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課也好講演也好,我每每講到孤獨,講守護孤獨如何重要。的確,守護孤獨在當今之世尤其重要和必要。也是因爲我們的社會目前正處於艱難的轉型期,說得極端些,中國全國性官場腐敗的程度及其造成的影響,各種“潛規則”的普及性、完備性、技巧性恐怕是其他文明、其他像樣些的國家所不敢想像更不能達到的。對於鈔票、豪宅、名車、酒色以至奢侈品的迷戀幾乎達到了馬克思所抨擊的“拜物教”的地步。對於各種物質享受、各種低級趣味的娛樂活動的追求也只能讓人想起美國人尼爾·波茲曼所寫的“娛樂至死”。君不見,大小民營書店接連倒閉,社區圖書館門可羅雀,而五花八門形跡可疑的洗浴中心、洗腳房或足療館卻張燈結綵,一片歡聲笑語。在這種世風世況之下,守護一份孤獨就變得分外難能可貴。至少這樣可以使我們潔身自好,“質本潔來還潔去”。
但是,任何東西都有正負兩個方面,孤獨也不例外。如果過於孤獨自守,未嘗沒有可能陷入病態的孤芳自賞、顧影自憐、自滿自戀甚至自閉狀態之中。在某種意義上,愛情可能發自謙卑,而孤獨更與傲慢有關,或者說是一種精神優越感。而若過於欣賞這種優越感,孤獨就有可能成爲逃避現實困難、逃避社會責任的精神避難所。不用說,這是消極的頹唐的卑微的渺小的“隱士”的孤獨。我們不能永遠像村上作品主人公那樣坐在若明若暗的酒吧裏半喝不喝地斜舉着威士忌酒杯,不能對各種不公正的社會現象熟視無睹安之若素逆來順受,不能淪爲魯迅深惡痛絕的那種人:“……從奴隸生活中尋出‘美’來,讚歎,撫摩,陶醉,那可簡直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
這意味着,無論作爲社會整體還是作爲公民個體,現在都應該有一分清醒:在物慾橫流泥沙俱下的大潮中守護孤獨誠然難能可貴,但不能在此止步,更不能爲此自命不凡,而應該鼓足勇氣,超越孤獨,進入社會關懷和社會批判的“大丈夫”精神境界。
換言之,靜夜燭光孤獨自守的清高和雅興固然不可或缺,但不能因此忘卻了黃鐘大呂天風海濤的陽剛世界,那裏生成的纔是民族魂、民族的脊樑。尤其當下,中國在許多領域已相當強大。011年經濟總量就已接近七萬億美元,成爲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外匯儲備逾萬億至今仍居世界第一,對全球經濟增長貢獻率達5%,人均GDP也已超過五千美元。京滬已輕鬆過萬。北京011年人均1447美元,超過176美元“標準線”,達到中上等富裕國家水平。與此同時,包括政治體制改革在內,中國已進入進一步改革的“深水區”,並且是任何人都無法繞過的“深水區”,一個何去何從的大時代已經降臨,再不能蜷縮在孤獨和矯情的“小時代”和歷史空洞化的“幻城”之中。
必須承認,如今我們的社會是有些缺乏陽剛之氣的,小男人多了,大丈夫少了。說具體些,男孩有點不像男孩了,男人有點不像男人了,各行各業都顯露出陰盛陽衰的跡象。大學文科成了“女兒國”,奧運會女運動員撐起的不止“半邊天”,媒體界的記者編輯幾乎清一色“娘子軍”。有人調侃說,除了黨政等一二把手,男人全部退居二線。於是有了男孩危機、男生危機。社會開始呼籲“拯救男孩”。據媒體報道,上海八中要聯合華東師大建立男子中學來應付日益嚴重的“僞娘現象”。毫無疑問,沒有陽剛之氣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民族;沒有陽剛之氣的國家,是沒有未來的國家。
自不待言,代表陽剛之氣的大丈夫並不等同於只識彎弓射大雕的一介武夫。比如岳飛。“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五千裏路雲和月”——這是何等昂揚激越撼人魂魄的大丈夫境界。但岳飛不僅僅是武將,才氣亦不讓文人。上馬橫掃千軍,氣勢直搗黃龍,下馬提筆填詞,留下千古絕唱。辛棄疾也是如此。既有“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武勇之姿,又有“落日樓頭斷鴻聲裏”的文人詠歎。也就是說,“大丈夫”終究是一種情懷,一種精神境界。在這個意義上,是不是大丈夫甚至可以和性別無關——有此境界,女性也可以是大丈夫。換言之,“大丈夫”是精神性別。
(01.8.8)(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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