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許久,彎彎以爲王媒婆炫耀完兒子就該走了,沒想轉過頭她又接着說王青山家的事。
“她剛進王家門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嘴雖然是個甜的,可有啥事,那也是不饒人的,青山他娘還一個勁兒在外誇自己兒媳婦有多能幹,多會說話”
彎彎頓覺牙疼,這葛金蓮能嫁給王青山不還有你王媒婆的功勞嗎?
“現在總算知道厲害了青山本來就是個老實的,被媳婦兒哄兩句啥也應下了,生悶氣的還不是他老孃”
青山娘也就是長壽娘,共生了三個兒子,因爲王常的過早病逝,讓她更加疼愛自己的兩個兒子,爲了兒子好,恨不得啥都替兒子做了。所以兒子娶了媳婦她也是啥事都想捏在手裏,見媳婦兒偷了懶,支使了兒子,她會毫不猶豫的去教訓媳婦。
金蛋娘再怎麼說也不會頂撞長輩,最多夜裏跟王長壽抱怨。而葛金蓮就不一樣了,嘴不僅利,而且有啥說啥,只要青山娘做得太過,她都會出來頂兩句。在家習慣了,嫁了,在婆家一時哪能改得了。
一次兩次,慢慢青山娘自然覺得這兒媳婦沒家教,不懂尊老,再瞧見她偶爾支使王青山幹活,心疼兒子,心裏更加不痛快,勸過幾次,葛金蓮聽着應着,回頭還是該王青山乾的一點沒少,青山娘氣得不得了,可兒子又願意聽媳婦的,於是她有事沒事就在院子裏指桑罵槐。
葛金蓮可不是梅子。能忍氣吞聲,她也不會直接出去跟青山娘計較,只在屋子裏對着王青山抱怨:“你出去勸勸行不,你娘整日這樣有事無事的嗷來嗷去,讓鄉鄰聽了,以爲咱家又咋的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院子裏的人能聽見。
青山娘氣得臉都青了,拉了兒子說理,兒子是個老實的,面對兇悍的老孃和媳婦半天放不出一個屁。後來漸漸兩婆媳也就不怎麼說話了。
葛金蓮想得開。反正跟婆婆鬧翻了,她還有男人拽在手裏。
可老人家不一樣,辛苦二十年把兒子拉扯大,到頭來娶個婆娘把自己給欺了。心裏越想越不是個滋味。再加梅子給王寶山生了兩雙胞胎。而兒子王常一個子女也沒留下。念着再怎麼也是自己半個媳婦。她原來是常常去寶山家的。看着兩一模一樣的小子就喜歡。有事沒事的逗着就讓兩孩子叫自己奶奶。開始寶山娘還以爲她逗孩子玩,到最後,青山娘一進屋抱上孩子就道:“乖孫子。奶奶來看你咯!”
寶山娘就不樂意了,這可是自己孫子,兩個老太婆爲這事爭得臉紅脖子粗,青山娘心裏氣,好一陣子沒去看梅子和孩子。前幾日爲小事又和葛金蓮吵了一架,今日剛好遇見王媒婆,拉着她把心裏的怨氣一通發泄。
對這事彎彎不好多評價,再怎麼着那也是青山娘自個兒選的兒媳婦,此時再怎麼着也怨不得別人。
她搞不懂,爲何哪家有點家長理短,這些人都愛在她面前說三道四,還好她不是那喜歡嚼舌根的人,她也不喜歡主動去打聽別人家是非。或許,也是正因爲這點,所以這些人才愛在她面前說道。
送走王媒婆,彎彎坐在院子裏幫着百首摘青菜,天擦黑的時候來生回來了,一進屋就嚷道:“我要喫餅!”
“今天你哥打了獵物回來,改天喫餅!”
彎彎頭也沒抬的道,誰知來生馬上接了一句:“不用你做,一會兒有人送來。”
果然沒一會兒麥草拿碗裝了幾塊餅送了過來,還冒着熱氣,濃郁的蔥花香味撲鼻而來,聞着挺香的。彎彎拿了一塊嚐了嚐,味道不比自己做的差,就是麪粉沒自己弄的軟,還是笑着謝了麥草。
麥草這時候還送餅過來,不用猜肯定是來生這小子去了麥草家,然後要求麥草做了給送過來的。爲了表示謝意,彎彎特意留了麥草在家喫飯,香秀今夜不回來,她一人做飯也麻煩。
喫飯的時候來生表現得尤其殷勤,不停的替麥草夾菜。
喫完飯,彎彎和百首一同將她送回去的,後來,彎彎就問來生:“你是不是經常自個兒去麥草家?”
“是啊,村裏沒人比他們家做的點心好喫。”來生認真點頭,還很忠懇的評價一句。
這香秀不在家,麥草一人,又是一姑娘,彎彎便讓來生以後不許隨便去麥草家,若有事,也不許隨便進院子,只許在門外。
來生不懂,歪着腦袋問:“爲啥呀?”
“你是男孩子,她是女孩子,要懂得避閒。而且去別人家要有禮貌,懂得先敲門!”彎彎認真教導他。
“我有敲門啊,第一次去她們家的時候我是敲了門再進去的啊!”
彎彎默然。
“麥草的娘經常不在,她一個女孩子在家,你又是男孩子,常去讓人瞧見不好,若你真想喫她們家的點心,可以跟嫂子說,嫂子帶你去。”
“爲什麼她自個兒在家,我就不能去?你自個兒在家的時候她不也來咱家嗎?”
彎彎無語。
跟個不曉事的傻子說這些真費勁兒,她索性不再多說,板起臉嚴厲告訴他必須照她所說的做。
夜裏躺在牀上,彎彎把這事跟百首說了,然後有些擔心:“來生啥也不懂,可他再怎麼說也是個成年男子了,香秀雖在村裏名聲不好,但麥草以後始終要嫁人的,萬一以後有啥事,讓人把這事翻出來當藉口,咱們豈不給人家添麻煩以後你一定要看好他,最好乾啥事都把他帶在身邊。”
“嗯,我知道。”百首明白彎彎說的。慎重點頭。
隔日喫過早飯,來生便不見了,後來彎彎見他在門外村路上和幾個孩子玩耍便未多說,結果沒一會兒,等她再次出來卻不見來生人,彎彎急忙去尋他,麥草家門緊閉着,她在村裏轉了一圈也沒瞧見來生。
後來瞧見麥草揹着背蔞從山上下來,背蔞裏裝了一背蔞裏豬草,年後。麥草便讓她娘在集市買了一頭小豬回來。
彎彎問她有沒瞧見來生。
麥草搖頭。兩手比劃了一陣,說自個兒一直在山上割豬草,沒瞧見來生人。
後來響午時來生自個兒回來了,彎彎問他去哪了。來生說去了山上。響午後。百首便帶着他去山上割豬草了。有百首在。彎彎放心許多。
坐在院子裏拿出前陣子買的軟布,她請教了元寶娘,好不容易學會裁縫孩子的衣裳。她準備給孩子縫兩身裏面穿的小衣裳。因爲第一次做的很慢,等百首割了一背蔞豬草回來她才裁好樣式。
瞧見他一人,便問:“來生呢?”
“開始還在山上玩,等我轉頭就不知跑哪去了。”百首皺眉道,這小子一點也不省心,馬上又安慰彎彎:“你別擔心,我馬上就出去尋他。”
然後百首揹着背蔞又出去了。彎彎終究是不放心,放下東西,直接去了麥草家,果然在麥草家找到了來生。
廚房房頂縷縷青煙升起。麥草圍着圍布正在廚房忙着團團轉,來生一手拿着糕點一手站在她身後指揮:“多做點,多做點誒誒,這塊可以翻了怎麼搞的,咋糊了”
完全把那兒當自個兒家,指揮麥草比指揮她和百首還順!
彎彎噎得半響無語,最後擰着他的耳朵把他給揪出院子,他嘴裏卻在不停嚷嚷:“我沒喫飽,我還沒喫飽”
後來麥草包了幾塊做好的餅急急追了出來,彎彎很是不好意思。
瞧人家多好,多懂事的孩子呀!
正好周圍沒人,兩人站在路邊,彎彎板着臉盯着他,嚴肅道:“嫂子跟你說的,你忘了?誰讓你一個兒去找麥草的?”
“我沒找她。”來生低頭揉揉了自己被擰紅的耳朵,小聲嘀咕:“我就讓她做兩餅喫。”
彎彎眼睛一斜:“嫂子不是說過會給你做嗎?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來生小心看眼彎彎,雖是個笨的,但還是能看臉色,小聲道:“她們家不是還有些好喫的糕點沒喫完嗎?會壞的。”
彎彎不知該哭該笑,敢情他還去做好事了?
嚴厲警告他以後不許再去,一通說教後兩人開始朝家走。又不能拿鞭子抽他,說一大堆也不知道有用無用,目前她也只能這樣。
彎彎走在前面,來生垂着腦走在後面,從後面一繞出來,便看到家門外站着一羣人,衆人圍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幹嘛,不過最顯眼的還是人羣中的三匹高頭大馬。
是的,是三匹馬,毛髮光澤柔順,長得又高又壯,一看便知不是那貨市上小商小販的歪棗裂馬。
她很是奇怪。
待走過去一看,其中有一匹馬正站在她家院牆邊,牆角下一大砣馬屎,還冒着熱氣。
彎彎頓時黑了臉。
這誰家的馬,真夠討厭,能跑人家門口拉屎。
衆人一看彎彎回來了,有人立刻嘻笑起來:“二妹回來了!”然後看着牆角那堆東西。
彎彎瞪着眼看着那堆黑呼呼冒着熱氣兒的東西,不知怎麼腦子裏就浮現出自己每天早晨端着熱氣騰騰的粥坐在院子裏的情景,胃裏不由一陣翻騰。
一時忘了爲何大傢伙都站在自家門外,瞪着眼睛喊了句:“這誰的馬?拉屎不找地?”
大夥聽見都呵呵笑,有人就道:“對啊,不知道這誰的馬,擱這大門口多不好啊!”
另有人就接口道:“剛纔我遠遠瞧見是幾個陌生人,不是咱周圍村的。”
“廢話,那是自然,瞧瞧這馬長得多好,呀,看這毛髮黑得發亮,平日肯定比人都喫得好。你說咱們周圍村誰有閒錢買這牲口?”
“誰說不是呢!這高頭大馬的有誰會騎啊,用來犁地不得心疼死,買回家只有當祖宗供着。”
“當祖宗?大夥家裏的祖宗也就逢年過節拜拜,把這祖宗弄回去還不得天天伺候着,到時它還不得成了祖宗的祖宗了!誰喫飽了誰幹去!”
衆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未完待續。。)