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雯收到了姚衛華寄來的照片,第一時間送到了家裏。
姚衛國已經出院了,躺在家裏養傷。
這幾天孩子都是婆婆接送照顧,倒是把姚晶晶扔在大院那邊了。
崔雯擔心姚晶晶會起疑心,勸道:“媽你回去吧,這幾天我讓我爸過來照顧他,你們倆輪着來。”
她說的是她孃家爸爸,在測量所工作,剛退休。
謝春杏也有點想姚晶晶了。畢竟是自己帶大的女兒,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她還心存一點僥倖。
萬一呢?萬一是衛國懷疑錯了呢。
一個母親,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了十八年,現在告訴她,孩子是別人家的,親骨肉流落在外?
她從心底牴觸這件事,難以接受。
光是想想都很絕望。
現在,照片到了,兒媳卻讓她回去。
她聽得懂,兒媳其實不太信任她。畢竟在這個家裏,她是最溺愛晶晶的一個。
她沒有辯解,直接回去了。
崔雯嘆了口氣:“咱媽不會壞事吧?”
“應該不會,她只是不願意面對,想要逃避。”姚衛國無奈,誰碰上這種事都會掙扎糾結的。
他讓崔雯拆開:“快點快點,給我看看。”
崔雯打開信,拿出照片,背過去先看一眼,畢竟她只是嫂子,沒有親哥哥受的刺激大。
看完,她好意提醒:“你可別哭啊,哭也行吧,肩膀給你靠。”
姚衛國趕緊拽過她的袖子,把照片搶了過來。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要不是我妹妹的話我姚衛國三個字倒過來寫!”
崔雯坐下,拿了手帕給他擦擦:“恭喜你,姚衛國,不用倒過來寫。”
“好氣啊,我這腿什麼時候才能好。”姚衛國受不了了,想去看看妹妹。
親的妹妹!
拍這張照片的人太厲害了,光影,角度,畫面佈局,全都完美,不可複製。
定格在照片上的,是一個仰着臉龐目光追逐蝴蝶的漂亮姑娘!
杏眸含笑,玉面皎皎。
他妹夫真個人才!一個病秧子,居然能把這樣的一個大美女追到手。
可以啊!
想想忍不住笑了起來,眼淚還沒幹呢。
他拽了拽崔雯:“哎,你看,左上角這個是不是妹夫?長得好俊。”
“可能是,旁邊那個戴了學生證。”崔雯剛開始沒注意,這會兒看了眼,確實挺不錯的,而且很高。
根據周圍物體對比,目測在一米九左右。
東北這邊一米八以上的挺常見的,一米九往上的比例會少一點。
比如姚衛國,他就只有一米八三。
不如老三高,他比較倒黴,長身體的時候全國的糧食都不太夠喫。
所以不如老三躥得高。
她笑了笑:“你呀,好好養着吧,等拆了石膏做了復健,腿好了再去。要不然,你給小妹留下個一瘸一拐的第一印象,你也難爲情啊。”
“嗯。”姚衛國振作起來,一定努力加餐,不過他想起一個事兒,問道:“段成那邊怎麼樣了?”
“被我同學的弟弟搞了,誰讓他寫酸詩的?活該,給姚晶晶做走狗,就要有倒黴的覺悟。”崔雯其實一開始不想做絕的。
她最近一直在接觸段成,可是這小子對姚晶晶唯命是從,嘴巴緊得很!
什麼也問不出來,只能搞搞他,讓姚晶晶少個依靠。
但是她也知道,一旦段政委知道了,肯定會來撈人,最後必然雷聲大雨點小。
不過她也沒指望能把段成整垮,只要打個時間差,讓姚晶晶這段時間指望不上段成就行了。
沒了段成爲虎作倀,這個禍害能少作點妖!
正說着話,姚淼淼來了。
一米七的身高,臉還沒見着,大長腿先進來了。
她這離婚的事還有得磨,哭喪着臉進來,坐下叫了哥嫂就開始嘆氣。
崔雯也無奈,有什麼辦法呢,年輕時候犯的倔,以後要還的。
當初又不是沒有勸過她。
崔雯不想老生常談,起身給她泡了杯茶,出去照顧孩子去,讓他們兄妹自己聊。
姚衛國趕緊把照片倒扣在被子上,二妹還不知道家裏出了這樣的大事,他得悠着點。
問道:“那邊怎麼說,還是不肯放棄孩子撫養權嗎?”
“嗯,只肯把女兒給我,兒子不讓。”姚淼淼痛苦得很,兒子女兒都是她的肉,她一個也捨不得,都想要。
庭外調解已經破裂了,只能等開庭。
姚衛國嘆氣:“要不補償他們一筆錢,讓他們放棄?”
“獅子大開口,要一千,我哪有。”姚淼淼不抱希望,她也不想跟父母開口,畢竟是她自己不聽勸阻,非要跟那個小子在一起的。
現在後悔了,要父母買單,她做不到。
她可以失敗,但是不能沒有傲氣。
這點姚衛國還是挺欣賞她的,便提議道:“要不我借你點兒?就一點點,一兩百。你也知道,我腿受傷了,這幾個月的工資要給代班會計。”
“不用。大女子敢作敢當!沒什麼大不了的!”姚淼淼起身,看了看他的腿,“你呀,下次小心點,這麼大人了。”
“知道啦。”姚衛國笑笑,爲妹妹的骨氣感到驕傲。思來想去,他提醒道,“其實你可以舉報他??"
“不行,會害了孩子以後的政審。”姚淼淼趕緊打斷了他,“哥,你怎麼糊塗了?他就收了點菸酒,我也說了他了,退回去了。”
“沒退,他騙你的。”姚衛國也是剛知道,還是秦亦誠昨天過來看他的時候說了一嘴。
姚淼淼有點意外:“沒退?放哪兒了?”
“轉送給別人了。一收一送,成兩個問題了,賄賂和受賄都有了。這種人就不要考慮會不會影響孩子政審了,早晚都會進去的。”姚衛國苦口婆心。
孩子也不是隻有進體制一條路可以走,噹噹工人也挺好的嘛。
姚淼淼沉默了。
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眼睛微紅,明顯哭過了。
她下定了決心:“知道了哥,我去搞他!”
“等他進去了,孩子肯定給你。”姚衛國好生安撫,“有得必有失,哥也不想替你做決定,你自己好好考慮,嗯?”
“嗯。”姚淼淼起身,臨走想起他哥一直倒扣的照片,問了問,“誰的?藏着掖着不給我看?"
“你先把你的婚離了再說。”姚衛國知道這個妹妹衝動,要不然也不會不聽勸,選了那麼個男人。
姚淼淼沒有堅持:“好吧,我走了。”
姚衛國鬆了口氣,拿出信封裏的信,看看老三都說了什麼。
呦,小妹也衝動,但是對弱者很富有同情心,很溫柔。
是個犟種,但也會權衡利弊,聽勸。
挺好的,人無完人,誰不是優缺點兼具呢?
光是對弱者富有同情心就很難得了。
他把信收好,照片也鎖起來,免得出什麼意外。
湯鳳園得知姚二擔和王芳被抓,有點煩。
有這種親家真是倒黴!
以後她有了孫子孫女,政審豈不是一輩子的污點?
氣得她這幾天一到所裏就長吁短嘆。
回家了卻還是高高興興的,怕兒媳婦多心。
做子女的,哪能選擇父母呢?
兒媳也不想的,她不能讓自己的擔心成爲兒媳的負擔。
所以她一直把情緒控製得很好。
沒想到楊隊長又找她,趕緊騎車過去。
到了公安局門口的時候,正好下班。
熟門熟路進了上次那個辦公室,這次房間裏只有楊隊長一個。
楊樹鳴關了門,給她倒了杯熱水:“坐。”
湯鳳園心裏沒底,握住水杯琢磨着到底什麼事。
楊樹鳴坐下,不苟言笑:“你兒媳婦孃家的事不必擔心,影響不到她的孩子,我叫你過來就是提醒你一聲,不要因爲這個跟她鬧彆扭。”
“楊隊長說笑了,我哪是那樣的人呢。我兒媳婦是個好孩子,我心疼她還來不及呢!”湯鳳園趁機問他,“你那個表舅舅讓你關照的人,其實就是我兒媳婦吧?”
楊樹鳴沒有否認。
那就是了,湯鳳園適可而止,不問了,起身告辭:“謝了楊隊長,你放心,我是人民警察,我心裏有桿秤,不會做傻事的。”
“你可以適當安慰安慰她,讓她別怕,該要孩子要孩子,政審的事會有別的轉機。”楊樹鳴點到即止。
湯鳳園說了說謝謝,回去了。
路上不免發笑,這楊隊長什麼意思呢,暗示她兒媳婦其實大有來頭?
怪了,什麼來頭?
不就是姚二擔和王芳的孩子嗎?
難道不是?
想到這裏,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最近遇到好多不合理的事情!
楊隊長莫名其妙的關心,兩次。家門口莫名出現的叫花子,一個。
衚衕裏忽然來了六家新鄰居,還都是退伍兵。
湯鳳園立馬扭頭回去,把車停好,吭哧吭哧跑上樓。
楊樹鳴果然沒走!
她喘着氣,問道:“我兒媳婦不是姚二擔和王芳生的?”
楊樹鳴挑眉:“關門。”
湯鳳園趕緊回頭看了眼,還好下班了,附近沒有人。
她關上門,背靠在門上,緊盯着楊樹鳴:“你要是爲難可以不說。但你可以不否認不拒絕。我問你幾個問題。”
楊樹鳴沒有回應,那就是不拒絕。
於是她問道:“我兒媳婦的親老子,應該就是你表舅的戰友。
沒有回應,不否認。
她又問:“現在這麼藏着掖着,是爲了保護她的安全?”
還是沒有回應,不否認。
最後,湯鳳園又問:“那麼,我想知道,她的爸爸或者媽媽是我認識的人嗎?”
還是沒有回應,不否認。
湯鳳園笑了:“謝謝,我知道我兒媳婦的爸爸是誰了。”
“你知道了?”楊樹鳴覺得不可思議,手裏的水杯都擱下了,驚訝道,“你說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