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這天上午,全家去了趟公共浴室,洗去前一年的灰塵,以嶄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
孟母一?給夏沁沁擦頭髮,一?和孟?菲說話,“你大哥他們上午就能到家了,一早你爸打電話去火?站問了,他們坐的班次大概十一點左右進站,正好到家喫午飯。”
“那等會讓?山和小言一起去接大哥大嫂。”孟?菲說着挖了一塊雪花膏點在夏沁沁的臉頰上,??給它揉開。
夏沁沁仰着頭問:“媽媽,大舅舅和大舅媽你見過麼?”
孟?菲笑道:“我當然見過啊,我和你大舅舅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我怎麼沒見過呢?”
孟母的聲音從夏沁沁頭頂傳來:“因爲他們去外地工作的時候,你還沒生下來呢。”
“哦。”夏沁沁點點頭,又問:“那他們喜?我麼?”
孟母溫柔道:“當然喜?啊,你的小紅帽還?得麼,是你大舅媽給你織的呢。
孟?菲輕點女兒的額頭,笑道:“每年大舅舅他們寄回來的火腿、鮮花餅都忘了麼?”
夏沁沁笑嘻嘻:“沒忘,大舅舅還給我寄小人書了呢。”
洗完澡,擦乾頭髮後,孟母和孟鈺菲才帶着夏沁沁回家,外面的空氣還是有點冷的,又特地在夏沁沁頭上戴了個帽子,免得吹風受涼。
孟父他們已經回來了,夏?山和孟仲言正準備去火?站接人。
孟鈺菲帶着夏沁沁坐在客廳的沙發南側曬太陽,夏沁沁看到爸爸和小舅舅要出門,立馬跑過去抱着夏?山大腿道:“爸爸,你要出去麼?我也要一起。”
夏?山道:“我要去接你大舅舅,你去了小汽?就坐不下啦。”??孟父今天也讓王叔開?去接人,兒子女兒都這麼久纔回來,單位那?的人也都理解。
夏沁沁想了想,道:“我人小,我可以坐在你腿上。”
“......”夏軍山一時語塞。
坐在沙發上的孟父被她小機靈的話逗笑,衝她招手:“沁沁,你過來陪我一起下棋好不好,聽你爸爸說,你已經學會下棋啦。”
夏沁沁點點頭:“對,我學了好久呢。”
她走過去,指着棋盤道:“可是我每次都下不過雁南哥哥,現在我都不是很喜歡下棋了。”
孟父道:“那今天外公教你幾招,等你學會後再去和別人下。”
夏沁沁聽了,一拍手道:“那我就可以打敗雁南哥哥啦。”
於是,夏沁沁高?的坐在沙發上和孟父學下棋,夏軍山見女兒不纏着自己,內心還有點失落了,隨後便和小舅子一起出門了。
海市火車站,孟伯維提着兩個手提箱,杜蔓青?着郭水妮,三人跟着擁擠的人羣下了火車,便聽到一道有些陌生的呼喊:“大哥!”
孟仲言一早就在人羣中看到自家大哥的身影,高?的大聲喊着,接着就看到大哥旁?的女人,定睛一看果然是大嫂。
只是奇怪的是,大嫂還牽着一個六七歲的小孩,不知道是?家的。
他一邊想着,一邊高興的向那邊跑去,夏軍山微笑着跟在後面。
“大哥,大嫂,你們終於回來啦。”孟仲言呵呵笑着打招呼。
孟伯維看着面前笑容燦爛的青年,恍惚了一下,他幾年前離開家的時候,自家弟弟還是個高中生,毛頭小子一個。現在不僅個頭竄了一竄,面容也從少年變成了青年。
連聲音也變了,剛剛那一聲他都沒聽出來是?。
“小言,你長大了啊。”孟伯維拍拍弟弟的肩膀感慨道。
孟仲言笑道:“哥,你倒是沒怎麼變,還有大嫂,看着更年輕了。”
旁邊的杜蔓青微笑道:“小言不僅人長大了,也變得更會說話了。”
孟仲言呵呵笑着摸摸頭。
正好這時夏軍山也走了過來,點頭微笑道:“大哥,大嫂,你們回來了。”
杜蔓青微笑點頭,孟伯維高興的捶了下夏軍山的胸膛,驚喜道:“軍山也一起回來了,正好,這下子咱們哥?可以好好敘敘舊。”
夏軍山笑道:“好啊,爸那裏有好酒,這下子我們有口福了。”
孟伯維哈哈笑道:“說的對,反正媽不讓他喝,只能我們解?了。”
孟仲言看着大嫂旁邊怯生生的女孩,好奇地問:“大嫂,這是誰家的孩子啊?”
“是我和你大哥戰友的女兒。”杜蔓青說完低頭對郭水妮道:“水妮,這是小叔叔,旁邊的是姑父。”
郭水妮悄悄吸口氣,開口:“小叔叔好,姑父好。我,我叫郭水妮。”
孟仲言下意識回道:“你好。”
夏軍山笑着點點頭,道:“我們先出站吧,爸讓王叔開車來接你們的,車在外面等着呢。”
孟仲言忙道:“對,先回去吧。”
郭水妮??地牽着杜蔓青的手,她身上穿着在縣城新買的棉衣,很暖和,低頭看了看腳,也是新的棉鞋,長了凍瘡的腳癢癢的。
坐在小汽車上,郭水妮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她現在不僅坐過火車,也坐過小汽車了,短短的幾天,長得見識比大隊書記還多了呢。
大隊書記都沒坐過火車和小汽車呢,整個生產?裏,只有自己的爸爸見的世面最多。
王叔也是認識孟伯維的,只是自從他當兵後好多年沒見到了,這次乍一看他們夫妻?帶着個孩子,下意識的就以爲這是他們的孩子。
“伯維,你們什麼時候生了個女兒啊,你爸也沒說一聲。”
孟伯維微笑道:“部?那裏通訊不方便,還沒來得及告?家裏。”
王叔笑道:“你這孩子,生孩子這麼大事也不告?家裏,怎麼的也得想法子給家裏稍個信啊,你們這突然帶個孩子回去,你爸媽不要嚇一跳啊。
說着又道:“不過,突然有這麼大個孫女,他們應該是又驚又喜。”
副駕駛座上的夏軍山,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面,正好對上孟仲言震驚的眼神,兩人默默看了一眼,沒說話。
到了家,謝過王叔後,幾人上了樓。
敲門聲響起,正在收拾餐桌的孟鈺菲道:“應該是大哥他們回來了,我來開門。”說着向門口走去準備開門。
坐在沙發上下棋的夏沁沁聽到了,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扭過頭好奇地向門口看去。
“大哥,大嫂,你們到家了啊,快進來,外面冷不冷啊?”孟鈺菲笑着問。
杜蔓青微笑道:“不冷,王叔開車接我們回來的。”說着,衝沙發上的孟父道:“爸,我們回來了。”
孟父點點頭,“回來就好。”
孟母這時從廚房走了出來,笑着過去看兒子,兒媳,等看到兒媳手上牽着的小女孩時,驚訝道:“這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麼小臉都凍裂了。”
說着彎腰仔細看了看女孩臉上的凍瘡,道:“哎呦,這一條條的口子,真是可憐的,正好家裏還有蛤蜊油,我來給你抹點。”
說着,孟母就風風火火的?身去房間,拿出一個貝殼,裏面裝的是保溼霜。
杜蔓青接過貝殼,彎腰道:“水妮,快謝謝奶奶。”
郭水妮乖乖道:“謝謝奶奶。”
孟母站着摸摸她的頭:“不用謝。”
“對了,蔓青,這是誰家的孩子啊?”孟母看向杜蔓青問。
孟伯維這時開口道:“水妮是我已故戰友郭大勇的孩子,這孩子現在家裏沒人了,我和蔓青?定,以後讓她和我們一起生活。”
孟母一頓,下意識?頭看向沙發上的孟父,眼神中是詢問和疑惑。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郭水妮不自覺抓緊了手,隨即感受手心傳來輕輕的安撫,她忐忑不安的心又平靜了下來。
夏沁沁好奇地跑過去,看着陌生的小姐姐,她笑道:“你好,我叫夏沁沁,你叫什麼啊?”
杜蔓青蹲下來,溫柔一笑道:“沁沁都長這麼大啦,我是你舅媽,這是水妮姐姐,”
夏沁沁歪着腦袋道:“舅媽,水妮姐姐是你家的孩子麼?”
杜蔓青微微一頓,隨即堅定的點點頭:“是的。”
夏沁沁摸摸頭,轉過頭問孟鈺菲,“媽媽,舅媽家的姐姐,是不是就是我的表姐啊?”
這是芳芳姐姐之前告訴她的,舅舅舅媽家的姐姐要喊表姐。
孟鈺菲被女兒問住了,現在的情況倒是不好回答,只道:“你喊水妮姐姐就行。”
夏沁沁點點頭:“好吧。”說着,她牽起水妮的手道:“水妮姐姐,我帶你去我的??玩吧,那裏有我的藏寶箱哦,裏面有好多好玩的東西。’
說着就要拉着郭水妮往?樓去。
郭水妮仰頭看向杜蔓青,見她笑着點頭:“你去和沁沁妹妹玩吧。”
郭水妮點點頭,便跟着夏沁沁一起去閣樓玩。
等兩個孩子上了閣樓,孟父道:“都先坐下吧。”
沙發上,孟父看向對面坐着的孟伯維、杜蔓青夫妻倆,沉聲問:“你們是打算領養這個孩子?”
夫妻倆對視一眼,雙雙點頭。
孟伯維道:“爸,郭大勇對我有救命之恩,水妮是他唯一的孩子,無論如何,我都要好好照顧她。”
孟母問:“這孩子的家裏人呢?”
孟伯維解釋:“她媽媽改嫁了,奶奶去年去世了,這一年都跟在一個堂叔家生活,我們去的時候,大冬天穿件破單衣在院子裏洗衣服.....……”
孟母聽了,嘆口氣道:“這孩子確實也不容易。”
孟父這時開口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收養這孩子,那就要做到對她負責,要把她當親生孩子待。
孟伯維點頭:“從今以後,水妮就是我們的女兒,和親生的一樣。”
杜蔓青也跟着點頭:“這一輩子,我們會對這孩子負責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