材纖弱細瘦的獸人直直朝着他走來,霎時間,克萊爾臉上所有的表情全都消失不見,層次分明的黑瞳裏倒映着林貝向他走來的身影。
“林,林貝。”克萊爾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大口嚥了咽口水,“你怎麼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輪椅前的青年,急忙道,“你來得正好,我都已經解決了!他保證再也不敢見你了......”
巴掌大的小臉似乎並沒有因爲風吹日曬的訓練而變黑多少,不過相比開學遇到時的白皙細嫩,膚色確實暗淡了些許,每一寸皮肉都緊實無一絲多餘贅肉,最初富有彈力肉嘟嘟的臉頰漸漸在消退,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如深海,晶亮如星辰。
林貝朝着他伸手:“給我吧。”
“什麼?”克萊爾怔住。
林貝點了點下巴,示意他手裏拿的那張褶皺叢生的信紙,克萊爾表情呆滯地將手裏的東西交給她。
林貝捧在手上低頭看了一遍,再抬頭時神情柔和地抿脣笑了笑,將信紙工整摺疊交還給還跪在地上的青年,語氣平和:“謝謝你的信,不過我並不喜歡雄性獸人,你快走吧,學校裏總有一些亂七八糟關於我本人的謠言,還請大家不要相信。”
最後一句話,她是對所有正在圍觀的獸人說的。
既然林貝都這麼說了,克萊爾立馬去了個眼神給地上還沒回過神來的青年,讓他麻溜滾蛋。
克萊爾操縱着遙控來到林貝身邊,露出的腿部上顯現出醜陋的傷痕,不是流血的重傷,像是皮肉再生、泡過修復液之後的陳舊痕跡,他精秀靈巧的面容展露出了與在欺負別人時截然不同的討好笑臉:“林貝你來了,你是來找我的嗎?”
“不是。”林貝只覺得筋疲力盡,不想再繞彎子,她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直截了當說,“克萊爾,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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