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然記得,那時,你在身不由己的環境下進入班子。蒙古人剛入主中原,幸而原本就在大都生長的我們,除了打仗時日子過的苦了點,並不像南方的漢人遭遇過大屠殺的慘狀。
你落籍那一天,幽怨的表情不知爲何特別的勾動了我的心絃。那不僅僅會出現在你的身上,每個進入班子的師妹都有,然而,就只在看到你的那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讓我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特別幸運的,我們的戲目常常能搭在一起。第一次握到你那柔嫩的小手後,午夜夢迴中,我常常會再度回味到那美妙的滋味。漸漸的,我開始追逐起你的身影,在意起你的事情。而隨着一次次的排練,我也漸漸的感覺到不僅僅是我襄王有夢,或許前世積德,竟也得到了你這神女的心。
在你還沒成名前,我倆還能在休息時偷偷出門逛逛。還記得河邊那牽手漫步的浪漫,也記得你帶着些許脂粉味的女兒幽香。然而隨着我倆成名了,要練的本子越來越多,堂會越來越多,反而失去了當時那美好的一切。
如果不是隨着你的竄紅,或許你現在已是我那枕邊的良人。但身在勾欄,身不由己,我們都知道這就是我們賤籍的命。那天,看到你梨花帶淚的來到我房裏,我知道,我們之間的一切或許就破滅了。
如果可以,我一定會殺了他,那聲名狼籍的狗韃子親王,雖然,也是因爲他,讓我能享受到你那不再會有人知道的溫柔。不管外面正忙着準備晚上的堂會,就在房裏,我見到了你那宛如羊脂白玉的****。
看着你咬着嘴脣忍着苦痛的表情,我知道,這或許是我能看到最後的溫柔。那塊沾着痕跡的帕子,仍然每天的貼在我的胸口。你的區意迎合,甚至不顧仍沾有血跡的溫柔舔拭,只爲了能讓我們能再次的緊緊結合,我知道,這輩子,我不可能放下你了,不論你接下來會是什麼身份,身在何處。
那晚回到班子裏,看到你已搬空的房間,坐在你的牀上,我的淚無聲的灑落。聽說那****並未收你入府,我原本還奢望你能回來找我。問了師傅,才知道你已遠走他鄉。
每晚望着帕子,我心裏在不斷吶喊着。鳳仙,我真的不介意,我真的只想和你一起走完接下來的人生路,你應該懂我的。然而,每天早晨,離開了淚溼的枕頭,我還是隻能迎接失落的另一天。
往後的日子,我拼了命的攢錢,想等到哪一天攢夠了,我要流浪天涯去找你。甚至我不惜出賣我自己,只爲能拿到那些貴婦的賞賜,讓我早日能達成我的願望。五年後,我終於達到了我預定的目標,稟報師傅離開了班子,我踏上了尋你的路程。
又過了五年,還是沒有你的消息,你還在人世嗎?你答應過我不會做傻事的,我抱着這個信念不斷的找你。這時候,大都傳來師傅病重的消息,派人尋我回來接了班子。原本我仍想繼續找你,然而師傅說透過班子接觸的客商找,總比我一個人悶頭苦找來的好,我才接下了芙蓉班的擔子。
師傅往生後沒多久,聽到有客人說起鳳仙班,我心頭一震,感受到那似乎就是你的消息。將班子暫託給關太醫照顧,我馬不停蹄的前去確認是否那就是你的消息。來到你的班子外,遠遠的,我就看到你熟悉的身影。情不自禁的衝上前抱住你,卻惹來了你們班子其他人的一陣好打。
我知道,你認得那是我。我也知道,你沒有忘記我。在抱住你那時你身體的顫抖以及眼角滑落的淚珠,讓我明瞭這十幾年的光陰並沒有把我從你心上抹去。我也能瞭解你命令將我當陌生人趕走,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但是,我不會放棄的。雖然你躲着我,可我也能用盡我的生命來等待你。
在周遭打探了這幾年你的消息,我無法想像你一個弱女子是怎麼走過來的。那種心疼幾乎讓我無法呼吸,用力的嘶喊才緩解了綁在我心上的枷鎖。我一定要將你接回來,我一定要將你接回大都,那是我當時唯一的信念。一次、兩次、十次、百次,不管被你們班子的看院打出幾次,我每天仍不放棄的前去找你。
終於,我又看到你出現了,但整個班子似乎要搬家似的將全部東西都上了車。我好怕再次失去你的消息,只能繼續的跟在你們後面。越跟卻也越欣喜,到最後你竟然回到了大都,又立起了鳳仙班的招牌。你永遠不知道,我那時高興的暈了過去,差點從馬上栽了下來。
從第一次到第二次,我們已從翩翩少年與花樣少女成了現在兩個班子的班主,然而你的身體仍然如同當初的豆蔻年華一樣讓我迷醉不已。我知道,即使又過了一年多的現在,你還是不願意正式的回到我身邊,但是,只要能一直像今晚這樣,看着你帶着微笑的熟睡臉龐,那就是我秦玉樓這輩子無限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