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上, 夏沁沁起牀換了衣服後,就去拿她的小書包,還把自己的畫紙和畫筆放在裏面。
把小書包背在肩上,夏沁沁小跑到衣櫃鏡子前照了又照,心裏美滋滋的。
孟鈺菲笑着提醒道:“沁沁,我們該走嘍,今天要去幼兒園報名。”
夏沁沁點點頭,“好,出發嘍。”
背上新書包的夏沁沁心情很好,牽着媽媽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在路上,嘴裏還哼着兒歌,“戴上鮮紅的領巾,穿起美麗的衣裳,我們來到了花園,快樂地跳舞歌唱……………”
母女倆在食堂喫了早飯,先去樓上辦公室, 孟鈺菲把挎包放到座位上,夏沁沁跑到小張面前,扭着身子把背後的書包給她看。
“小張阿姨,你看看,我的新書包,和媽媽的包顏色一樣哦。”
小張彎腰看了眼夏沁沁揹着的小書包, 道:“呀,這個書包真好看。”
她轉頭對孟鈺菲道:“孟姐,這個包我看着像是軍挎包改的吧,你針線活這麼好啊!”這點平常可真看不出來。
孟鈺菲笑道:“我哪有這本事啊,是沁沁爸爸請四團的宋營長嶽母??劉大娘改的,沒想到改的這麼好看,連肩帶的長度都是特意按照沁沁的身高做的。”
小張道:“原來是劉大娘啊,我早就聽說了,她是咱們家屬院裏針線活最好的。去年團長家孩子過百天,劉大娘送了雙虎頭鞋,好傢伙,那鞋面上繡的小老虎,活靈活現的。”
“不過劉大娘也不輕易給別人做東西,之前那個秦營長家屬孫大花,跑上門讓劉大娘給她做幾套衣裳,還要繡滿花,人劉大娘就直接拒絕了,還放話以後給孩子做些小東西還可以,要是大人的衣裳鞋襪的,她眼神不好做不了。
孟鈺菲道:“劉大娘說的在理,這針線活最費眼睛了。”
小張道:“要我看,還是劉大娘脾氣好,那個孫大花一副把人家當免費裁縫的樣子,要是我,直接罵她了。”
孟鈺菲笑着點點小張道:“你以爲誰都和你這個暴脾氣的小辣椒一樣啊。”
小張道:“我是受了委屈就要發出來的,總比默默受氣強。”
孟鈺菲點頭道:“你這種性格也挺好,起碼過的自在,不會被欺負。”
抬手看了眼手錶,孟鈺菲對小張道:“小張,我先帶沁沁去幼兒園報名,待會回來。”
小張點點頭道:“好,孟姐你們放心過去吧,這有我呢。”
夏沁沁離開前對着小張揮揮手道:“小張阿姨,我先去報名嘍。”
小張揮揮手道:“待會見。”
今天是幼兒園報名的日子,幼兒園的教職工們早早的來到幼兒園,田園長從隔壁婦委會借了兩張桌子,搬到幼兒園的教師門口。
左邊桌子後面坐着唐佳宜,負責登記來大班報名的人。右邊桌子做的是魏淑芳,負責登記來小班報名的人。
孟鈺菲牽着夏沁沁來到幼兒園,田園長正站在門口接待過來報名的家長,她來隨軍的時間早,家屬院的人她幾乎全認識,過來的人她一眼就能認出來是誰。
看到孟鈺菲,田園長笑道:“孟主任,你帶女兒來報名啊。”
孟鈺菲道:“園長,您喊我小孟就行了,王主任也是這麼喊我的。”
田園長點頭笑笑,“那行,我以後就喊你小孟了。對了,你家孩子幾歲了?”
夏沁沁伸出四根手指回道:“阿姨,我四歲嘍。”
田園長低頭看着夏沁沁,露出和藹的笑容輕聲問道:“哇,你四歲了啊,那你可以上大班了哦。”
夏沁沁扭頭看向孟鈺菲,驚訝道:“媽媽,我要上大班了麼?”
她去年在海市幼兒園上小班,今年升到了中班,外婆說等明年自己是大孩子了纔會升到大班呢。
孟鈺菲笑着點點頭,“是啊,你要上大班了。”
“哇,那我是大孩子了耶。”
田園長輕輕摸了摸夏沁沁的頭,微笑道:“那你以後在大班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嗯嗯~”夏沁沁高興的答應。
田園長道:“你們去左邊的桌子前報名吧,大班的班主任是唐老師,你們去她那裏登記一下信息。
孟鈺菲點頭道:“好的,那我們先過去了。”
牽着夏沁沁來到左邊的桌子面前,孟鈺菲道:“唐老師,我們來報名。”
唐佳宜抬頭看到是孟鈺菲,笑道:“孟主任,你好。”
孟鈺菲彎腰對女兒道:“沁沁,這是唐老師,以後她就是你們大班的老師了,快打個招呼吧。
夏沁沁仰起臉道:“唐老師,你好,我叫夏沁沁。”
唐佳宜笑着說:“你好啊,沁沁。”
登記完信息,周文倩從教室出來,“孟姐,你們和我一起去教室看看吧。”
“好啊。”
教室的黑板上寫着大大的“歡迎”兩個字,側邊寫的是上下學時間:
上午:7點半??8點入園,8點??11點半上課,11點半??12點放學。
下午:2點??2點半入園,2點半??5點半上課,5點半??6點放學。
提示:請各位家長在入園時間和放學段內接送孩子上下學。
孟鈺菲看了,誇道:“你們這個時間定的很好,正好可以在上班前送孩子來入園,下班後接孩子放學。”
周文倩道:“田園長考慮到有工作的家屬接送孩子上下學的時間會有衝突,因此決定提前半小時入園,推遲半小時放學。”
孟鈺菲道:“辛苦你們幼兒園的教職工們了。”
周文倩道:“都是爲家屬們服務。
夏沁沁這時出聲問:“文倩阿姨,你以後也是我們大班的老師麼?”
周文倩蹲到夏沁沁面前,含笑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溫柔一笑,道:“是啊,阿姨以後就是你的老師了,你喜歡麼?”
夏沁沁笑了,點着小腦袋道:“喜歡~阿姨,你會給我們唱歌麼?”
周文倩道:“會啊,阿姨還會教你們跳舞,你要不要學?”
“要!我要跳小燕子。”
去年六一兒童節的時候,夏沁沁所在的海市幼兒園大班學生表演了這首歌,還排練了舞蹈。
周文倩承諾道:“好啊,等開學了阿姨就教你們。”
夏沁沁高興的轉圈圈,“這下我真是大孩子啦,我也可以跳小燕子了。”
小朋友們總是期盼着長大,彷彿說一聲大孩子就是對他們最大的誇獎。
教室就幾個小板凳和一張講臺桌,簡單看了一下後,她們三人出了教室。聽到隔壁教室門口傳來了爭吵聲,好像是排隊報名的人和負責登記的魏淑芳吵了起來。
“憑什麼不讓我報名,不是說了三週歲以下的孩子分在小班,我們家孩子正好就是三週歲以下啊。”
說這話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手裏抱着個一歲不到的孩子,梗着脖子在和魏淑芳爭論。
孟鈺菲好奇地問身旁的周文,“這是誰啊?”
周文倩搖了搖頭,“我沒見過。”她去年自從來了後,就一直沒怎麼出門,在家屬院認識的人估計還沒孟鈺菲多呢。
又聽到那邊魏淑芳不甘示弱道:“是說三週歲以下的孩子,可你家孩子也太小了吧!你把她送過來,我們怎麼帶啊?”
“人家市裏的託兒所,孩子出了月子就可以送過去了,人家怎麼就能帶呢?還有,薛營長家的小丫不也送過來了,她不也和我家孩子差不多大麼,怎麼不行了?”女人指着尹桂香反駁道。
魏淑芳努力壓下心裏的煩躁,解釋道:“人家託兒所是爲了給雙職工家庭提供便利的,你又沒有工作,在家裏多帶個一年再送過來不行麼?”
女人把懷裏的孩子往桌子上一放,耍無賴道:“我不管,今天你們不讓我報名,我就把孩子扔在這了。”
魏淑芳氣的指着她道:“你......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說誰不要臉呢?你說誰呢!”女人說着就要上手,被旁邊的人及時攔了下來。
女人不滿的看着抓住自己手的人,正想罵是誰多管閒事呢,可看清是誰後,嘴裏的話又嚥了下去。
攔住她的人是田園長,她厲聲問道:“幹什麼呢!童綵鳳,你今天是想在我這鬧事麼?”
童綵鳳一下子氣勢萎了下去,諾諾道:“我......我沒有啊,是這個魏淑芳說話太難聽了,她罵我不要臉,我這不是一時氣不過上頭了麼。”
魏淑芳氣的要反駁,田園長朝她抬了下手,壓下了她要說的話。
田園長鬆開童綵鳳的手,道:“還不快把孩子抱起來,放在桌子上孩子不硌麼?”
童綵鳳手一攤道:“田大姐,我今天就是來帶孩子報名的。你們在家屬院建這個幼兒園,不就是爲了方便咱們這些有孩子的家屬們麼,怎麼我家的孩子就不能送來,你們要不收,我就把她送去鄉下老家了,反正我是沒工夫帶了。”
田園長看了眼孩子身上又髒又短的衣服,放在桌子上也不哭不鬧,只是瞪大雙眼看着四周。
田園長不忍心的把孩子抱了起來。
“這孩子已經一歲了,馬上就會走了,你又不是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再多帶一年都不行麼?再說了,這麼小的孩子你就真的放心把她送過來?”
童綵鳳連連搖頭道:“有什麼不放心的,一個丫頭片子仍在外面都沒人撿。”
田園長臉色一沉,“看來我以前給你上的掃盲課都白上了!咱們新社會講究男女平等,你這種重男輕女的思想是不對的!”
童綵鳳撇撇嘴道:“說是這麼說,您別老給我做思想工作啊,您去和我公公婆婆問問,我不給他們老方家生孫子行不行?”
田園長一噎,問她:“你生孩子是給你公公婆婆生的麼?你自己的女兒你自己都不心疼?”
童綵鳳無所謂道:“她要是個帶把的,我保準疼她。反正我不管,你們今天不收的話,我就把孩子抱回去送鄉下,也沒規定我不能把孩子送下鄉吧。”
說着接過田園長手上的孩子,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田園長終是不忍心,“這個孩子我們收了。”她轉頭對魏淑芳道:“魏老師,你給登記下來吧。”
童綵鳳聽了,高興的轉身回來。魏淑芳見園長髮話,也只得不情不願的給她登記。
田園長對着院子裏排隊的衆人,朗聲道:“只要是家屬院的孩子,不管幾歲,我們幼兒園都收。”
魏淑芳道:“還是田園長好心,有些家長不願養孩子,我們幼兒園幫着養。”她故意對着童綵鳳陰陽怪氣。
童綵鳳不僅一點不在乎魏淑芳的陰陽怪氣,反而順着她的話笑着說:“要不說田園長是文化人呢,就是講道理。怪不得組織讓您來當咱們家屬院幼兒園的園長呢,真的是實實在在的爲咱們家屬們着想……………”
魏淑芳:“......”這人真是沒臉沒皮!
田園長懶得聽她的話,轉身去找站在隔壁門口的孟鈺菲。
“小孟,剛的話你也聽到了吧,我準備向後勤處申請幾個搖搖牀。這麼小的孩子,路都不會走,非得人抱着纔行,我們就兩個保育員,要是再送過來幾個,一手一個也抱不過來啊。”田園長對孟鈺菲道。
孟鈺菲點頭道:“行。我覺得不如再申請幾個兒童椅吧,不能讓孩子老是睡在牀上。”
田園長道:“那再好不過了。”
孟鈺菲道:“那我這就回去向復處長報告,爭取今天就把採購單遞給供銷社。”
旁邊的周文倩開口道:“我昨天去海邊散步的時候,注意到當地的居民都喜歡揹着竹笙竹簍,這牀和椅子,不如讓他們做,我想比讓供銷社再去採購來的快。”
田園長點頭贊同道:“周老師說的有道理,島上的人家家戶戶都擅長編竹製物,讓他們編幾個小牀小椅子,估計用不到一天的功夫。”
孟鈺菲道:“那等我和復處長彙報後,就去公社對接。”
田園長拍了拍她的手道:“麻煩你了。”
孟鈺菲笑笑,“您客氣了,都是爲了孩子們着想。”
隔壁登記完的童綵鳳,抱着懷裏的孩子轉身回家,走了兩步後,眼神在孟鈺菲和周文身上掃視了一圈。
孟鈺菲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心裏有些疑惑,怎麼感覺她好像認識自己一樣?
可自己明明不記得見過她啊?難道是上次領票的時候見過,自己不記得了?
童綵鳳收回視線,心裏冷哼道:“這兩個人怎麼湊到一塊了,一個短命鬼,一個生不齣兒子的炮灰,真是晦氣!”
這個童綵鳳和韓建紅一樣,也是重生的。不過,她在死後多了一段奇遇,她發現自己原來生活在一本小說裏,是個襯托女主的炮灰。
前世,她在生了小女兒後,沒有好好調養身體,後面再沒有懷孕了。幾年後,在公公婆婆的強烈要求下,她和丈夫過繼了小叔子家的兒子,把這個“兒子”辛辛苦苦養大,娶妻生子安排工作。
可沒想到的是,在丈夫死後,這個'兒子'竟然把自己趕出了家門!
最後她只能去女兒女婿家受氣,在一次和女兒的婆婆吵架的時候,被活活氣死了………………
死後,她發現自己原來生活在一本小說裏,原文女主有好幾個兒子,各個教養的孝順,她就是女主的陪襯,是對照組炮灰!
童綵鳳看了眼手裏的小女兒,心裏惡狠狠地想:都怪這個丫頭片子,上輩子生她的時候難產,害得自己前世生不出來兒子!
她正好重生在生這個孩子的前幾天,這一次她特地去了瓊州市醫院,生完後又讓自己母親過來伺候了月子。這一次,她要養好身體,生個兒子來爭口氣。
孟鈺菲跟田園長和周文倩道別後,本想找張大嫂打個招呼,可看到她在隔壁忙着和家長說話,便牽着夏沁沁離開了幼兒園。
前方慢騰騰走着的是童綵鳳,夏沁沁拉了拉媽媽的手,孟鈺菲低頭看過去,夏沁沁踮起腳尖,“媽媽,我有話要和你說。”
孟鈺菲蹲下來,笑着問:“怎麼啦?”
夏沁沁湊到孟鈺菲耳邊道:“媽媽,那個阿姨剛剛說文阿姨是短命鬼,說你是炮灰。
夏沁沁剛剛聽到了童綵鳳的心聲,立馬向孟鈺菲告狀,她問:“媽媽,什麼是炮灰啊?”
孟鈺菲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你是什麼時候聽到她說這話的?”
夏沁沁道:“就在剛剛,那個阿姨走之前看我們的時候,在心裏說的。”
孟鈺菲突然想到週末在船上的時候,沁沁也說過是聽到那個男人心裏說的話,之前她以爲是孩子嚇到了,一時記憶產生了錯亂。
可現在,夏沁沁又說自己聽到了別人的心裏在說話……………
孟鈺菲可以確定,剛剛夏沁沁並沒有單獨和童綵鳳說過話,難道是感受到了童綵鳳的眼神不友善,自動腦補出來的?
可夏沁沁又是從哪裏知道炮灰這個詞的呢?
孟鈺菲一時陷入了沉思…………………
夏沁沁疑惑地問:“媽媽,你怎麼了?”
孟鈺菲回過神,又問道:“沁沁,你以前有沒有聽到過這種??別人的心裏在說話麼?”
夏沁沁點頭道:“有。”
孟鈺菲心一沉,繼續問:“什麼時候?”
夏沁沁伸出右手,手心上面的結痂已經掉了,露出一塊粉嫩的皮膚。夏沁沁指着道:“上次被兇阿姨撞倒的時候,也聽到她心裏的話,說我是熊孩子,還說讓蛇咬我。”
孟鈺菲輕輕摸了摸女兒的手心,壓住心裏紛亂的情緒,用平靜的語氣道:“那......之前還有聽過麼?”
我
夏沁沁歪着腦袋想了想,道:“還有??建紅姐姐也說過,我們去她家送糖的時候,她說了......呃......我不記得說了什麼了。”
“再之前呢,還有麼?”
“沒啦。”
孟鈺菲想:看來是到了島上纔出現的症狀。
她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對女兒道:“沁沁,下次再聽到別人的心裏話,記得告訴媽媽好麼?”
夏沁沁點點頭道:“好的。”
想了想,孟鈺菲又叮囑道:“記住,不要告訴別人,只告訴媽媽。”
夏沁沁問:“爸爸也不告訴麼?”
孟鈺菲沉默了幾秒,道:“先不告訴爸爸,是我們之間的小祕密,好麼?”
聽到自己和媽媽有小祕密,夏沁沁高興的點頭,伸出手指放在嘴邊,道:“嗯嗯,是我們的祕密。
孟鈺菲摸了摸女兒的頭髮,起身牽着女兒向後勤處走去。心着:下午還是先請半天假,帶沁沁去部隊的醫院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