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進了一個山谷。
谷中都是松樹,山風過去,松聲若濤。
在林間行了裏許,來到三間木屋之前。
只見屋前的一株大樹之下,有二人相對而坐。左首一人身後站着三人。
右首是個矮瘦的乾癟老頭兒,左首則是個青年公子。
那棋盤雕在一塊大青石上,黑子、白子全是晶瑩發光,雙方各已下了百餘子。沈慕白慢慢走近觀弈,包不同及玄難等人也慢慢靠近,圍攏過來。
那矮小老頭拈黑子下了一着,忽然雙眉一軒,似是看到了棋局中奇妙緊迫的變化。
段譽手中拈着一枚白子,沉吟未下,包不同叫道:“喂,姓段的小子,你已輸了。”
段譽身後三人回過頭來,怒目而視,正是朱丹臣等三名護衛。
朱丹臣回頭本來怒視包不同,突然看到神色淡然站在另外一旁的沈慕白,不由嚇了一跳。
他心道,這小子怎麼也來了擂鼓山?
段譽也回頭見到沈慕白,本來面色一起身要去相迎,突然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
他面色微變道:“兄長何來?”
沈慕白淡然一笑:“我來湊個熱鬧,怎麼,段兄弟也來此處?”
段譽輕嘆一聲,他來珍瓏棋局其實不是爲了什麼造化,而是爲了洞中的神仙姊姊。
他想起前兩日父親段正淳對沈慕白的怨忿,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來:“兄長,你爲何時時處處針對家父,還與那四大惡人之首的段延慶聯手,不止一次要取他性命,莫非我大理段氏有得罪過兄長的地方嗎?”
沈慕白不由呵呵:“段兄弟這話說的。我與你大理段氏無冤無仇,與你倒是有結義之誼。我何時要取你爹爹的性命?朱丹臣,你倒是說說看,我前前後後救過段正淳幾次?”
朱丹臣囁嚅道:“救是救過的,但......”
“本爵從段延慶手上先後救過你爹三次,朱丹臣你敢否認?”
段譽鬆了一口氣:“我就說兄長怎會害我爹爹,不過,兄長你與我父王之間到底......”
段譽想起段正淳所言沈慕白與秦紅棉勾搭成奸,又見色忘義搶走阮星竹的事兒,面色微微尷尬起來。
“實話實說,我就是看不慣你爹的那一幅花花腸子。”
段譽悻悻道:“這......那秦家阿姨與阮家阿姨的事,真是兄長所爲?”
沈慕白坦然道:“沒錯。我就是看不得你這位花心的爹見一個愛一個,到處去禍害這些女子,所以就救她們一救。”
段譽當然多少知道一些自家老爹的風流韻事,但被沈慕白當衆說得這麼不堪,心中不免也起了一絲芥蒂。
他往前一步,身形閃現處,已至沈慕白身前。
“兄長莫要怪我,父命難違,我不得不向兄長出手一次。”
段譽一指點來。
指風激盪,如同利劍刺破空氣。
沈慕白其實早就做好了與段譽翻臉的思想準備,因爲他要走的路,必定要與段譽狹路相逢。
但他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實力怕是比段譽還差一籌。
但好處是,段譽這掛逼自己也不瞭解自己的真正實力。
沈慕白本有意以一陽指對抗段譽的一陽指,但轉念一想,就又放棄。
他心念一動,氣牆發動。
沈慕白直覺自己的護體氣牆有在段譽指風下漸漸消散的跡象,心中微驚,掛逼果然是掛逼,隱藏的高手就是高手!
但好在氣牆還是堅持了下來。
段譽微愣:“我聽聞兄長如今在江湖上闖蕩出諾大聲名,本以爲是江湖人以訛傳訛,沒想到兄長武功深不可測,居然修煉出了傳說中的護體神罡。”
周遭圍觀者中初次見到沈慕白的人,如蘇星河諸人更是震驚。
系統的提示聲音不斷響起,沈慕白完全無視,他面向段譽,淡漠道:“與段兄弟的凌波微步和六脈神劍相比,我這點防身術算不得什麼。怎麼,段兄弟今日是要殺了我,爲你爹報仇雪恨嗎?”
段譽拱手嘆息:“兄長,父命難違,還請兄長見諒。我再與兄長過幾招,若我不敵,自會退去。若兄長不敵,還請兄長即刻將阮星竹釋放,並退出大理,返回中原,如何?”
此時,久違的慕容復風度翩翩從谷底一側走出,眸光怨怒道:“段公子,此人勾結星宿派妖人爲禍江湖,公子何不爲世人除此大害?”
沈慕白還未作答,那一邊的星宿派一大羣弟子便七嘴八舌開始唾罵起慕容復來:“無恥慕容復,你這狗賊竟敢胡言亂語,污衊祖師爺!”
“那丁老怪早就被祖師爺一劍斬殺,丁老賊的嫡傳弟子,那些摩雲子出塵子之類狗賊,都早死在祖師爺劍下,星宿派早就灰飛煙滅,竟敢栽贓陷害祖師爺!該死!”
“殺了他!祖師爺神功無敵,威震江湖!”
一旁的聰辯先生蘇星河愕然,扭頭望向薛慕白諸人。
薛慕白諸人躬身施禮:“那丁老賊的確是死在這位沈爵爺手上。”
段譽也望向玄難:“大師,此言當真?”
玄難點頭頷首,他無法否認。
段譽驚歎道:“兄長竟能殺得了星宿派大惡人丁老賊,這份武功,真是罕見。”
沈慕白冷笑:“難道你爹沒有與你講,那與段延慶一起圍攻他的吐蕃國事鳩摩智,也是死在本爵手上?”
段譽啊一聲,扭頭望着朱丹臣。
朱丹臣面色赤紅,“世子,那鳩摩智當日與段延慶聯手圍攻王爺和我們一行,倒確實是沈慕白出手殺了鳩摩智。’
段譽面色呆滯,又無比尷尬。
“看來,兄長救過我父王是真的了......那鳩摩智過去曾將段某玩弄於股掌之中,既然兄長能殺得了鳩摩智,我必不是兄長的對,還是不打了。”
段譽躬身一禮,退到一邊又向蘇星河拱手道:“聰辯先生,段某就放棄這棋局了。”
段譽帶着朱丹臣三人退到了一邊。
慕容復心中忿忿,段譽這書呆子真是愚蠢,他正在心中將段譽罵成一灘爛泥,卻見沈慕白闊步想向自己行來,便冷漠一笑,也仗劍迎了上去。
他對沈慕白恨之入骨。
不僅因爲過去的事,還因爲如今的沈慕白奪了他南慕容的名號,他必須要將沈慕白殺之泄恨。
重塑慕容氏的威名。
鄧百川四人趕緊衝了過去,圍在了慕容復的身前。
鄧百川拱手道:“沈公子,我姑蘇慕容氏與你本無什麼恩怨,何必糾纏不休?”
沈慕白忍不住笑了,他揚手指了指他們身後面色陰鷙殺氣騰騰的慕容復:“你家公子想要殺我,不如讓他試一試?”
鄧百川心中發寒。
前番沈慕白殺丁春秋退玄難的手段他們可是親眼目睹,無論如何,慕容復都不可能是沈慕白的對手,再次對上,必死無疑。
“讓開!”慕容復怒吼一聲,鄧百川與公冶乾兩人相視嘆息:“公子小心!”
便讓開了路去。
慕容復好面子,又自視甚高,若是鄧百川敢當衆說他不是沈慕白的對手,怕是比殺了他還要痛苦。
慕容復挾忿衝出,舞動長劍,一手慕容劍法舞得密不透風,精妙無比。
劍光瞬時將沈慕白籠罩其中。
但包不同公冶乾鄧百川風波惡四人卻心神無比緊張,因爲他們前面才當面目睹沈慕白的劍法通神,都已修煉出無形劍氣來,慕容家劍法再精妙,也扛不住沈慕白的劍氣。
這完全是兩種層次的劍法。
朱丹臣三人大喜過望:“世子,這慕容公子武功高絕,果然不愧是與蕭峯齊名的存在,他這手慕容劍法如同星河瀉地,沈慕白怕是不死也得重傷!”
段譽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此時卻聽戰局中發出非常清脆的聲響,衆人旋即是眼前一片眩暈的劍光耀世,劍光再次消散時,慕容復手中持半截短劍,披頭散髮,面色驚懼如同見了鬼。
“你......這是什麼劍法,居然能生出劍氣?”
慕容復原本信心十足,他相信自己全力施爲,沈慕白不死也傷,結果劍氣森森,沈慕白只一揮兼,他的攻勢就冰雪消融化爲烏有。
而且劍氣瀰漫,竟斬斷了他的髮髻。
若非他惶急中靈機一動劍橫在咽喉之前擋過一劫,他此番必死無疑。
他就知道自己絕非沈慕白對手,他立時猛然後退,意欲逃竄。
但沈慕白本着斬草除根的原則,焉能放過,他身形躍起,凌空越過風波惡四人,一劍凌天,裹夾着龐大的劍氣,刺嚮慕容復。
“公子!”鄧百川四人高呼。
眼看慕容復要死在沈慕白手上,一道高大的黑影陡然從旁掠過,一手夾起面色如土的慕容復,一手匆匆向沈慕白擊出一掌。
慕容博!!
沈慕白心神?然,知道自己硬扛不住慕容博的學風,倉促間緊急發動氣牆護體,卻見一人衝在自己身前,活生生爲自己承受了這一掌。
半空中傳來慕容博的傳音入密:“小賊,我兒今日之羞辱,他日必由他親自找回,老夫此番暫饒你性命!”
沈慕白麪色鐵青,俯身望着已經栽倒在自己懷中的段延慶。
段延慶連續噴出幾口殷紅鮮血,面如金紙。
慕容博這老賊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方纔那一掌出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