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桃桃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溫馨的房間。

她見過糊滿泥巴的土房子,比如藥王莊那邊的,也見過糊滿報紙的碎磚房,比如城南那邊的大雜院。

還見過刷了大白但是被寫滿了字跡最後不得不貼上報紙的紅磚房,比如之前在毛紡廠宿舍那邊租住的房子。

唯獨沒有見過的,就是眼前這樣的房子,青磚白瓦,綠樹白牆,很古樸,也很詩意,尤其是房間內的佈置,更是讓她目瞪口呆。

大紅酸枝的紅木傢俱別具風格,窗口一左一右擺着兩隻花架,一樣的材質,不同的款式,一個小巧精緻,一個大氣端莊。

上面擺放的花瓶也各具特色。

左邊是一盆迎春盆栽,右邊則是上下錯落有致的四君子??梅蘭竹菊。

窗臺上還擺着幾盆水仙,冬日的花期已過,只剩下蒜苗一般的綠葉,在微風中搖曳。

再看旁邊,一對大紅酸枝的三門櫥,湊在一起就是六扇門,除了中間的兩扇貼的是穿衣鏡,另外四扇全都掛着工筆畫。

她不太會欣賞,但是一眼看去,便覺得是大家之作,氣勢不凡。

再看許偉跟周娟的牀,居然是正經的拔步牀,一樣是大紅酸枝的,款式非常的別緻,牀頭還雕着龍鳳呈祥,寓意甚佳。

至於旁邊的書桌,梳妝鏡,椅子等,全都是統一的材質,整個房間完全就是一個整體,讓人不得不感慨,許家祖上應該是過的。

姚桃桃是客人,不好太過貪婪的打量人家的房間,只掃了一眼便笑着說道:“許老師,我給你拿了三本樣刊。”

許偉肋骨骨折,不能隨便起身,家裏的牀也不像醫院的可以搖起來,只得躺着跟姚桃桃說話:“三本?那感情好,一本我自己留着,一本可以寄給常教授,還有一本可以留給農學院做個收藏。”

姚桃桃走近些,把樣刊遞給他:“這是我第一次帶着孩子們做實踐報告,實在是獻醜了,如果你發現有什麼地方寫錯了,可以跟我說說,我回去及時改正,免得誤人子弟。”

許偉笑接過來翻了翻:“小姚老師客氣了,我還沒來記得去買這期的雜誌,正好你給我送來,謝謝謝謝。坐吧,接下來的幾次實踐活動你想怎麼安排,可以跟我說說,也許我能補充一點想法。”

說話間許偉給周娟遞給了眼神,周娟沒理,光顧着哭了。

好在許母正好沏了茶進來,趕緊給姚桃桃端了把椅子:“小姚老師,坐,別客氣。”

畢竟許偉和周娟都算姚梔梔的朋友,朋友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朋友嘛。

許母很是熱情,絲毫沒有因爲姚桃桃的父母而怠慢了這個願意努力的年輕人。

在她看來,子女是不能選擇父母的,但是可以選擇自己要走的路。

姚桃桃能有今天,完全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即便有一對拖後腿的父母,也不影響這個年輕女人在許母心中的印象。

可惜了,要是周娟能有姚桃桃的一半努力,在出版社肯定能混個領導噹噹。

哎,人比人氣死人啊。

許母笑着走過來,拽着周娟出去了,她兒子說正事呢,別在這裏煞風景。

周娟恍惚間有種錯覺,好像她纔是外人似的。

她心裏很不高興,又不敢對婆婆發作,只好自己去外面院子裏生悶氣。

許母看了眼,提醒道:“你這一天天悶悶不樂的,對孩子也不好啊。出了這樣的事情,我跟你公公可沒有說過你什麼,你整天擺臉色給誰看呢?”

是啊,沒說她什麼,可是都給她擺臉色呢,她道歉道了一籮筐,就是不肯原諒她。

周娟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來婆婆的態度變化。

她也不想狡辯,畢竟許偉捱打,確實是她不好,她要是不作妖,不大晚上的跑出去,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可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只得別過身去,掰斷了身前的棗樹枝,說不過婆婆,那就拿樹撒氣,這下總可以了吧?

結果許母還是看不慣她,問道:“剛發芽的棗樹枝,你給它撅了做什麼?”

周娟氣不過,乾脆出去了。

去隔壁串串門,免得在許家憋出病來。

結果隔壁正喫飯呢,她去的不是時候,閒聊了幾句,還是回來了。

都知道她作妖,害許偉捱了打,人家也不願意搭理她,何況現在是飯點,許家還沒有開飯,可見周娟是個飯來張口的主,誰也不待見她。

她真是成了豬厭狗嫌的萬人嫌了,只得回去。

剛到廚房門口,就聽婆婆唸叨:“哎,這個兒媳婦真是的,在家連個飯都不會做,你我兩個做長輩的,下班了還得伺候她,算什麼事兒啊。”

“那怎麼辦?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她不會做飯。”許父也很無奈,他得承認,當初看上這個兒媳婦,也有圖謀周英幫忙的成分,胡主任一倒,他們才能好好喘口氣,挺直了脊樑做人。

所以周娟不會做飯,這都是他們願意包容的。

可是現在呢?周娟作妖,害他們的寶貝兒子被打得半死不活,那點包容心就被耗盡了。

許父也開始嫌棄周娟了。

可惜周英的地位高,他們老兩口也只能生生氣,不敢提離婚。

再說了,老許家可沒有離婚的先例,他們再氣,也開不了這口。

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周娟老老實實的,別再作妖了,就在家裏好好養胎養孩子吧。

至於做飯,哎,他們老兩口也才四十來歲,沒到做不動的時候,還是自己來吧。

許母氣頭上沒有把青菜裏面的水給控控乾淨,直接下了鍋,水滴濺起的熱油濺了一手,痛得許母哎呦了一聲,趕緊換了個手炒菜。

這要是有點眼力見的兒媳婦,肯定過來幫忙了,可是周娟呢?就在院子裏杵着,繼續跟那棵長了一點綠葉子的棗樹較勁。

房間裏的姚桃桃正跟許偉暢想下次的實踐活動呢,聽到動靜趕緊起身:“許阿姨好像喊了一聲,我去看看。”

到了廚房一看,許母的手背上有好幾個紅色的燙傷印子,姚桃桃趕緊接過鏟子:“阿姨,我來吧,你趕緊去用冷水沖沖,家裏有綿白糖嗎?衝完敷一層綿白糖,很快就不疼了。”

“白糖?有用嗎?”許母只知道抹老鼠油可以治燙傷,還是頭一次聽說可以敷白糖呢。

姚桃桃一邊翻炒着青菜,一邊解釋道:“可以的,聽說白糖會在皮膚表層形成什麼滲透壓,阻止細菌的滋生,我也不清楚是不是,總之我試過的,效果很好,快去吧。”

許母很是驚訝,沒看出來,這個小姚還挺有學問呢。

趕緊去水井那邊打了桶水,冰了冰燙傷的右手。

轉身看着杵在那裏的周娟,氣不打一處來:“你沒聽見小姚說什麼嗎?不會去幫我找下白糖?”

“我哪知道在哪兒啊。”周娟鬱悶了,她又不做飯,家裏的這些東西都是婆婆保管的。

許母氣得不想理她,轉身自己找去了。

很快在堂屋的供桌下面找到了一包白糖,趕緊拆開,給手背上敷了一層。

她是抱着將信將疑的態度試的,沒想到還真的有效果。

等姚桃桃從廚房探頭出來問她豬肉怎麼做的時候,她手上那火辣辣的感覺已經沒了。

趕緊去廚房看了看:“我想做回鍋肉的,手燙傷了,還是不麻煩了,直接紅燒吧。”

“沒事,阿姨我來,你歇着吧,這個簡單,我會。喫辣嗎?”姚桃桃已經手腳利索的把五花肉切片兒了。

許母看着,不禁心中一熱,這個孩子真好啊,勤快,積極做事,也樂觀開朗,不像周娟,整天要人哄着,還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不勝其煩。

趕緊回道:“喫的,我們一家都能喫辣。”

“媽,我不喫辣。”周娟鬱悶了,感情他們一家不包括她唄?

真是欺負人。

姚桃桃笑道:“那就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阿姨你快去休息吧,我來。”

“你自己家裏的午飯怎麼辦?”許母確實想休息一會兒,畢竟手雖然不疼了,但還紅着呢。

姚桃桃笑道:“沒事,我家裏人人都會做飯,我不在也餓不着誰。”

“那真好啊。”許母羨慕得很,看樣子,這個小姚的家裏人都很和諧,知道爲彼此分擔壓力呢。

再看看她家裏的這個祖宗,哎,氣死人了。

很快,姚桃桃把不辣的回鍋肉盛了出來,加入辣醬,再翻炒翻炒。

最後撒上蔥花和蒜葉,出鍋。

忙完,姚桃桃便洗了把手:“阿姨,叔叔,我回去了,家裏孩子還生病呢,我不在的話,他不肯喫藥。”

“你都有孩子啦。”許母有點好奇,姚梔梔家裏的事情她也聽說了一點,知道她跟姚桃桃還有來往,其他的都生疏了。

不過她畢竟不在城南,也沒有細細打聽過姚桃桃家裏的事情。

姚桃桃笑道:“沒有啊阿姨,是我一個妹妹的孩子,那個妹妹犯事兒死在了牢裏,她的孩子我不養誰養呢。我大姐和四妹都有自己的孩子,三妹還沒嫁人,總不好讓她帶個拖油瓶,耽誤找婆家。”

“你這孩子,心地真好啊。”許母很是感慨,這個小姚,真是渾身上下都是優點,長得也比周娟好看。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她那對死刑犯父母了,會影響子孫的政審,哎,可惜。

許母趕緊拿起碗筷,夾了一點不辣的回鍋肉:“快,拿着,回去給孩子喫,生病的孩子要喫點肉纔好得快,正好這是不辣的。”

“阿姨,這怎麼好意思呢,我家裏有的,許老師也受傷了,也要補身子的,我就不收了。”姚桃桃不肯要,她還騎着車呢,揣着一個碗怎麼騎。

許母堅持要給,便想了個法子,找了個下豌豆時用的細長簍子,正好可以把碗放進去,這種簍子上都掛了繩子,下地幹活兒的時候可以背在肩上,正好,騎車的時候挎在肩上,或者掛在車頭,都行。

這還是她去鄉下幫她嫂子下豆子的時候帶回來的,忘還了,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姚桃桃拗不過,只好收下了:“那我回去了阿姨,明天我給你送簍子過來,今天晚上要帶孩子去掛水,我就不來了。”

“哎,不着急,你什麼時候得空了就行。”許母含笑把她送到了門口。

回到堂屋飯桌前喫飯的時候,看到周娟那張哭喪臉,瞬間倒了胃口。

乾脆,夾點菜,去裏屋喫,眼不見心不煩。

周娟又哭了,跑到房間質問許偉:“你媽媽什麼意思?看不上我?喜歡姚桃桃?不就是做了一頓飯嗎,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學就是了。”

許偉無語了,他媽媽也沒說什麼吧,老人家被燙傷了,別人幫忙做了頓飯,老人家表達一下感謝,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可是什麼也沒有聽見啊。

這個周娟,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氣得他閉上眼睛,裝睡,愛哭哭去吧,他還疼着呢,沒力氣伺候她的小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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