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醫生笑着點頭:“他家都四個孩子啦, 他老婆不想生了,已經上環了。他呢,是個贅婿,一門心思想弄個兒子跟他姓,在跟他老婆鬥法呢。”

周娟還挺不爽的,怎麼有這麼多能生不想生的啊。

世道不公,她想生卻生不了呢,也查了,雙方都沒有問題,真是奇了怪了。

只好繼續喫紫河車,哪怕味道噁心難以下嚥,也顧不得了。

錢醫生勸道:“其實你還年輕,沒必要這麼着急的,心態放平和,也許很快就有了。

周娟笑笑,沒說什麼。

那種別人都有她也必須有的心情,估計錢醫生是理解不了的。

總之,她不想廢話, 還是堅持要服用紫河車,她就不信她懷不上一個孩子。

錢醫生無奈,既然不聽勸,那她樂得多賺點錢。

周娟提着紫河車走到醫院門口,卻見孔八鬥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

看到她出來,立馬笑嘻嘻地迎了上來:“我就知道,錢醫生肯定是給你留了,不然不會那麼着急打發我走。”

周娟翻了個白眼:“關你什麼事?你都好幾個孩子了,還想要呢?養得起嗎?”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孔八鬥一臉無賴的笑,“哎,打個商量,把你這包賣給我唄。你過幾天再來好了,反正她這裏天天有人生孩子,過兩天就又有一批了。”

“那你不會等一等啊?”周娟真是服了,怎麼會有這種人啊。

就他想要孩子,別人不想?

再說了,他要了也沒用啊。

說什麼也不肯給。

孔八鬥急了,直接給她搶了,錢倒是沒少她的,直接扔在她腳下,扭頭就跑。

周娟氣笑了,什麼人啊,要是知道他老婆上環了,不得氣死了。

只得回頭,找錢醫生重新買了兩個,包起來提上帶走。

那毛鈴下班回到家,看到孔八鬥正抱着石杵和石臼搗藥,有點好奇,湊近一看,頓時臉色大變:“你要幹什麼?”

孔八鬥一臉的笑:“給你補補身子啊。”

毛鈴氣死了,直接把東西搶了過來:“多少錢買的?”

“不貴,是錢醫生偷偷賣的,一個三塊錢。”孔八鬥平時是個相當摳門的人,三分錢的煙都要磨蹭個半天,今天卻說三塊錢的紫河車不貴。

毛鈴氣得腦瓜子嗡嗡直響。

直接把東西拿上,去了隔壁,找錢大娘幫忙退貨。

那錢醫生可是她侄女兒,沒什麼不能商量的。

孔八鬥急了,趕緊追了出來:“毛鈴,你幹嘛呀?我也是爲你好啊。”

“我呸!”毛鈴可受不了他這樣的“好”,都四個孩子了,再生要成孩子國了。

什麼玩意兒。

好在錢大娘也不是頭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了,很好說話,接過紫河車,用過的那個給她折了一半的價錢,剩下的那個是原價。

毛鈴捏着四塊五毛錢出來,看到孔八鬥還想去搶,氣得她一巴掌直接呼了上去:“畜生!一天到晚的算計姑奶奶的肚子,別以爲姑奶奶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姑奶奶也受夠了,實在不行就離婚!”

“行啊,毛鈴,你又來勁了是吧?啊?動不動就要離婚,讓你弄個兒子跟我姓,跟要了你的命似的,那行,離就離!老子還就不信了,離了你還找不到女人給我生兒子了!”孔八鬥要臉,在錢大孃家吵了起來,可不得男人一把,放放狠話。

毛鈴也火了,不想再跟他勾心鬥角的鬧下去了,扭頭就回了家,喫飯。

喫完飯去找領導請假,明天不上班了,離婚去。

毛阿姨一聽,咋又要離婚呢?哎呀,真是冤孽啊。

只好兩頭勸了勸,可是沒用啊,毛鈴看到那石臼裏的粉末就噁心,噁心到想吐。

看到這個男人更是噁心得頭皮發麻,什麼玩意兒,當初窮得叮噹響娶不到老婆纔來入贅的,現在翅膀硬了,想掀桌子,門兒都沒有。

立馬換了把鼻涕,道:“媽,你別勸,回頭把他的工作收回,我寧可賣給別人,也不會便宜了他這個白眼兒狼!屁本事沒有,就知道算計我,什麼玩意兒!”

毛阿姨瞧着滿屋子半大不小的孩子,默默嘆了口氣,造孽啊。

只能去找鳳園想辦法。

湯鳳園正在後面姚梔這邊喫晚飯,勸道:“你先問問毛鈴,是不是真的想離。如果只是氣頭上鬥鬥嘴,那就別管,等他們兩口子自己吵,吵累了也就消停了。要是真的想離........孔八鬥是可以主張孩子的撫養權的,要兩個估計都沒問題。畢竟孩

子多,法院那邊可不管男方是不是入贅的,凡事慎重。”

哎呀,那倒也是啊,萬一離婚了,孔八鬥分走兩個孩子,反倒是逞心如意了。

還可以偷偷給孩子改姓呢,畢竟他要是回老家,送點好處費,手續什麼的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

越想越是虧大了,就連孔八鬥的工作還是她張羅的呢。

不行,不能由着這個白眼狼得意。

毛阿姨趕緊回去,勸了勸毛鈴:“閨女,你再耗一耗,耗到孩子大了,可以自己要求跟爸爸還是跟媽媽了,到時候再離行不行?”

反正上環了,也不怕再弄出個孩子來。

毛鈴生氣呢,聽不進去,還是要離,撫養權也不給孔八鬥。

毛阿姨急了:“你這孩子,這不是胡鬧嗎?法院又不是咱家開的,萬一真的被他分走兩個,你就哭去吧。”

毛鈴沉默了,憑什麼,都是她生的,她一個都捨不得讓孔八鬥帶走。

只得先這麼耗着,想想別的法子。

*

姚梔梔今天休息,一早起來,就發現丁燦和趙麥苗在門口等她。

一問才知道,那十二個學徒工已經找好了。

姚梔梔趕緊洗漱喫早飯,跟她們去附近的公社看看。

“地方約在了千燈公社的供銷社門口。今天天氣好,正好曬曬太陽聊聊天。”趙麥苗笑着把一信息表交給了姚梔梔。

千燈公社就在百草公社隔壁,離嶷城不是很遠,坐城鄉大巴過去,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姚梔梔邊走邊看,還行,都是高小畢業的,認得一些字,能進行簡單的數學計算。

其中有個叫葉笙的,居然是葫蘆公社的,她有點好奇:“這個是怎麼選上的?”

“她呀,跟我老姨的小姑子在一個村裏,我老姨知道我招人,就把她推薦了過來。不過我跟她不熟,昨天見了一面,瞧着人還行,挺踏實的。”趙麥苗沒有多想,畢竟姚梔梔跟葉家的恩怨她又不知道。

不過這個名字確實挺容易讓人聯想的,也許跟葉箏是親戚。

姚梔梔又看了看其他十一個人,還行,百草公社的有三個,千燈公社的五個,剩下幾個是紅燈籠公社的,應該丁燦老家那邊招的。

除了葉笙,十一個裏面有三個叫紅梅的,四個叫秀蓮的,還有兩個叫桂花的,剩下兩個分別是蘭花和荷花。

還真是......很有鄉村特色呢。

姚梔梔笑着上了車,到了地方一看,呦呵,一看都是莊稼把式,能做力氣活兒,操作食品廠車間的機器應該不在話下。

而且,這十二個都有腱子肉,只要一條心,去了省城還真沒人能欺負到她們。

姚梔梔下意識看了眼趙麥苗,感覺是這傢伙比照着她自己的體格招的人,最矮的也有一米六呢,真不錯。

至於這個葉笙,是葉箏葉筠的妹妹沒跑了,長得挺像葉箏的,不過臉上沒有血管瘤,膚色是那種曬出來的小麥色,健康得很。

姚梔梔看了眼聒噪的系統,不禁感慨,還真是造孽啊這家父母。

簡而言之,葉笙今年十八,是那對夫妻關係破裂之後,在兩家長輩的撮合下,爲了重修舊好而努力出來的產物。

這樣的產物一共有三個,一個九個月胎停,沒堅持到分娩,一個生下來不到一歲就夭折了,唯一活着的就是葉笙。

加上那對夫妻感情破裂之前還有一個婚內生的女兒,葉笑。

所以這家一共是四個女兒,兩個私生女,兩個婚生女。

非常公平,誰也沒佔到便宜。

姚梔梔忽然有點懷疑,葉箏腦門子上的霧氣,說不定就是那兩個早死的孩子………………

不過這也不一定,總之,還是要讓三哥出馬看一眼才知道的。

姚梔梔簡單地跟這十二個女同志聊了聊,觀感不錯,除了葉笙有點內向,不太愛說話,其他的都挺開朗的。

是那種健壯的,陽光的,積極向上的山野村姑,非常好。

姚梔梔直接定下了這十二個女同志,讓她們回去,等消息,到時候車票她負責,不會讓她們爲難的。

臨走的時候,葉笙卻遲遲沒有動作。

等到其他人都回去了,她纔回頭看着姚梔梔:“你好,我想單獨跟你聊聊,可以嗎?”

姚梔梔看了眼手錶,還早,那就去旁邊說吧。

她往供銷社旁邊的巷子裏走去:“什麼事?”

葉笙緊張地攥着雙手,低頭看着自己的解放鞋,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道:“聽說我二姐在你手底下做事。”

“葉箏?”姚梔梔還挺意外,沒想到葉笙會主動提這件事。

葉笙點點頭:“她住在社長家裏,寄人籬下的,可能心思會比較敏感,做事比較小心。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多多包涵,有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說,我去勸勸她,她會聽的。”

“你跟她關係很好?”姚梔梔有點意外,還以爲這家姐妹關係會很惡劣。

葉笙尷尬地笑笑:“怎麼說呢,是我一廂情願吧。我大姐讓我不要多事,可是我看到二姐跟三姐針鋒相對的,心裏很不是滋味。我二姐其實很好的,不過我媽不喜歡她,處處針對她,所以她的性格比較擰巴,有能力的話也不太敢表現出來。其實

你可以跟她好好談談的,她真的很出色的。”

“你爲什麼要幫她說話?”姚梔梔雖然對這樣的姐妹情深感到欣慰,可是她跟葉笙不熟啊,上來就說這個,是不是有點唐突了。

葉笙默默嘆了口氣:“實話告訴你,是我爸媽知道二姐去了你那裏工作,逼着我來你這裏報名做學徒工的。我想你既然是做雜誌的,情報網肯定不差,遲早會知道我家的事情,與其那樣,不如直接跟你說清楚了。你要是嫌棄我家情況複雜,不想

用我也沒關係,我反正沒什麼文化,可能過陣子就被家裏打發去嫁人了。不像二姐,還可以搏一個前程。我希望二姐好好的,這些年她處處被三姐壓了一頭,日子不好過。現在三姐在廣播電臺,又風光又有宿舍住,比她條件好多了,她心裏肯定會

覺得自己很差勁,很難受,做事又擰巴了。這樣對她不好,所以我得爲她做點什麼。希望你諒解。”

“沒事,看出來了,她是有點擰巴。至於你......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跟我說實話,我可以留下你。”姚梔梔還是挺佩服這個葉笙的勇氣的,生在那樣的家庭,看起來並沒有長歪,真是不容易。

葉笙鬆了口氣,緊張的手也鬆開了,笑着道:“你問,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姚梔梔平靜道:“葉心眉跟你們傢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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