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悲傷

“啊！！！”段鶴軒在上面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樓梯之上的二人望過去，只見段鶴軒那稚嫩的腿骨呈現了一種不規則的扭曲。

　　上方的二人望着段鶴軒，神情有些呆滯，似乎還不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行爲。

　　而在他們身後，一個成年之後的段鶴軒站在那裏，神情不變，一直看着事態的發展。

　　死了，自己的父母，從這個時候，自己的父母在其意義之上就已經死了，但是自己當年卻並不知道這件事，或者應該說打心底裏並不認同這件事，可笑，何等的可笑。

　　面前的景象開始再一次猶如流沙一般消失，當景象再一次聚集的時候，這一次，依舊是自己的房間，只不過這一間房間不再是以前那樣。

　　這一次自己的房間是破舊的老房間，因爲在段鶴軒腿傷之後不久，家裏的房子就已經讓爸爸輸掉了，而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間老房子。

　　段鶴軒此時正躺在牀上，把玩着自己的老式手機。

　　這是他這一段時間攢下來的幾百塊錢稿費偷偷買的二手機，段鶴軒接下來的時間也是用這手機在網站之上繼續更新着自己的小說，因爲看他小說的人到現在已經有不少的人了，如今的他在網絡之上也算是小有名氣，爲了那些書友他也不能斷更。

　　而現在段鶴軒正在自己熱鬧的書友羣上打着：“今天我爸爸媽媽又吵架了。”

　　在這一條消息發出去之後，本來熱鬧的書友羣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很沉重的話題。這些時間這些書友也是瞭解到了段鶴軒家中的大概情況，段鶴軒有時候如果感覺難受的話，那麼這個地方就是他傾訴自己內心的唯一地方。

　　不過過了一會，就有一條一條關切的信息發了過來，看着這些關切的信息，段鶴軒那顆只感覺到冰冷的內心似乎也回了些許溫度。

　　而這時就有一個書友問道：“段大大上一次的傷好了沒有？”

　　段鶴軒也回道：“已經好了，謝謝關心。”

　　那一個書友繼續回道：“說實話我至今都不太相信，天下哪會有這麼狠心的父母。”

　　這一句話發了出去，下方又出現了好幾個人贊同應和。

　　“是啊，會不會是小孩子說話太誇張了啊，畢竟大大的年齡還不大。”

　　“我也感覺有這種可能，但是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還是不要亂加推測的比較好。”

　　看着上面的話，段鶴軒想爲自己解釋，但是卻沒有辦法，畢竟這些事並不是那麼好解釋的，段鶴軒也不想說自己父母的壞話，只是上一次有一次實在控制不住自己說了出來，從那之後這些書友纔開始知道的，不過後來該說的基本上也都說了。

　　看到段鶴軒沒有回話，其他的幾個書友也不好多說什麼，書羣安靜了一會，就出現了一個人說道。

　　千世宿命：這樣的情況，其實已經屬於犯罪行爲，我建議鶴軒大大報警，尋求警察的幫助。

　　看到這句話，段鶴軒有些急了，在這些年中，這個千世宿命幫助了他不少，對於他段鶴軒也是極爲信任，只不過這一種事，段鶴軒又如何能夠贊同？

　　連忙在手機上回覆道：“不要啊，我怎麼能夠報警抓我爸爸媽媽。”

　　過了一會，那個人又回覆道：“也是，之前就和你說過，不過你沒同意，既然如此，那麼就換個辦法，我認爲親子之間沒有絕對的仇恨，再說句自大一點的話，我認爲大大你年齡不大，可能沒辦法爲他人想太多，所以可以試着理解理解你父母。”

　　看到那個人的話，段鶴軒愣了一會。理解？

　　我只是希望我的小鶴軒能夠做一個善良，不欺負弱小，去理解別人，不對不對，理解別人這一點太難了，能夠嘗試着去理解別人的想法，那樣就夠了

　　是啊，或許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忘了去理解爸爸媽媽，他很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自己怎麼把媽媽以前教給自己的話忘記了。

　　“是啊，叔叔你說的對，我知道該怎麼辦了，謝謝叔叔。”

　　千世宿命：哦？你知道該怎麼辦了？你想怎麼樣？

　　“我們剛考試完，明天是我們學校發試卷的日子，上一次就是這樣，爸爸媽媽看了我的試卷之後就高興了，所以這一次還是可以這樣。”

　　千世宿命：是嘛，這樣的話，倒也可以。

　　千世宿命：唉，都老大的人了，怎麼還老是吵架，算了，我要出行一個任務，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了，各位，勿念。

　　雖然不知道這個id爲千世宿命的人有什麼任務，但是段鶴軒並沒有再回覆，過了一會，書友羣又重新開始聊起了別的東西。

　　而段鶴軒則是開始用起手機碼起了今天的字，只不過用手機碼字的速度要比電腦碼字還要慢得多，因此他的速度也是降低了不少。

　　好不容易碼完了，他關掉手機，把手機藏到自己的書包當中，這個手機可不能讓爸爸媽媽看到，不然他們會生氣的。

　　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段鶴軒躺會牀上，準備入睡，夏天的蚊子總是非常多的。

　　在他以前的房間還好， 但是現在的老房子那可就不一樣了，整個人只感覺到陷入蚊子羣當中，耳朵之中不斷的嗡嗡作響。

　　段鶴軒撓了撓腳上的幾個紅疙瘩，但是這並不能掩蓋他臉上的興奮，明天，明天就快來了。

　　但是畢竟只是孩子，沒過多久就陷入了睡眠當中，隔天早上，牀頭邊的鬧鐘響起，段鶴軒起身關掉了鬧鐘。

　　推開了自己的房門，老舊的房門發出一聲嘎吱聲，但是屋內卻沒有任何人。

　　父親現在還沒有起牀呢，在這幾年之中，段鶴軒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節奏，父親晚上喝酒回來都會比較晚，而母親這兩天也是因爲和父親吵架不知道去哪了，就算是她在家，現在的她也慢慢適應了父親的節奏，一般也沒有早起。

　　簡單的洗漱完之後就揹着早就的書包興奮沖沖的走出了房門，朝着學校走去。

　　而在他身後，現在的段鶴軒穿過了家中的門，望着自己遠去的背影，聲音當中帶着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情緒自言自語道。

　　“過去的我啊，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永遠記住你的心情，看清楚這個世界，這就是所謂的人，然後，儘早把心中最後的一絲天真丟掉。”

　　段鶴軒興奮匆匆的衝到學校，望着面前的學校，心中十分的興奮。

　　對於自己的成績他有着絕對的自信，要拿到了，自己的試卷，只要拿到了，就能夠讓爸爸媽媽更開心一點。

　　校門之外，學生都對段鶴軒指指點點。

　　“喂，你看，那就是段鶴軒，那個土豪的孩子。”

　　“哈哈，土豪？你是說曾經的土豪吧。”

　　“是啊，以前他家住的房子老漂亮了，我羨慕得要死，但是現在好了，他住成老房子了，那房子破得，頂多也就算是我家的廁所，哈哈。”

　　段鶴軒並沒有去理會這些人，這不短的時間當中，這些人的指指點點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雖然一開始很難受，但是現在對於這一切他早就能夠平淡的接受了。

　　這些孩子並不懂事，對於段家的想法也都是來自父母的想法，他們也僅僅只是有模學模有樣學樣，這一點段鶴軒年齡雖然不大，但是卻早已看透。

　　來到班裏坐下，很快第一堂課就開始了，班主任抱着一大堆試卷過來分發。

　　沒多久段鶴軒的所有試卷全部分發下來，上面只有一科語文因爲作文被扣掉了兩分，其他所有的成績如他所預料的那般全部都是滿分。

　　看到這個成績段鶴軒笑得更是開心。

　　“哇，你看看段鶴軒，那傢伙好惡心啊。”

　　“就是，不就是考的成績好一點嘛，還不是住土房子，竟然還能夠笑得跟個傻吊一樣。”

　　這一次，周邊的同學不再是對他羨慕的目光，因爲隨着年齡的增長，孩子的心性也開始逐漸成熟，在這一個階段這一種排斥觀念會更加嚴重，每一個大圈子裏總會犧牲那麼一兩個人，其他人以排斥他們的方式來變得更加團結，有句話說得好，一羣散人要團結起來比起一個英明的領導人更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所以在這一個年齡段大部分班級的人都會有那麼幾個成爲團隊的犧牲品，而段父段母的行爲恰好導致段鶴軒成爲他們開槍的靶子。

　　只不過對於這一切，段鶴軒也是全當沒聽見，只是看着自己的試卷，等到了下課時間立刻一溜煙朝着家裏跑去。

　　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可以一起回家的朋友了，放學之後也是得儘早的離開學校，不然總會有一些閒人來找是非。

　　而此時，段鶴軒家中，段父手裏正拎着一個酒瓶，把酒瓶之中的最後一口氣朝着自己口中倒進去。

　　“嗝。”臉上因爲酒精而變得漲紅，打了一個飽嗝。

　　“混......嗝 ，混蛋，一個個......嗝，一個個都把我當成白癡，還走了？媽的，走了就別回來了。”

　　說完之後就感覺到一陣尿意上湧，把酒瓶隨便放到一邊起身就想要向廁所走去，但是因爲酒精上腦，起身的時候只感覺腦子裏一陣眩暈感襲來，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着地上倒去。

　　“爸爸！”

　　門外突然傳來段鶴軒的聲音，段鶴軒趕忙朝着段父這邊跑了過來，試圖把段父從地上扶起來。

　　“爸爸，你沒事吧？這才中午，還沒喫飯你怎麼就喝怎麼多的酒。”

　　段父聞言，手臂用力狠狠的把段鶴軒甩倒在地上，轉身朝着他吼道。

　　“你也來管我？你特麼算老幾？老子是你爸爸！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我！”

　　段鶴軒有些慌張，不過還是連忙解釋道：“沒有，爸爸，我沒有。”

　　但是段父並沒有要聽他解釋的意思，手扶着牆自己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段鶴軒想要去扶着父親，但是卻不敢，猶豫了一會，段父已經站了起來。

　　這時段鶴軒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是想要幹嘛，從自己書包之中掏出了今天的試卷，把試卷湊到父親的面前。

　　“爸爸，今天我們學校的試卷發了。”

　　段父喝上了頭，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看到段鶴軒遞了幾張紙過來就順手接過，在自己嘴上擦了擦。

　　段鶴軒見狀連忙上前阻止。

　　“不是的，爸，那不是紙，那是我的試卷！”

　　抓到段父的手段父又是把他甩開。

　　“試卷？”

　　隨後朝着自己手上的幾張試卷看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着地面上那一臉興奮表情的段鶴軒。

　　興奮？你在興奮啥？

　　“你很高興？滿分，是啊，很厲害，跟老子比起來你很厲害，你是來嘲笑我的嗎？”段父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是段鶴軒卻是嚇了一跳，連忙解釋：“不是的，爸，我就是......”

　　“滾！我是你老子，你敢來嘲笑你老子！”

　　段父朝着段鶴軒吼了一聲，隨後把自己手上的幾張試卷揉成一團砸到段鶴軒頭上。

　　段鶴軒整個人都蒙了，那一張臉上的興奮表情也猶如電視機按了暫停一般定格在他的臉上。

　　自己之前用過的辦法，明明有用的，爲什麼現在沒用了？年齡尚小的段鶴軒根本就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這一刻他整個人都急了。

　　“不是的，爸爸，不是這樣的，你看看，分數。”

　　段鶴軒把地上的那一團試卷撿了起來儘量屢直再次湊到父親面前，試圖這幾張試卷能夠起到像以前那般有着神奇的作用。

　　而身後的段鶴軒看着過去自己的行爲，卻是微微嘆了一口氣，當年的自己爲什麼沒有關注到父親臉上的表情，此時他的行爲對於神智尚且不清的父親來說就如同炸藥點上了火種。

　　段父這一次徹底怒了，試卷連看都沒看，轉身一腳就朝着段鶴軒腹部踹去，把段鶴軒踹翻在地上。

　　之後還是感覺不解氣，在家中取出了一條木根就朝着地上的段鶴軒一下一下的抽去。

　　“我特麼讓你瞧不起你老子！你特麼算什麼東西，老子養你這麼大，就是要你來看不起你老子的嗎！考滿分？考滿分有屁用！有錢嗎？沒錢誰特麼鳥你！艹！”

　　段鶴軒在地上也只能是哭着護着自己的頭：“不，爸爸，我沒有，我就是想讓你高興而已。”

　　“高興？看不起我還要我高興？也是，你做到了，我現在很高興，我現在非常高興。”

　　朝着地上的段鶴軒抽了許久，直到手上的木棍斷掉，段父才猶如累了一般丟掉自己手上的木棍，然後轉身朝着洗手間走了過去。

　　只留下段鶴軒一個人傷痕累累的躺在地上，身上大部分地方已經被打出淤青，甚至不少地方還滲出了血。

　　看着那幾張被揉得不像樣的試卷，雙目之中流出了兩行痛苦的眼淚。

　　“爸爸，我真的沒有，我就是想要讓你高興一下。”

　　口中低喃出這一一句話之後，雙目一閉。

　　“爸爸，媽媽，鶴軒好難受。”這一刻段鶴軒腦海當中浮現的，是好幾年前的父母，那個永遠保護自己，即便是強盜來了也會保護自己的父母，隨後便昏了過去。

　　段鶴軒站在過去自己的身邊，看着過去的自己躺在地上的樣子，眼中流露出一絲憐憫，隨後搖了搖頭。

　　“憐憫？我在憐憫什麼？我在憐憫我自己嗎？哈哈，好笑，這太好笑了。”說完之後就狀若癲狂的原地大笑了起來。

　　有這樣一個瘋狂的笑聲，但是周邊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因爲段鶴軒並不屬於這個世界，這僅僅只是他記憶之中的片段而已。

　　笑了好一會他才停了下來，看着過去的自己，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知道，即便是這樣，過去的自己這個時候還是沒有放棄去理解自己的父母，當年自己最後是怎麼了，自己也不記得，不過醒來的時候，隱約似乎是在醫院。

　　不過從那之後開始，段鶴軒每一次考試的分數就只有七十分，每一科都是一樣，他再也沒有拿過滿分，直到小學結束，他的分數沒有再超過七十分，也沒有再降過七十分，因爲爸爸會生氣。

　　段鶴軒看着過去昏迷的自己，眼前的景象開始再次猶如沙子一般風散。

　　眼前的景象再一次重組，這一會，依舊是在自己家中，過去的自己依舊躺在自己的牀上玩着手機，寫着自己的小說，但是以這樣的方式，段鶴軒卻是很明顯的看出了這個時間段自己和上一個時間段自己的不同，上一個時間段的自己眼神還是很明亮，對某種東西充滿了希望，但是這一次自己的眼神卻是猶如年邁之人一樣死寂，眼神之中沒有一絲身材，過了一會，還在碼字的段鶴軒就感覺到手腕傳來一陣痠痛，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在過去的日子當中有一次因爲意外讓他的手產生了粉碎性骨折，雖然僅僅只是骨頭裂開而已，但是苦於沒有治療，這病根倒也就落下了，段鶴軒自己也沒有太當回事。

　　而這個時候的自己，似乎才小學四年級或者五年級。

-----------------------------------------------------------------------------------

一個大章奉上，唉，寫得我自己也很難受，這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