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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折(第五場) 打擂(二)

和謝吟月不歡而散後,秀兒還是有點鬱悶的。  打擂期間上新戲,她承認這是所謂的“祕密武器”,但不算違反比賽規則吧。  謝吟月如果也上新戲,她只會覺得有壓力,決不會跑去質問的。  人家要上什麼戲是她的自由,只要是她自己唱,不是別人代唱的。

這天晚上的宵夜是程金城請的,十一本來說他請,結果沒爭過程金城,進的是人家名下的酒樓,他說話纔算話。

酒桌上,程金城問秀兒:“謝吟月找你幹嘛?我看她走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  ”

秀兒便把兩人不算激烈的“爭執”敘述了一遍,說實話,她這會兒心裏正好堵着,也巴不得別人有此一問。

程金城素來最看不慣謝吟月了,誰叫這位南戲皇後只知道倒身逢迎府尹陳大人,不趨奉他程二當家呢?聽了秀兒的話,他立即冷哼道:“這就可笑了,誰攔着不讓她上新戲了?自己沒本事,總是炒現飯,還不讓別人拿新東西出來了。  ”

“她說我應該事先聲明,好讓她有所準備。  ”謝吟月最不忿的,是被人“打了埋伏”,她認爲這是不厚道的,卑鄙的。

程金城斥道:“蠢話!打擂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新玩意當然要在關鍵時刻拿出來,看家本事最後使,我們比武也是這樣的。  誰會先露家底,把自己準備怎麼做一五一十地告訴對方啊。  沒見過這麼蠢的女人,什麼狗屁南戲皇後。  ”程金城表現得比秀兒還激憤。  對謝吟月地說辭嗤之以鼻。

秀兒內心並無抱愧之感,她只是有點在意謝吟月的態度:“我也覺得這是正當手段,打擂嘛,就是有多少新招絕招都使出來,只要是自己的真本事,不是弄虛作假就行了。  可人家不那麼以爲啊,她覺得我這是跟她玩狡猾。  是搞鬼,這會兒說不定正在陳大人面前申訴抱屈呢。  ”

“不怕。  一切有我!”程金城拍着自己的胸膛說:“我看她還能搞出什麼名堂來陷害你,要說搞鬼,她纔是搞鬼的那個吧。  盧大人的那些謠言是誰傳出來的,不就是她地陳大人嗎?陳大人這樣還不是想幫她,先把你搞臭了,這樣他的拼頭就穩贏了。  ”

關於這一點,秀兒也將信將疑。  總覺得謝吟月不是那樣地人,可看她今天這跋扈樣子,好勝心如此之強,爲了輸贏會做出什麼也就不奇怪了。

這時坐在一旁的十一說:“我也懷疑與她有關,不過這種事,又沒證據,不好亂說。  ”

秦玉樓插了一句:“要什麼證據,大家都不是傻子。  ”

程金城給秀兒夾了一筷子清嗓潤肺的生梨肉片。  輕嘆着說:“也只怪你運氣差了點,正好趕上這檔子事。  他們老早就想對付盧大人了,可惜盧大人行得直坐得正,連個相好都沒有,他們一直找不到突破口,這回你的事正好給他們派上用場了。  ”

秀兒苦笑。  她的什麼事啊,不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遊了一趟湖,然後寫了幾首詩嗎?早知道這樣也能入罪,她死都不會去的。

突然想到即將上演的《望江亭》,桐廬知縣白士中被人誣陷地罪名也是“貪戀女色,不理公事”,她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個故事,爲什麼還不引以爲戒,在盧大人提出帶她遊湖的時候不拒絕呢?

深深的懊悔與歉疚中,秀兒問程金城:“二哥你說。  盧大人的案子還有轉機嗎?”

程金城搖了搖頭:“很難!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是蒙古人當道,在他們眼裏。  漢人是劣等民族。  讓漢人當廉訪使考察他們,他們本來就一肚子意見了,只是礙於皇帝的面子不敢說什麼,其實私下裏誰不怨?”

“這麼說,皇帝還算賢明的了?”雖然秀兒對這個韃子皇帝毫無好感,因爲他把國人分成四等,把漢人明確地定位爲“第四等”賤民。  但國策歸國策,實際上他也不是那麼輕視漢人的。  至少,他肯給盧摯委以重任;他最倚重的智囊,已逝地劉太師,也是漢人。

十一說:“至少他比很多蒙古大臣看得遠,沒那麼鼠目寸光。  在相當一部分蒙古貴族看來,他們浴血奮戰打下中原,就是爲了霸佔漢人的土地,搶奪漢人的女人,搜刮漢人的財富,所以他們貪污腐敗本就是應該的,不然他們入中原有什麼意義?考察官員也只該考察漢人,不該去碰他們蒙古官員,所謂‘刑不上大夫’。  其他的漢人廉訪使很注意這個,偏偏盧大人年少氣盛,仗着皇帝寵幸,不信那個邪,不管蒙人漢人一起查。  甚至連達魯花赤蒙克大人都敢上門去查,左相家地乘龍快婿阿塔海都敢抓,那些蒙古人怎能不忌憚?怕再不把盧摯打壓下去,就查到他們頭上了,他們哪個不貪污,哪個不壞事做盡?真要查起來,個個都該死。  ”

聽到這裏,秀兒的心沉到了谷底:“照你這樣說,盧大人完全沒指望扳回這一局了?”

“還想扳回?要不是你的克列公子暗地裏幫他,他小命都難保!他任廉訪使五年,輾轉幾個省,每到一地查處一批,被他拉下的大小官員數以百計,那些人恨不得買兇做了他。  還沒被查處的也寢食難安,生怕哪天就到自己頭上了。  所以我估計,這次他下臺,肯定不只杭州官員背後告狀,其他地方的也參與了,朝廷內也有不少人支持。  可憐的盧摯,五年下來,成了所有貪官污吏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旦這些人反擊,就他一無根無底的漢人,萬無逃生之理。  ” 程金城一面說一面嘆息,也不知是在嘆息盧摯的命運,還是嘆息秀兒地天真。

十一笑道:“盧大人本來地確是無根無底的,不過現在不是了,好歹認識了一個蒙古貴人。  ”

秀兒先是喫驚,然後恍然道:“我就說帖木兒怎麼去了這麼久還不回,原來是跑這件事去了。  ”如果不是有要事纏身,帖木兒不會在她打擂地時候還不回來。

十一見她一副說起帖木兒就萬分自豪、萬分欣慰的樣子,不禁泛起酸來:“克列公子要管這件事,根本就不用跑吧。  只要告訴他那權傾朝野的爹,盧大人是他朋友,他想保他就完了。  據說他爹在別人面前是閻王,在兒子面前是孫子,溺愛得不行,要星星不敢摘月亮的。  ”

秀兒想反駁他:“難道你不是嗎?是烏鴉就不要笑豬黑。  ”

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心眼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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