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天有四足,地有四洲。

東有東島潦極洲,西有西陸正梧洲,南有南疆徜空洲,北有北嶼泰重洲。

其中,正梧洲天之一足‘擎天之柱’,靈氣濃郁,唯有仙宗纔有資格入住天足之內。

所謂三千門爲宗,三千宗爲仙宗。

所有修仙的修士削尖了腦袋往仙宗裏擠,渴望擎天之柱豐富的資源以及翻雲覆雨的師尊。然而仙宗弟子多如牛毛,要想出頭,談何容易。

正梧洲正道巨擘,正陽仙宗,羣英薈萃。

爲了選拔優秀人才,每隔三百六十五日,便有一次全宗會晤,正陽仙宗上下,無論是仙主尊位,還是入門弟子,均有機會參與其中。

凡是仙主、仙尊、仙君之位,手中分別有不同級別的令牌。若有閤眼緣的入門弟子,便可將令牌送他,收入麾下。

儘管有這樣好的機會,可因爲正陽仙宗豪傑浩瀚,想要拜仙尊、仙君爲師,還是十分困難。

是以臨近全宗會晤之日,弟子各個摩拳擦掌,緊張之餘,更加激動,打算在衆人面前一展身手。

不過今日,衆弟子盼望尋得恩師之外,更有一份另外的激動心情。

皆因他們聽說,今日仙主遺脈要拜鳳昭明仙君爲師。在全宗會晤之際,舉辦拜師大典。

仙主遺脈!

東昆仙主獨子、望我尊族唯一的繼承人。

被渾身浴血的鳳昭明仙君千裏迢迢、嘔心泣血找回、小心保護起來的小公爺。

哪怕今日不幸,沒被仙尊仙君看上,無法成爲核心弟子。

但能遠遠見到仙主之子一眼,便是值得了!

正陽仙宗,望晴峯內。

在霜葉、莘花的幫助下,千晴換上一身紅白長袍,與鳳昭明所穿無二。

這袍子看上去端正肅穆,實則輕盈柔韌,貼身穿着,沒有拖泥帶水的不耐感。

且長袍介質特殊,衣料容易透過靈力。在擎天之柱峯頂這樣靈力密集的地方,行走起來格外暢快。

當然,這長袍也是十分珍貴的,若非仙主遺脈,核心弟子無人可配得上這樣的衣料。

千晴卻不知此物特殊,他任人打扮,默不作聲。待穿好衣袍後,轉頭問霜葉:

“這衣裳內可能容物?”

霜葉道:“可以的,小公爺。這長袍袖口中施有‘袖裏乾坤’神通,可容納寶器、靈石,甚至是獸寵。”

“獸寵不必了,”千晴道:“讓阿毛留在這裏多休養幾天。你把那剛卯拿過來。”

霜葉聞言,二話不說便道:“是。”

轉身正要將放於千晴枕邊的剛卯碎塊拿來,卻聽千晴阻止:“等等。”

霜葉立刻止步。

“還是我自己來吧。”千晴上前幾步,坐在牀邊。

便見那碎裂的青玉石塊,呈現焦黑色。

比起之前,似乎更顯悽慘。

千晴緊緊皺眉,手指猶豫着想要觸碰,卻又沒敢落下。

不用別人說,千晴也能知道,爲何自己小心愛護,短短幾日內,這剛卯上的燒焦痕跡更加明顯。

因爲這畢竟只是一塊普通的玉石,而千晴丹田中有至陽神獸,體質純炎,透過指尖,微妙的腐蝕着這塊脆弱的剛卯。

千晴每碰它一次,它便燒燬一分。所以自千晴發現之後,就猶豫着,很少再去觸碰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緊緊繃着,良久,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前往今日拜師大典的目的地。

每隔三百六十五日,正陽仙宗都會迎來無比熱鬧的全宗會晤。

天還未亮,衆多弟子修士便聚在一起,在領隊修士的帶領下,分門別路,聚集在宣榭峯下。

宣榭峯位於坐忘峯東側、絕頂峯西側,其上有一座大堂,名叫宣榭堂。

這座宣榭堂巍峨壯觀,堂內有大能施展神通,擴張空間。無論有多少修士進入,均可容納。

只是這神通耗費靈力驚人,因此唯有重大節日,譬如演武會、全宗會晤,纔會開放宣榭堂。

待天微亮時,便有修士依次御劍向上飛行,井然有序。

其中,有個年輕的修士難掩面上欣喜,悄聲對前方男修說道:

“師兄,一會兒進了宣榭堂,我們便去尋蒲知彰仙君。這位仙君性情溫和,好爲人師,不僅是幾位仙君中最願收弟子的仙君,而且每個被他收入麾下的修士,都能得到他的指導。”

前方男修道:“師弟所言有可取之處。然則,其餘弟子恐怕均與我二人想法一致,屆時蒲知彰仙君方向人滿爲患,若要脫穎而出,更是困難。且蒲知彰仙君弟子太多,雖然每個人都能得到指導,但仙君精力有限,分攤下來,落到個人頭上的教導時間就少了許多了。”

年輕修士深以爲然,點了點頭:“所謂有得必有失,自然如此。”

“嗯。師弟,若不考慮其他因素,你最希望拜入哪位仙君門下?”

“我?我最敬佩鳳昭明仙君。他戰力強悍,品行端正。之前鳳仙君忙於找尋仙主遺脈,從未收徒。而今總算找到小公爺,鳳仙君總算可以輕鬆些了,不知會不會在今年一口氣多收些弟子。”

“不錯,師弟主修劍道,而戰意道中便包含劍道。若能得到鳳君教導,真是一大幸事。”

“那師兄你呢?”

“我更欣賞刁拙仙君。雖然傳言他性格暴躁,爲人剛正,對人兇惡。可其掌管專供刑訊的襄和峯後,無論是多麼難纏的敵人,都能被他撬開嘴巴。這樣辛苦的工作,也只有刁拙仙君肯幹了。他不辭辛苦,爲仙宗立功。這樣勤懇的態度,讓我着實佩服。”

“束忠仙君也很優秀,他收徒條件嚴苛,不僅考慮資質,更多是考慮弟子品行。一旦收爲弟子,便兢兢業業,傾力培養。只是他主修醫道,與我所修大道相悖,不適於我。”

兩個弟子低聲交談,逐漸飛遠。

光陰似水,緩緩流過。

待到晌午時刻,正陽仙宗全宗弟子全部聚集在宣榭堂內。

不多時,便聽得有人朗聲道:

“刁拙仙君到——”

一陣冷冽的風自宣榭堂門口刮來,衆修士轟然聳動,扭頭向後看去。

便見一銀色長袍修士,面容威嚴,一板一眼。這銀袍修士腰懸六角雪花令牌,一步一步,鏗鏗然,如鋼鐵堅硬,朝仙君座列走去。

“這就是掌管襄和峯的刁拙仙君!”

“他逼供犯人很有一套,再怎麼嘴硬的罪犯,也會在他面前潰不成軍。”

“仙君手段剛硬,你要小心,千萬不要惹到他。”

“……”

每個弟子均是或傳音入耳,或極輕聲交談,然而弟子衆多,連在一起,宣榭堂便嗡聲大噪。

但很快的,又有一位仙君入場,磅礴的靈力,引得所有弟子同時閉嘴,愕然看向大門。

便見一紅白大袍修士,相貌高雅,面容肅穆。

面上眉呈硃紅色,狀似半面陰陽魚。

其行之高,如日月經天,止之靜,如江河行地。

浩瀚靈壓,似山巒,似海嘯,銳不可當,席捲八方。

這紅袍修士步伐緩慢,衣襬飄然,神情不動,更有仙人之姿。

那傳音弟子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朗聲道:

“鳳昭明仙君到——”

有不少弟子第一次見到鳳昭明,被仙君神人風度震懾,喃喃道:“這便是正梧洲戰力第一的鳳昭明仙君嗎?”

“難怪鳳君享有如此盛名。”

“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就在這時,有一儒雅男子,與另外一名高個子修士並肩,悠然踏入宣榭堂。

他二人均身着杏黃色長袍。

其中一人柔聲道:“鳳君,刁拙仙君,來得早啊。”

正是仙君蒲知彰。

不多時,八位仙君前後進堂。

宣榭堂內本來有人低聲講話,嗡聲不斷。

然而這時,所有交談都自發結束。

在座弟子挺直腰桿,不約而同,朝某個方向看去。

皆知再過不久,三位仙尊便會自仙殿出身,挪移到宣榭堂內。

春爲青陽,夏爲朱明,秋爲白藏,冬爲玄英。

青陽仙尊、白藏仙尊、玄英仙尊。

加上故去的東昆仙主,這四個曾經在正梧洲留下濃墨重彩的傳奇修士,將會出現在這裏,挑選優秀小輩,代代傳承……

擎天之柱,第二階段,九曲八關。

九曲八關位於擎天之柱二、三階段相連處。這裏常年瘴氣繚繞,加上地形複雜,尋常修士進入其內,很快就會迷路。因而低階修士遠遠見到九曲八關入口,就應迅速離開,不得入內。

在這地形複雜、如同迷宮的九曲八關內,有一木屋,修在隱蔽的地方,樸素之至,仿若融於天地般不起眼。

這木屋裏有三個修士。

一個白袍女修,一個紅辮小女孩。

還有一個年輕修士,躺在牀上,模糊說着什麼。

這年輕修士渾身發抖,喉間隱隱閃現藍色光芒,如龍如樹。

渾身皮膚結了一層冰霜,自其肺腑向外散發寒意。

此時分明還是夏天,然而木屋內所有柱子都被這驚人的冷意凍出冰凌。

頭扎紅繩的小女孩打了個哆嗦,道:“師父,你快救救臨哥哥啊。”

“佩兒,你不知道,這個臨子初……”那白袍女修長嘆一口氣,道:“這孩子好傻,他……他竟然將那東西隨手送給別人,難道不知,這是要命的嗎?”

小女孩急道:“師父!師父別嘆氣啦,快想想辦法啊!”

“我已經用銀針封住他體內暴走的靈力,但阻止效果微乎其微,不能抵擋他脈點的上移。”白袍女修皺眉道:“……便看這次,他的脈點會上挪到哪裏了。若是太靠上,恐怕這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小女孩‘啊’了一聲,扭頭去看臨子初。

便見這人面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似在忍受無窮折磨。

口中不斷念着什麼。

她湊上前去細聽。

模糊聽到兩個字,卻也不那麼清楚。

好像是‘阿晴’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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