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小樓,在黃昏時分,這棟樓被籠罩上了一層金色。她再次走遍了整棟樓,總共三層,不包括最上層的閣樓。最外層的牆壁和裏面各個房間的牆壁和柱子似乎不相符合,也許裏面的房間是後來才造起來的,也許原來這裏本就是一個空曠的大堂。她在一個房間裏找到了一把鐵鏟,然後下到了地下室,地下室的門鎖着,但是那把大鎖已經鏽跡斑斑了,她用鏟子去砸那把鎖,一下就把鎖砸碎了。她推開了門,開着手電筒走下了黑暗中的石頭臺階。到平地了,她用手電照了一圈,地下室其實很小,陰涼潮溼,讓她顫慄着發抖。腳下直接就是泥土了,她用力地揮動了鐵鏟。

她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的力量,瘦弱的手臂和肩膀還有細膩的手掌是如何讓這沉重的鐵鏟深入地下的,而且她的腹中還藏着一個生命。也許就是這腹中的生命賦予了她勇氣,雖然她是一個連看見蟑螂都要害怕得掉眼淚的女孩,但她現在在這樣一個黑暗陰冷的地方居然無所顧忌地掘地三尺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時間象一隻老房子裏的耗子一樣溜來溜去,地下室裏堆滿了挖出來的泥土,於是那泥土的氣味也從地底的深處蓬勃而出。但她已經決定了,無論如何,就算是挖出座火山也要挖下去,終於,鐵鏟碰到了一個硬物,發出了金屬的響聲。

她把身體探了下去,用力地擡出了一個黑色的箱子。她拖着沉甸甸的箱子爬上了石階,爬出地下室,回到了房間裏。在黃色的燈光下,她費了很大的勁纔打開了箱子,一股久遠的灰塵立刻衝出來佈滿了房間。她透過落不定的塵埃,把手伸進了箱子,她摸到一個東西,涼涼的金屬,沉沉的。她把那東西拿了出來,一陣金色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一個嬰兒,銅鑄的嬰兒雕像,是聖嬰迷城,和羅蘭的那個一模一樣。只不過,這個聖嬰迷城是殘缺的,在這個雕像上,她看不出嬰兒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事實上,聖嬰迷城的下身被砸壞了,缺了一大塊,露出了銅的底色。

她用一塊布小心地把佈滿灰塵的雕像擦乾淨了,聖嬰迷城露出了大大的眼睛,似乎能說話,沉重的身軀好象真的是剛出生的耶酥,只不過這個耶酥缺了一樣東西,而這樣東西是令所有的人敏感的。它疼嗎?它在哭嗎?她想如果自己是它的母親,她一定會哭的。象羅蘭一樣,她把聖嬰迷城像緊緊地抱在懷裏,一會兒就入夢了。

半夜,窗突然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開了,寒風把席子上的她驚醒了,在暗夜深處,似乎有個人在叫着她的名字。她放下了聖嬰迷城雕像,獨自走下了樓,又一次走進了地下室,這回沒有拿手電筒,踏着潮溼的泥土她什麼都看不清,她睜大着眼睛卻等於是個瞎子。

忽然,不知從哪裏亮起了光,地下室一下子大了許多,眼前突然多出了好幾根木柱子和橫樑,地上的泥土不見了,而變成了厚厚的乾草。在木欄杆中間,她見到了一匹馬,渾身雪白地站着,嘴上套着繮繩,大睜着圓圓的眼睛注視着她。從馬的嘴裏發出一種呼哧呼哧的聲音,馬把頭伸向了她,把沉重的喘息噴在了她的臉上。那種喘息帶給她前所未有的溫暖感,她忽然又冒出來一個古怪的念頭,她在馬的耳邊輕輕地說:"那個男人是你嗎?"

馬好象聽懂了,居然害羞地低下了頭,把頭倚在她的睡裙上摩擦着。突然一陣哭聲響起了,是嬰兒剛出生的哭,她喫驚地把目光在這個突然變成了馬廄的地下室裏掃視了一圈,最終在一個給馬喂草料用的馬槽裏發現了一個嬰兒。她顫抖着的手抱起了嬰兒,嬰兒象小貓一樣,閉着眼睛,一雙小手在空中亂抓。她覺得自己的腹中空了,這個嬰兒就是自己的肚子裏的生命,她吻了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別哭了。"

"把我的兒子放下。"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從某個角落傳出,她看見一個女人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這女人有着高高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不象是中國人,女人滿臉是汗,彷彿剛經歷了一場痛苦。女人衝上來從她的懷裏搶走了嬰兒,深情地吻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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