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紅柳的相貌和劉小樓想象中很不一樣,前幾天她和傅長老在爭吵之時,語氣狠毒,態度潑辣,活脫脫是個潑婦的形象,可今日一見,劉小樓不由心下凜然,這位真的很勾人啊!
峨眉派這幫高人,劉小樓前幾日幾乎全都...
劉小樓站在深淵邊緣,腳底青石被龍吟餘震震得簌簌發抖,細碎石粉簌簌滾入幽暗裂縫。他下意識掐了個清心訣,神識中那耳鳴般的嗡響卻未稍減,反而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彷彿有無數細針在泥丸宮內遊走穿刺——這不是尋常音波傷神,而是真龍威壓直接碾過神魂根基,連築基圓滿的修爲都擋不住這天地初開般的蠻橫意志。
他低頭看去,深淵口那團漆黑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浮着一層極薄的、近乎透明的灰霧,像凝固的淚膜,又似某種活物的呼吸膜。霧面偶爾泛起漣漪,漣漪之下隱約可見鱗光一閃,快得抓不住輪廓,卻讓人心口發緊。九娘騎着雪豹退後半步,雪豹前爪刨地,爪尖刮出四道白痕,喉間滾着低啞的嗚咽,尾巴僵直如鐵棍。
“封印……是活的。”九娘聲音發緊,指甲掐進雪豹頸毛裏,“它在吞吐。”
劉小樓瞳孔驟縮。方纔只覺深淵靜得詭異,此刻才發覺那灰霧並非靜止——它正以極慢的頻率起伏,如同沉睡巨獸的胸膛。每一次起伏,深淵口便微微收縮半寸,又緩緩舒張,彷彿在耐心等待什麼。而那些陸續趕來的金丹修士,竟無人察覺此異象,或察覺了,卻刻意避開目光,只盯着對面陣營指指點點。
“景昭師兄!”劉小樓傳音過去,聲音壓得極低,“灰霧在呼吸!”
景昭正與於吉隔淵對峙,聞言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他並未回頭,只將手中青玉尺往袖中一隱,袖口拂過時,一縷青氣悄然滑落,無聲無息滲入腳下石縫。青氣所至,石縫裏鑽出三根細若遊絲的青藤,藤尖蜷曲如鉤,悄然攀上深淵邊緣灰霧最薄處——就在藤尖觸霧的剎那,灰霧猛地一顫,霧面漣漪驟然擴大,竟在霧中浮出一張模糊人臉,眉目混沌,脣形開合,無聲誦唸。
劉小樓渾身汗毛倒豎。那誦唸聲他聽不見,可神識深處卻炸開一串古奧音節,字字如錐,鑿進靈臺深處:“……癸卯壬辰甲子乙醜……”竟是十幹流轉之序!他猛抬頭看向桃八娘,桃八娘正與金庭派趙永春並肩而立,兩人面前懸浮的四星盤上,二十八宿星點正瘋狂旋轉,盤心河圖忽明忽暗,分明也在應和那無聲誦唸!
“不是風水局!”桃八娘忽然低喝,指尖血珠彈出,濺在四星盤上,“是祭陣!有人拿整條烏龍江當香爐,拿沙洲當供桌,拿我們所有人當祭品!”
話音未落,深淵兩側濃霧突然翻湧如沸。東岸林雙魚身側,蘇澤袖口滑出一柄骨笛,笛孔未啓,笛身已泛起青慘慘的光;西岸太元總真門呂掌門身後,七名弟子齊齊踏前半步,足下泥土瞬間龜裂,裂紋如蛛網蔓延,直抵深淵邊緣——裂紋盡頭,赫然嵌着七枚鏽蝕銅錢,錢文模糊,卻依稀可辨“永昌”二字。
劉小樓腦中電光火石:永昌?那是三百年前覆滅的永昌觀鎮山法器!傳聞觀主以七枚銅錢釘住地脈七竅,鎮壓一頭作亂蛟龍……莫非今日這蟠龍,正是當年未盡之禍?
“不對!”葛老君突然嘶聲叫道,一把攥住邱兕手腕,“不是永昌觀!是永昌觀盜了他們的陣眼!”他另一手猛拍自己天靈蓋,頭頂白氣蒸騰,顯出一道暗紅血線,“我師父臨終前說過……烏龍山底下埋着‘伏羲骨’,骨上刻着真正的封龍圖!當年永昌觀挖到半截骨頭,照着刻了銅錢,可他們不懂……不懂骨紋是活的!”
邱兕掙脫不得,急得直跺腳:“師姐你鬆手!再不鬆手我真要尿褲子了!”
四娘卻已飛至深淵正上方,雪豹四爪踏空,竟在虛空中踏出四朵冰晶蓮花。她指尖凝霜,霜氣聚成一支短箭,箭尖直指灰霧中那張人臉:“諸位前輩且看——人臉左眼是閉的,右眼是睜的。閉眼者爲‘陰樞’,睜眼者爲‘陽紐’。陰陽不交,陣眼未全!”
話音未落,灰霧人臉右眼瞳孔驟然收縮,一道慘白光束射出,不偏不倚擊中四娘指尖霜箭。霜箭無聲消融,四娘腕上冰晶蓮花卻倏然轉爲赤紅,花瓣片片剝落,化作血色蝴蝶撲向深淵。蝴蝶入霧即燃,火光中映出一行血字:“甲子乙醜丙寅丁卯……”正是十幹序列,卻比先前多出兩字!
“糟了!”金庭派趙永春臉色大變,“它在補全陣眼!誰動了伏羲骨?!”
劉小樓心頭狂跳。伏羲骨……烏龍山?他猛地想起山腹密室那堵刻滿魚紋的石壁——去年冬獵時,他爲躲追兵撞塌半面牆,露出後面森森白骨,骨上魚紋蜿蜒,當時只當是古獸遺骸,隨手用土掩了……難道那便是伏羲骨殘片?
“是我……”他聲音乾澀,剛出口便被龍吟餘波震得發顫。
景昭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劈來。劉小樓只覺肩頭一沉,彷彿被千鈞重擔壓住,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就在此時,九娘雪豹猛然昂首,一聲清越虎嘯沖天而起!嘯聲撞上龍吟餘波,竟在半空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劉小樓肩頭壓力驟輕。
“是他?”於吉冷笑,袖中拂塵揚起,“小小築基,也配碰伏羲骨?”
“配不配,得問它答不答應。”沈月如的聲音自側後方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立於劉小樓身側,手中青玉簪斜斜一劃,簪尖拖出三寸青芒,芒尾竟勾勒出半幅八卦圖影,“伏羲骨認主,不認修爲。去年冬雪夜,烏龍山北坡三丈深坑,坑底白骨七節,每節七道魚紋——劉小樓,你摸過第幾節?”
劉小樓喉結滾動:“……第三、第五、第七。”
沈月如青玉簪陡然刺向自己掌心,鮮血湧出,滴在虛空。血珠未墜,已被無形之力託住,懸停如赤豆。她左手掐訣,右手引血,在空中疾書一個古篆“伏”字。字成剎那,深淵灰霧劇烈翻騰,霧中人臉左眼“啪”地睜開,右眼卻流下兩行血淚!
“伏羲骨認血契!”桃八娘失聲驚呼,“沈家祕術!”
“不是沈家。”沈月如抬眸,目光掃過四娘、景昭、於吉,最後落在劉小樓臉上,眼神銳利如刀,“是烏龍山祖師爺留的後手。當年他埋骨山腹,留血契七道,只待有緣人破開第一道——劉小樓,你冬夜那一撞,撞開了第一道血契。”
深淵驟然死寂。
灰霧人臉緩緩消散,霧面恢復平靜,可那層透明薄膜卻變得稀薄如紙,隱約可見其下嶙峋龍角,以及角尖纏繞的七道暗金鎖鏈——每道鎖鏈上,都烙着一個血色古篆:甲、乙、丙、丁、戊、己、庚。
“原來如此……”羅浮派陸長老喃喃,“十幹合化,實爲七鎖封龍。甲乙丙丁戊己庚,七鎖未全,龍不能出;七鎖若全,龍必噬天。可如今……”他目光如電掃向劉小樓,“他撞開了第一道鎖,血契已啓。”
“所以它在等。”東方掌門聲音沉如古鐘,“等第二道鎖開啓之人,或是……等我們替它開鎖。”
深淵下方,忽然傳來細微碎裂聲。
咔嚓。
衆人屏息俯視——灰霧薄膜上,赫然裂開一道細紋,紋路蜿蜒,竟與劉小樓掌心舊傷疤形狀分毫不差。
劉小樓下意識攤開左手。那道疤是去年採藥時被斷藤割傷,早已結痂脫落,可此刻疤痕位置皮膚下,竟有淡金色脈絡隱隱搏動,如活物般隨深淵裂紋同步延伸。
“伏羲骨……在我身上?”他聲音發顫。
沈月如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按在他左手腕脈上。她指尖冰涼,可劉小樓卻覺一股灼熱從腕脈直衝百會,眼前霎時閃過無數破碎畫面:烏雲壓頂的山巔、斷劍插地的焦土、七具盤坐枯骨圍成的圓陣、圓陣中心一具白骨仰天長嘯,嘯聲化作金光沒入雲層……最後畫面定格在白骨空洞的眼窩裏——那裏靜靜躺着一枚青玉簪,簪頭雕着七條盤繞小蛇。
“不是你身上。”沈月如收回手,指尖沾着一點金芒,“是你血脈裏。烏龍山開山祖師,本名劉伏羲。”
劉小樓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遠處,侯長老趙學門忽然朗聲大笑:“妙啊!原來破陣之鑰,不在天上,不在地下,就在咱們中間!劉小樓,過來!”
他招手之間,深淵兩側修士齊齊側目。於吉拂塵一甩,寒光如電射向劉小樓咽喉;景昭青玉尺凌空一劃,尺影化作青虹,將寒光撞得粉碎;四娘雪豹怒嘯,冰晶蓮花驟然暴漲,蓮瓣如刃,將射向劉小樓的三道暗勁盡數絞碎。
“誰敢動他?”沈月如青玉簪橫於胸前,簪尖青芒暴漲,“伏羲血契未解,擅動者,血咒反噬!”
她話音未落,於吉身後一名灰袍修士悶哼倒地,七竅湧出金血,血中竟遊動着細小金蛇!於吉拂塵狂舞,捲起狂風欲裹住金血,可金血落地即化,滲入泥土,所過之處青草盡枯,枯草莖稈上浮現出細密魚紋。
“血咒……是真的!”蔡丘公駭然變色。
劉小樓踉蹌後退一步,腳跟踩碎一塊青石。碎石滾落深淵,墜入灰霧之前,竟在半空停頓片刻,霧中伸出一條細長龍鬚,須尖輕點石面——石面瞬間浮現七個血點,排列成北鬥狀。
“它在認親。”九娘聲音發虛,“劉小樓,你得下去。”
“下去?”劉小樓望着深淵,“怎麼下?”
“跳。”沈月如斬釘截鐵,“伏羲骨在下面,血契在下面,龍在下面。你跳下去,要麼開七鎖,要麼被龍吞,沒有第三條路。”
深淵灰霧忽然劇烈翻湧,霧中浮出巨大龍首虛影,龍目半開,金瞳如熔巖流淌,靜靜凝視劉小樓。那目光裏沒有暴戾,沒有威壓,只有一種穿透萬古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劉小樓忽然笑了。他解下腰間酒葫蘆,仰頭痛飲三大口,辛辣燒喉,卻澆不滅胸中烈火。酒液順着他下巴滴落,每一滴都化作金光,融入腳下石縫——石縫裏,三根青藤正瘋狂生長,藤尖已觸到灰霧薄膜。
“等等!”桃八娘突然高喊,指着四星盤,“河圖變了!北鬥七星位……移了!”
衆人抬頭,只見深淵上方濃霧不知何時散盡,夜空澄澈如洗。可本該懸於北天的北鬥七星,此刻竟詭異地偏移半寸,勺柄指向——正是劉小樓腳下位置!
“不是移了。”金庭派趙永春聲音嘶啞,“是……它把北鬥,當成了鑰匙孔。”
劉小樓深吸一口氣,縱身躍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可他聽不見。龍吟聲消失了,罵戰聲消失了,連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唯有掌心那道疤灼熱如烙,金脈搏動與深淵裂紋同頻共振。下墜中,他看見灰霧薄膜如水波盪漾,薄膜之後,七道暗金鎖鏈嘩啦作響,鎖鏈盡頭,蟠龍盤踞,龍首低垂,龍鬚輕顫,彷彿在等待一個遲到了三百年的擁抱。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灰霧的剎那,身後傳來沈月如最後一句傳音,聲音輕得像嘆息:
“記住,劉伏羲開山時,沒七條命——第一條命埋骨山腹,第二條命化作烏龍江水,第三條命……在你酒葫蘆底。”
劉小樓下意識摸向腰間——酒葫蘆空空如也,可葫蘆底內壁,赫然浮現出一行細小金篆,與他掌心疤痕紋路完全一致:
“甲子乙醜,伏羲不死。”
他笑了,迎着灰霧伸出手。
指尖觸霧的瞬間,深淵轟然炸開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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