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乘客請注意:開往瓊州的列車即將進站,請要下車的旅客提前準備。”
火車上的廣播傳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提醒。
孟鈺菲心裏鬆了口氣,終於到了。
本來預計今天上午十點到達的火車,早上因道路故障在路上停了好一會,現在都已經快下午兩點了纔到站。
“沁沁,快醒醒,我們到站啦。”孟鈺菲輕輕搖了搖剛午睡的女兒。
夏沁沁揉了揉眼睛,原本活潑好動的女孩經過這二十多個小時的路程,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
“媽媽,我好睏~”夏沁沁低聲撒嬌,水汪汪的大眼睛聚滿了淚水,隨時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孟鈺菲抱起女兒輕輕拍了拍,柔聲哄道:“沁沁乖,我們下車後再睡,爸爸在外面等我們呢,我們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嗯,好。”聽着媽媽的聲音,夏沁沁聽話的點點頭。
列車進站,下車的人烏泱泱的擠在門口,孟鈺菲看着兩個皮箱有些犯難,這麼多人肯定是不放心把孩子放下來讓她自己走的。
突然聽到敲窗戶的聲音。
抬頭看去,孟鈺菲又驚又喜,連忙過去把窗戶打開。
“你怎麼在這!”
窗外的人正是夏軍山,穿着一身綠軍裝,劍眉星目,英氣逼人。
見孟鈺菲看過來,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直接把行李從窗戶遞給我吧。”
“哦,好。”孟鈺菲趕緊把兩個皮箱從窗戶遞了過去。
想了想,又把夏沁沁也抱了起來準備遞過去。
夏沁沁緊緊圈住媽媽的脖子不肯放開,“啊!媽媽,不要,不要,我要和媽媽在一起。”
孟鈺菲道:“沁沁,這是爸爸啊,你看過照片的不記得了麼,你先從窗戶下去好不好,門口人多,擠的很。”
夏沁沁只把頭埋在媽媽懷裏,扭着身體拒絕道:“不要,不要!”
孟鈺菲無奈道:“好,不走就不走,媽媽抱着你。”抬頭對夏軍山道:“你在這等着,我抱沁沁下車。”說完轉頭離開車廂向下車口走去。
夏軍山早早舉起手想接住女兒,看到女兒排斥的態度心裏有些失落,不過想到孩子長這麼大自己都沒見過她幾次,不免又是自責又是難過。
轉念一想,現在一家人終於團聚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好好培養感情,心裏就是忍不住的歡喜。
瓊州到底是省會城市,車站裏上上下下的人很多,月臺上人擠人,小兩口一個拿着行李在前,一個抱着孩子在後,也來不及說話,只埋頭向前走。
出了站,空氣一下子清新許多。
夏軍山道:“我找戰友借了輛車,他去年轉業到這邊公安局,我和他以前在邊疆關係不錯,這次正好找他幫忙。”
“咱們先坐車去碼頭,今天最後一班輪渡是趕不上了,咱們晚上就先在碼頭的招待所歇一晚,明天一早再上島。”
說着帶着母女倆朝路邊停着的吉普車走去,駕駛座上的人看到夏軍山來了,又見他身後跟着的女人,便知道這是接到人了。
他打開車門走了下去,笑道:“老夏,接到弟妹啦。”
夏軍山介紹道:“孫哥,這是我愛人孟鈺菲,”又轉頭對孟鈺菲道:“這是我戰友孫大海。”
孫大海見到孟鈺菲這樣貌這打扮,心想怪不得這老夏是個有名的‘妻管嚴’了,又見懷裏抱着的粉雕玉琢的女孩,眉眼間有點像老夏。
他笑着打招呼道:“弟妹好。這是沁沁吧,都長這麼大啦,我還記得以前老夏經常拿着女兒的滿月照給我們顯擺呢。”
孟鈺菲微笑道:“孫大哥好,麻煩您過來接我們了。”又對着女兒道:“沁沁,叫人。”
夏沁沁乖巧道:“孫叔叔好。”
“誒,好好,天色不早了,趕快上車吧。”
吉普車開了起來,一開始在市區路還好走,等出了市,路逐漸顛簸,坐在車裏搖搖晃晃的。夏沁沁一上車就睡了過去,孟鈺菲二十多個小時沒閤眼了,此刻放鬆下來,忍不住頭一點一點的往下撞去。
就在她的頭即將撞到車窗的時候,被一隻大手輕輕託住,慢慢的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心疼的看着她眼下淡淡的烏青。
夏沁沁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牀上,她一骨碌爬起來,扭頭左右看了看,在不遠處看到坐在桌子邊的媽媽鬆了一口氣。
聽到動靜,在整理箱子的孟鈺菲向牀上看了過去,見女兒醒了,笑道:“醒啦,餓不餓?”
夏沁沁好奇的問道:“媽媽,這是哪裏啊?”
這個房間的燈光有些昏暗,木質傢俱的顏色一看就有些年頭,上面的漆都快掉完了,地面的瓷磚上斑斑點點。
夏沁沁長這麼大還沒住過這種條件的房間。
“這是招待所,我們今晚在這裏休息一晚,明天坐船去島上的新家。”孟鈺菲輕聲對女兒解釋道。
夏沁沁問道:“什麼是招待所啊?”
孟鈺菲道:“唔,就是給像我們這樣,來到陌生的地方的人提供晚上睡覺的地方。”
夏沁沁想了想,又問道:“那我們明天去島上,是去爸爸家玩麼?”
孟鈺菲拿衣服的手一頓,轉頭看着女兒解釋道:“是爸爸的家,也是我們的家,我們是一家人。”
夏沁沁歪頭道:“那,也是外公外婆和舅舅的家麼?”
“……”
還沒想好怎麼解釋,門開了。
夏軍山端着三個飯盒走了進來,看到女兒坐在牀上,笑着對她道:“沁沁醒啦,餓不餓,爸爸剛去國營飯店打了飯,今天正好有他家大廚的拿手菜。”
邊說邊將飯盒放到桌子上,他一路小跑回來,飯菜都還熱氣騰騰的。
他轉頭對孟鈺菲道:“東西先別收拾了,過來喫飯吧。”
孟鈺菲把晚上要穿的睡衣拿出來放在一邊,“沒想到這裏這麼熱,在海市冬裝還在穿着呢,誰知道了這裏外套都不用穿了。”
夏軍山手腳麻利的擺好三人的碗筷,道:“聽說這裏夏天會更熱,咱們過段時間買個電扇回家。”
他走到牀邊彎腰道:“沁沁,爸爸抱你去喫飯好不好?”
夏沁沁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眨了眨眼睛,輕輕點了點頭,“好。”
夏軍山高興的抱起女兒,硬朗冷峻的五官增添一絲柔和,他轉身輕輕的把女兒放在椅子上。
“謝謝爸爸。”
這還是夏沁沁從見面到現在第一次喊爸爸,也是夏軍山第一次親耳聽到女兒喊自己爸爸。這麼多年刀山火海過來的夏軍山,此刻竟然雙眼有些發酸。
他壓低聲音輕聲道:“不客氣。”
看着對面坐着的妻子,旁邊坐着的女兒,夏軍山的心裏是從未有過的滿足。
孟鈺菲微笑道:“今天呢,是我們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喫飯,我們一起慶祝一下吧。”
說着將手做握杯的樣子舉起,夏沁沁立馬跟着媽媽的動作,舉起小小的手碰過去,歡呼道:“乾杯!”
說完轉頭道:“爸爸,快一起和我們乾杯啊。”
夏軍山笑着舉起了手,三隻手碰到一起,“乾杯!”
……
第二天。
一家三口早早的收拾好行李退房。
招待所就在碼頭對面,走幾步路就到候船室,夏軍山過去買了今天最早一班進島的船票。
孟鈺菲今天穿了一件藍色襯衫,黑色闊腿褲,腳上是白色的回力球鞋,柔順的頭髮隨意的扎個低馬尾,這一身簡約又輕便。
夏沁沁則是一件白底鵝黃碎花上衣,藍色牛仔揹帶褲,腳上是白色兒童回力球鞋。
夏軍山單手抱着女兒,另一隻手提着兩個皮箱,挎包則由孟鈺菲斜挎在身上。
這一家子坐在候船室格外惹人注意,夏軍山穿的軍裝本就顯眼,不過這邊因駐紮部隊的原因大家對軍裝倒也習慣了,他引人注意是因爲身材高挑長相英俊。
最重要的是,他旁邊的一大一小,那穿着在滿是黑白灰的人羣裏與衆不同,孟鈺菲自以爲簡單的穿搭,在這裏的人眼裏卻是很新奇時髦。
再加上這一家三口長得都好看,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坐在輪渡裏,吹着舒適的海風,夏軍山指着隱隱能看到的島向兩人介紹道:“前面那個就是南崖島了。”
夏沁沁努力睜大眼睛,看到遠處冒出來的一點點山尖,有些失望道:“它好小啊。”
夏軍山笑着摸了摸夏沁沁的頭,解釋道:“你現在看着小是因爲咱們離得遠,等到了跟前就會發現它很大很大,島上面將近兩萬人多呢。”
夏沁沁還不知道兩萬是個什麼具體概念,對這個數字沒什麼反應,孟鈺菲卻有些詫異,“這麼多人?”
夏軍山道:“咱們一個師的人就有一萬多了,加上過來隨軍的家屬。還有島上的原住民,差不多有上千戶呢,你算算多少人了。”
孟鈺菲道:“那確實不少,我本來還以爲島上只有士兵和軍屬呢,有島民的話,生活上應該方便很多。”
夏軍山點頭道:“沒錯,島上其實也挺方便的,供銷社、學校、醫院都有。對了,這邊的水果和海鮮很多種類都不要票。”
孟鈺菲眼睛一亮,計劃經濟時代,喫穿用度都離不開票,孟家不差錢,孟鈺菲從小也沒爲錢發過愁,就是這個票很讓人苦惱。
現在遇到不要票就能買的東西,可比打折還吸引人,更何況還是海鮮和水果,這在海市也是稀罕玩意啊。
望着越來越近的南崖島,孟鈺菲心裏多了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